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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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Sam坐在病床前默默看着还在昏迷的Dean。
Dean当着他的面将刀捅进了自己的身体，然后重重倒在地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Sam几乎是凭借着本能靠近Dean，他不记得到底怎么跟接线员说清楚位置的，也不记得到底过了多久才搭上救护车。
Dean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鲜血不受控制地向外涌，它们貌似感受到了自由的气息争先恐后逃出身体。Dean的衣服已经被浸透，Sam的手按住伤口试图减慢血流的速度，但它们依旧毫不留恋地从他的指缝溜走，带着Dean的生命和温度。
等待实在是太煎熬了，潮湿废旧的工厂只有不知道什么年份的灯泡在倔强地亮着，发出奄奄一息的光，银色的刀柄透过一抹光扎进Sam的眼睛。
他想起Dean关门之前的眼神，悲伤的、不舍的、眷恋的眼神，就好像他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就好像他不属于这里。
Sam庆幸感到不对劲的自己坐上了Dean的车，他无法想象Dean会一个人躺在满是尘土和蛛网的破房子里，满地的鲜血会永远带走他。
这个仓库甚至不在堪萨斯州。
他的弟弟会死在这里，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发现。
失去光芒的绿色眼睛像是破碎的玻璃珠快要把他的心扎破，纤维一根根插在他的心口永远都拔不出来直到他的血也流干。
医生的诊断就像对他的判决，Dean脱离生命危险是对他的一次赦免。Sam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默默感谢上帝或别的什么神明，感谢Dean没有离他而去。Sam很久没哭过了，他想把小时候没流过的泪现在都献给Dean只要他能快点醒来。他想念那双绿色眼睛，自Dean出生之后他的漂亮眼睛就一直在Sam的心中闪烁着，从未熄灭过，他喜欢他的漂亮小弟弟眨着猫一样的大眼睛对他提出任何要求。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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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四岁的时候收到了永生难忘的生日礼物。
Dean出生在冬天，劳伦斯的雪还没有化干净，寒冬看不到尽头，但他却拥有着生机盎然的绿色眼睛。Sam看着他的眼睛，他觉得那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Dean跟Sam不同，他是春日的太阳 ，有着消耗不完的热情。Sam觉得Dean的笑容有魔法，在他还相信世界存在魔法师的时候。那可爱漂亮的笑脸可以融化寒冰，也可以驱散黑暗。Sam喜欢抱着他的小弟弟入睡，Dean小时候软乎乎的像棉花糖，长长的金色头发会在月亮的照耀下发出柔软的光。
Dean很喜欢黏着Sam，打扰哥哥是独属于他的一种游戏。Sam在认的字多起来之后便喜欢安静坐在一个地方埋进书堆，而Dean便会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冒出把Sam从故事里拽来陪他玩。Dean好像永远静不下来，比起坐在一个地方对着长得一样的字母发呆，他更喜欢去院子里奔跑，感受草地、树叶还有风的气息。但他喜欢Sam给他念书，即使通常会在还没听完一页之后便会枕着Sam的肩膀一觉睡到天亮。
Sam很喜欢那段时光，他们像连体婴儿一样牢牢粘在一起谁都分不开。
后来随着Dean慢慢长大，他便不再喜欢黏着Sam问东问西。
Sam还记得那个夜晚，他坐在床上把书翻到上次的地方像往常一样等着他的弟弟像个小炮弹一样扑到他怀里。但那天Dean只是站在门口，嘟囔着不想跟Sam一起睡了。
自那天之后Dean就变得有些奇怪了，他不敢看Sam的眼睛，也不再喜欢拥抱。突然的转变把Sam吓了一跳，他以为Dean遇到了什么事。虽然他知道以他弟弟的性子绝对不会让别人占到便宜，但Sam还是不放心，他永远无法放心。
就在Sam冒出来去跟踪他弟弟弄清楚发生什么事的念头之前，Dean终于开口了。
“我才不会被欺负！我只是...是你！你块头太大了！你明明跟兔子吃同一种东西！”
Dean依旧不敢看Sam的眼睛。Sam的视线黏在Dean身上，他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发旋和微微发红的耳朵，暖黄的灯光照在他已经有些棱角的脸上。
Sam突然意识到Dean已经十几岁了。
“好吧，害羞的青春期小男孩。”
“我没有！你才是个会害羞的小女孩！”
Dean恼羞成怒，这个时候他倒是乐意抬起头来看着Sam了。绿色的眼睛镶嵌着金边，他的眉毛皱起，脸上写满了气愤，但他比Sam矮了一大截。
四岁不只是年龄的差距，也意味着在Sam已经像新芽一样疯长的时候，Dean才刚要进入发育期，更何况Sam长得格外好，他现在甚至快跟John一样高。
抬头这个行为让他的威慑力大大降低，倒像是炸毛的猫。Sam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而Dean依旧红着耳朵生气地瞪着他，Sam的笑容像是汽油浇在了炮仗上让Dean抓耳挠腮。为了给炮仗熄火，Sam不得不为他的行为道歉，即使他并没有为此感到任何歉意。
“好的猛男，那么，搬回你自己的城堡吧，哥哥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对了，衣柜里什么都不会有哦。”
“你好烦！”
绿眼睛的猫咪撇着嘴毛绒绒的走开了，顺带还甩上了Sam的房门。
一个人的床有些空荡，Sam还是有些为失去了软乎乎的抱枕而遗憾。
自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睡在同一间房，而Dean也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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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喜欢上了撩妹和酒精。在被允许独自出门之后Sam就失去了与Dean的共处权，周末与他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可能性比Sam出门平地摔弄丢一只鞋的概率还小。Dean还没到夜不归宿的程度，但是会在半夜带着浑身的酒气回家倒在床上，有时会直接在沙发上沉沉睡去，然后在第二天大早守在马桶旁狂吐。Sam为此表示过担心，但Dean总是会笑嘻嘻地调侃他是控制狂然后敷衍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Sam已经看不懂Dean的眼神。
在Dean还是个会抱着他手臂流口水的小孩子时，Sam可以透过他的眼睛知道他害怕没有光的房间，知道有时候脸上的伤并不是路上摔的，知道他并不讨厌他烦人的哥哥。
Dean的眼睛藏不住笑容，也藏不住眼泪，清透的宝石永远都发着光将自己的情绪涂抹在表面等待Sam发现，因此Sam有时会嘲笑他根本不会撒谎，然后那双眼睛就会连带着燃烧的温度一并扔给他，而Sam会揉揉他的头发告诉他：“你可以和我分享任何事。”
Sam享受着阅读那双绿眼睛的权利，兴奋的、悲伤的、心虚的、爱的。
他很久没能仔细端详他的眼睛了，Dean的视线不再属于他，从他拒绝相拥入眠的那个夜晚开始。
Dean似乎不喜欢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躲过Sam的对视，悄悄地与他保持距离，但当Sam捕捉到那一秒的眼神时却看不到反感，那双眼睛依旧泛着温柔的水光，像他每一次注视的美丽湖泊那样，但湖泊深不见底，让他不禁觉得下面掩藏着惊涛骇浪。
他有些看不懂这片景色。
Sam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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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间相比于其他的兄弟总是要更加亲密，没有两个十几岁的小男生喜欢在一张床上分享梦境。
也许Dean逐渐意识到这个事实，他开始试图与Sam作对。Dean会更加频繁地与Sam拌嘴，跟他争执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偷拿走Sam兜里的零花钱，甚至在Sam的毕业舞会前一天撩走了他的舞伴。Sam已经不记得那个女孩叫什么了，他当时无法理解这些事，于是连带着不满与困惑跟Dean吵了一架。
Sam永远都能记得那时Dean的样子，他故作轻松地调侃Sam的魅力不如他以至于留不住姑娘，但他的眼睛没有掀起一点涟漪，流动的水被困在玻璃珠里死气沉沉。
“你到底怎么了？”
Sam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他会突然被Dean拒之门外，也许Dean因为什么事讨厌他，也许不是，无论那是什么，Sam都想知道答案，但Dean只是默默看着他，被封住的湖水泛起一丝波澜然后又平静地消失。
后来Sam远赴加州上大学，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Dean分开。他与Dean带着一堆谜团和屏障分开了。
在加州的第一年，Sam没有主动联系过Dean，算是擅自给弟弟的一个小惩罚。但这貌似正合了Dean的心意，也许给他的大脚怪哥哥发短信会打扰他美妙的约会。
在Sam发现Dean真的没有联系他的一点念头之后终于开始思考一种可能性：也许Dean确实很讨厌他。
虽然Sam想不明白具体的原因，但如果Dean讨厌他的话，那也没关系，他们已经顺遂了他的心意在渐行渐远。
在Sam决定真的彻底与Dean保持距离之后，他某一天在门外捡到了坐在Impala里的Dean。
他其实很早就听到到了引擎声，Impala的声音响亮又特别，虽然Sam对车并不感兴趣，但Dean总会用冒星星的大眼睛看着那辆有些年头的黑斑羚，她会载着他们去公路旅行，或是去看棒球比赛。
他又开始想念Dean了，人的大脑可能本质上就是个感性器官，能将任何事与重要的人联系起来。
引擎声在附近停止，久久没再发出任何动静。Sam感到奇怪，偷偷掀开帘子试图寻找熟悉的身影。
那真的是他们家的Impala，而驾驶员已经不再是家里最年长的那位，John把车钥匙给了Dean。
Dean来找他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让Sam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Sam在窗子里看了很久，车上的人没有任何动作，他开始怀疑Dean开着车来到这里的原因了。
也许Dean遇到了什么事让他不得不来到加州并且碰巧停在了他门口。
哦上帝，这太扯了。这样的运气大概只有找到传说中的幸运兔脚才能让Sam享受到这样美丽的巧合。
意识到Dean暂时没有下车的打算，Sam决定主动出击。
“Morning，sunshine.”
Dean像是踩到胶带的猫一样弹起来撞到了头，脏话在看到了车窗外那个人的面孔时默默咽了下去，尴尬地看着他。
Sam自己都没发觉脸上的笑容有多灿烂，他只知道他实在是想念这片美丽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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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从劳伦斯一路开到加州，紧张和焦虑混合着期待在他的情绪阈值边界跳动。为了逃避不受控制的情感，也为了顺遂他自相矛盾的内心，他已经很久没见过Sam，更没听过他的声音。
他怕他那见不得人的腐烂心脏会被看到。
他在脑子里想了很久要用什么表情跟Sam说出第一句话，要用什么眼神看着Sam，要怎么控制住加快的心跳声不被发现。他希望时间可以麻痹他对Sam不正常的感情。
是的，他不正常。
在遥远的几年前Dean就意识到他是个怪胎，他的心脏长出了一个小怪物让他对他的亲哥哥产生的不正常的感情。他说不清是为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只知道这不对，这会毁掉他，毁掉他的家庭，毁掉Sam。
人世间早就将这样不健康的感情逐出了爱的范畴，它违反伦理，背叛神明。
但人类自诞生就与禁忌对抗，从此情感再也无法控制。于是Dean决定将这份感情深深沉进湖底。
像往常一样，他本来是这样打算的。
但“爱”永不停歇地生长着，渐渐的，Dean不敢再看Sam的眼睛，更不敢依赖Sam的触碰。任何联系都会让那份不是爱的“爱”偷溜出来。他不敢赌Sam会如何看待渴望亲哥哥的小弟弟，他也不允许让任何人知道这份感情。
Sam的爱不像夏日的太阳那样灼人，它会从各个角落里爬上你的皮肤，钻进你的毛孔，让你浸入他的爱。
Dean应该为此感到幸福，他确实很幸福，因为他知道他的哥哥爱他。但那份超出的感情的存在让这一切都像是温水一样浇在Dean的皮肤上，他快要被烫伤了。被爱浇灌的皮肤通红刺痛他的神经，Sam的爱透过伤口流进他的血液，进入他的心脏。也许他的心早就变成了污秽之物，那份爱像圣水一样想要净化他的心灵，但他的感情又如此顽固，即使灰飞烟灭也不愿改变形状。
Dean暗自后悔这是个错误决定，他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想念他。时间无法改变任何事，甚至会拂去一些欲盖弥彰的谎言与借口让Dean看清自己的内心。
最后一次，我发誓，这回是最后一次。
Dean整理着混乱不堪的情绪企图摆出一个平常的笑容对Sam打招呼。他们应该寒暄一下，或者直接说正事。Dean总是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跟他聪明的哥哥相处，能考上斯坦福法学院的人会从任何蛛丝马迹看到他的不正常。
“嗨Sammy，我打算来跟你一起喝点啤酒什么的。”
Dean试图摆出自己最轻松最吊儿郎当的笑容。
哦是的，这种混蛋笑容最有用了，能让Dean逃离很多娘唧唧的交心情节，毕竟他们会认定这样的人不值得被挖掘。
“Dean，出什么事了吗？”
Sam依然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他挑了挑眉，把Dean的笑容逼了回去。Dean不自觉叹了口气，向Sam通知这件大新闻。
“爸爸去世了，我们需要你回去，你懂的，葬礼什么的。”
Sam的眉毛皱得更深了，Dean感觉那边的皮肤会被这个力度留下一道印记。
“因为什么？”
“中风。他睡了一觉，然后就再也没醒来。”
“为什么才告诉我？”
“呃...我们不想让你担心，你知道的，我跟妈妈能处理这个的，只是...情况不妙...”
Dean又避开了他的眼睛，他的视线四处逃窜就是落不到Sam身上。
“抱歉。”
“因为什么？”
“我不知道，很多事？也许。总之，我们需要你回去。”
Dean把头转向Sam，光与阴影将Dean的脸分割。Sam注意到他眼下的乌青，Dean应该没怎么休息过就开车过来了。照顾病人筹划葬礼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即使是他和妈妈两个人一起。
“其实你可以给我打个电话？”没必要如此奔波，虽然我如此的想念你。
“......哦，我只是还想着要跟我的baby去...管他呢，随便什么地方，也许我可以去看看大峡谷。”
Sam什么都没说只是注视着他，然后干脆地坐上了副驾驶。Dean愣了一下。
“你不用上课什么的吗？”
“事实上，我把课程修完了。几公里外有家快餐店，让我们买个芝士汉堡怎么样？”
“哈，你终于懂得欣赏高热量食物了吗？”
“不，Dean，是你需要吃点东西。”
Dean莫名被这句话噎住了，然后只是把他钟爱的摇滚乐放得更大声再也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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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John的葬礼之后，Sam回到了加州，Dean依旧不敢他联系，他们的关系还是没什么变化，若近若离，不算好但也没决裂。那道无形的屏障自出现那天就再也没有被推倒过，两个人默契地无视了一切阻隔了他们的障碍，像是被木刺困住的大象一般。
Sam最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他没来由的感觉这与他的小弟弟有关。他总是拿他没办法，他只是存在着就足以牵动Sam的所有情绪。
Sam在半夜接到了Dean的电话，带着明显的困惑跟依赖。Sam好久都没能如此轻易地感受到Dean外露的情绪，虽然他嘴里说着什么他听不懂的东西但脸上还是不自觉带上了微笑。他可爱的弟弟大概又喝多了，Dean总是通过喜欢一些“硬汉的东西”来塑造自己的形象，为此还总是嘲笑他哥哥像个小女孩。不知道Dean到底喝了多少才会萌生出给他打电话的想法，毕竟，他连通知John的死讯都是开车来的。他才不信是为了什么大峡谷。
Dean说谎真的很明显，这一点从小就没变。
Sam笑眯眯地挂断了电话，明天就是妈妈的生日了，他也许有机会亲眼见到Dean，当然，希望他明天不要碰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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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
Sam自从看到Dean就觉得不对劲。
Dean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喝酒，他出了点汗，除草机还在旁边笔直地站立。见鬼，他的小弟弟从来没有除草的兴趣。在他还没关上车门时，Dean就跑过来，然后给了Jessica一个大大的拥抱。
嘿，为什么抱的是Jessica？他们甚至没怎么见过面。
他看起来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包括Jessica，包括加州，包括斯坦福。他脸上有着散不尽的笑意，阳光照在他身上让他的眼睛发着光。Sam看着他清透的绿眼睛不禁陷入沉默。
Dean这一天都好像是喝醉了一样开朗的过分，但他身上没有一点酒味，还有那些眼神，那绝对不是醉汉的眼神。他看上去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虽然Sam认为Dean就应该是幸福的人，但不是这样。今天的Dean像是饥荒的人掉进了谷仓，眼里的眷恋与满足快要溢出来了，他不放弃任何角落里的温馨，用他大大的笑容展现自己的满足。Sam敢肯定Dean遇到了什么事，他一定要跟他谈谈。
“你怎么回事？”
哦，又是这句话，上次说这个还是在他去上大学之前，然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也许他们兄弟俩遭受了什么不知名的诅咒，到了一定年纪就要爆发一次争吵然后渐行渐远。
只是性格不和就要这样吗？
可他明明很爱他。
Dean看起来很惊讶，他甚至不觉得自己今天有什么不同。Dean没有想躲着他，相反，他甚至很依赖他想与他搭话。Sam喜欢Dean依赖他，但不应该是如此突然且诡异的方式。
半夜Sam听到声响，他以为家里进贼了于是抄起个棒球棍下楼去看，结果被Dean轻松撂倒了。
Dean什么时候有的这副身手？
Dean在Mary的银器盒里挑选出一把刀，Sam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说他欠人钱，但Sam清楚他在说谎。他感觉他的心脏在敲打他的身体，全身的细胞都在咆哮着这不对劲。Sam看着Dean向自己道歉，向自己道别，又不只是向自己道别。
见鬼的，他为什么说那些话，那些像是临终遗言一样的话。
Sam无法再忍耐这一切，他必须要知道Dean要拿着这把刀去干什么。
于是他毫不犹豫再次坐上了Impala的副驾驶座，像个幼稚的小孩子一样赖着Dean带上他。
“我是你哥哥，你要干什么危险的事都必须带上我。”
“你会拖后腿。”
“我才不管，我不允许我弟弟三更半夜拿着把刀开车去什么地方。”
“你的混蛋弟弟要去杀人你也要跟着去吗大律师？”
“你不是那种人，还有，不许这么说自己。”
“Bitch.”
“也不准这么说我。”
Dean翻了个白眼，但Sam能看出来他嘴角上扬的弧度。
然后就是那个废弃仓库，还有毫不犹豫将刀送进自己腹部的Dean。
Sam发誓这将是他一辈子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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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很快就醒过来了，虽然麻药的作用让他整个人还不是很清醒，但能看见Dean睁开眼睛就已经让Sam想要流泪了。
Dean看上去很疑惑，他下意识想坐起来，但腹部传来的疼痛让他发抖。
“嘿伙计，不要乱动，你的伤口才缝好！”
Sam站在床边按住他的胳膊把他固定住，他看起来担心极了，脸色苍白头发也乱糟糟的。
哦上帝，他的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发生什么事了？”
Dean的疑惑快要溢出来了，为什么是Sam守着他还带着那么多血？为什么他躺在医院里？为什么他的肚子这么疼？
“你不记得发生什么了吗？”
“呃...我记得我在家里睡得好好的...”
Sam的眉头皱得更深了，Dean依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见鬼的，他明明在思考为妈妈准备什么生日礼物以及要怎么面对Sam，对了，妈妈的生日！
“我睡了多久，我错过了妈妈的生日吗？！”
“嘘...嘘...放轻松。”
Dean被按着肩膀只能抬起他的脑袋来表示慌张，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另一件事：他跟Sam挨得实在是太近了，他都能看清他下巴上钻出来的胡茬，甚至能听到对方因激动而加重的呼吸声。
Dean像是突然失去支撑能力一样将头砸回枕头上，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燃烧，他想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洞里，但那只会让秘密暴露得更快。
哦上帝，不要这样，不要让Sam看出来，他弟弟是个饥渴的混蛋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好了。
Dean又回到了他熟悉的样子，逃避他的眼神，拒绝他的接触。
Sam已经不在意Dean到底如何抗拒自己了，他只想要他好好活着。Dean并不记得那晚的电话以及那一天的古怪，Sam担心他是因为受到什么刺激而造成的短暂性失忆，自从亲眼看到Dean的自残行为之后他便相当担心他弟弟的精神状况。医生告诉他全部的刀刃都被送进皮肤，但幸好那把刀不算很长，Sam不敢想象到底是怎样的绝望才让Dean这样做，他后悔没有主动联系过Dean，他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瞒着他，又或者那些没有理由的变化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但是被他忽视了？上帝啊，他简直是差点害死他弟弟的罪人。
Dean觉得Sam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他像是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花瓶被打碎了一样感到心疼和可惜。
见鬼的，他为什么这个表情？
“嘿，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Dean你给了自己一刀！”
“哦...我很抱歉？”
自我厌恶是一回事，但自杀是另一回事，Dean承认他精神状况不太好，但还没有发展到这种地步。更何况，他要死也会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Sam绝对是最不能知道的那一个。
“不，不，你要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能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是你哥哥！”
“嘿也许有什么误会？我发誓我很好，真的，我没打算做蠢事，见鬼这几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Dean我亲眼看着你把刀插进自己肚子。”
Dean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无辜，但他确确实实不记得任何事，他已经有些头疼了。
“我会照顾你，直到你的伤口跟精神状况完全康复之后。”
“我真的没事！”
“是吗？好吧...那我去给妈妈打电话。”
操你的！Sam真是个混蛋！他在威胁他！
Dean的眼睛都瞪大了，他有一个这么坏心眼的哥哥吗？这个世界怎么了？
“哦拜托Sam，你是跟妈妈哭鼻子的小姑娘吗？你不是吧！”
“那你就好好待着，然后挑个你喜欢的时间段张开你的漂亮嘴唇告诉我你瞒着我什么事。别想蒙混过关Dean，你绝对有事没告诉我。”
Dean想骂人，想把他能想到的所有脏话都喊一遍，但Sam一脸淡然的样子让他感觉在跟聋子抱怨毫无作用。于是Dean满脸不情愿地接受了Sam的照顾。
该死的，他明明都努力变成个混蛋了，而且他们的关系早就不一样了为什么一次莫名其妙的受伤反而让他们又回到了形影不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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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没有一丝夸张，他真的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照顾Dean，他放弃了自己的一切陪在Dean身边，他包揽了他每天的饮食，给他买杂志，关注他的伤口，甚至开始尝试给他做一些娘唧唧的心理疏导。
Dean躲不过Sam的死缠烂打，他几年的躲藏毫无作用，好像报应一样全都在这几天还回来了。Dean快要疯掉了，哦不他现在甚至连疯的权利都不能有，因为那会让Sam真的给自己下病历单。救命Sam学的不是法律吗？Dean感觉自己每天都像个犯人一样在受刑，只不过法官为他准备的是安乐死，见鬼的，就算他的心理再健康也早晚会疯掉的。
“Sam，我不是个三岁小姑娘，你也不是，你没必要像个有分离焦虑的大狗一样跟在我屁股后面！你甚至不允许我自己去上厕所！”
“这是诽谤，我只是跟着你到了门口。”
“有什么区别你这个控制狂！”
“如果这能让你好好的，那么，是的，我是控制狂。”
“Bitch!”
“我其实在几天前就说过这句话，但你估计不记得。那么我再说一遍：不许对我说这种话，对你自己也不行。”
Dean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感觉到憋屈，他好像第一次认识Sam，他不记得他哥哥有这么偏执而且难缠，明明他才一直是难搞的那个。
Sam会拿各种理由让Dean接受他的照顾行为，包括威胁会告诉妈妈，包括用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装可怜。他以前从来没觉得这双眼睛如此的可恶，最近对他脸红心跳的频率都快因为无语减少了。
原来这样能缓解他的罪恶感吗？早知道不搞那些麻烦了。
Sam对他包容的过分，不论Dean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惹怒Sam然后把他赶走。
痒总是比痛难以忍耐。
Sam一直在不遗余力地为Dean做任何事，他那隐秘但沉重的爱压得Dean喘不过气，负罪感总是会在各个角落里爬上来。Sam的爱像细长的羽毛蹭过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这份痒意直达心脏且没有尽头。Sam会用手蹭过他的绷带查看他的伤口，细胞繁殖修复裂痕织出新的一张网，疤痕刺激他的神经让他永远无法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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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愈合的过程十分漫长，身体系统在各司其职不分昼夜的为人类收拾烂摊子，而人类能做的就是善待自己并耐心等待期间还要承担一些因为恢复而带来的副作用。
Dean发烧了，还没长好的伤口加上昏昏沉沉的大脑足够让Dean放弃思考。
Sam回去一趟收拾换洗的衣服，他已经穿着带血的上衣好几天了，以Dean对Sam的了解这甚至能称为奇迹，他从小就觉得他哥哥在日常生活方面有点过分的较真。
Sam在Dean睡着之后便离开了，他留下了纸条，甚至拜托了护士给Dean送早饭。
Dean比以往醒得早一些，他眼前发黑，头痛欲裂还有点干呕。他的胃现在塞不下任何东西，哦不，不只是胃，他不想移动一点他的身体，连胳膊轻微的偏移都让他难受。绷带紧紧勒着他的皮肤摩擦他的伤口，痛跟痒混合在一起敲击他的大脑，生病总是折磨人的意志，Dean感觉自己都快看到死前走马灯了，但他不会死的，因为这点事情就死掉也太逊了，Sam会嘲笑他一辈子...哦Sam...
Sam，我亲爱的哥哥，我到底该如何对待我腐烂的心脏才不会被你看到？
Dean有点神志不清了，他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只想缩回他的梦境。即使他的梦境也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Sam一回来就看见Dean满头大汗的躺在床上，他吓坏了，上去抓住Dean发烫的手臂。
“上帝啊你在发烧。”
Dean感觉自己泡在湖水中，水面被太阳晒得发烫，下面却冰凉刺骨。他的手臂好像被水草缠住动弹不得，他想要上岸，但水天一色没有尽头，没有方向。水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将他往下拽，他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让湖水灌进他身体的每一个缝隙。
他感到头部的重量，睁开眼，Sam正用额头抵着他，他的呼吸带着水汽与温度打在他的嘴唇，Dean感觉自己快要因缺氧窒息而死。他现在脑子里一团糟，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呼吸不畅，为什么心跳加速。他的心脏好像在进行最后的运作用尽所有的力气敲打他的胸腔，每一次跳动都让他发抖。Sam找来毛巾与冷水为他降温，但接触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像灼烧一样让他痛苦。
Dean感觉自己真的快要死掉了，他已经没有精力去在意自己会不会死的很逊，他只知道发痒的伤口、昏沉的脑袋跟不正常的心跳让他像风化的塑料一样即使是微小的冲击都能让他粉身碎骨。
Dean痛的快要发疯，他拼了命地想要推开Sam，但他虚弱的身体根本做不到，他止不住的想要流泪，尽管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
Sam感受着挣扎的Dean，他看上去糟透了，被泪水和发热折磨得通红的脸，不规整的头发，他感觉又回到了十几岁在照顾生病哭泣的小弟弟。Sam把Dean抱起来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掌在后背抚摸的每一次都让Dean发抖，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捧着他的脸一遍又一遍叫他的名字。
“嘿，Dean！看着我，看着我。”
那双眼睛好久才回神，泪水模糊他的视线只能看到色块，但他依然能精确聚焦到鼻梁处的那颗痣。他在不想与Sam对视但又不得不看着他时便会选择将视线放在那颗痣上。
即使在这种时候Sam依旧能看出来颤抖的瞳孔躲开了他的眼睛。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Sam强行把Dean的脸掰过来直到他主动对上自己的眼睛。他真的想弄清楚Dean到底怎么回事，就算是他亲自说出讨厌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Dean摆脱不了Sam的双手，只能用脸左右乱蹭，他看到Sam用着委屈的眼神看着他。
上帝啊，他真的无法忍受了。
他哭得更凶了，嘴里还夹杂着一些不清楚的话语。Sam将耳朵凑近他的嘴唇，他听到Dean用几乎称得上是绝望地语气在向他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为什么会爱上你？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你知道的，天哪我不应该说出来，对不起，但我真的无法再忍受了...你到底为什么要执着地关心我？不，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对不起，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些，我不应该跟你拌嘴，我不应该偷你的零用钱，我不应该抢走你的舞伴，对不起，我不应该爱上你...不，那不是爱，天哪那究竟是什么？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我早就应该离你远远的，对不起，对不起让你照顾我，对不起，我会离开的，我肯定会离你远远的，对不起...”
Sam第一次见到Dean这个样子，他一直像个小太阳，有着燃烧不尽的能量以及能够融化寒冰的笑容。但他现在在他怀里满头大汗，眼泪浸湿了整张脸，脆弱无助地像个被失手打碎的天使雕像。
Dean不讨厌他，Dean爱他，Dean如此痛苦地爱着他。
满脸的眼泪让Sam心碎，他只想紧紧抱住Dean的身体，为他擦干泪痕，他想亲吻他的眼睛，他的额头，他的嘴唇。
Sam知道了Dean爱他，但这份爱让他自己害怕，可Sam不在乎，他只要知道Dean爱他就让他想要幸福地落泪。他弟弟拼命压抑着这份不正常的爱意，但他的爱依旧不受控制地在生长着，无论如何都在生长着。Dean的爱发了疯地想要钻出皮肉感受到亮光。他的泪水作为最后的营养让爱钻出他的喉咙让Sam看到。这份爱被荆棘缠绕地不留缝隙，Dean的内心满是刺伤，就像无法被手止住的鲜血，爱从缝隙流出来。
Dean的眼泪依旧无法制止，他头痛得要命，腹部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他见不得人的秘密被他自己扔给了最不应该知道的那个人。他简直是世界上最失败的一个人，他简直是最可恶的一个人。他已经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了，他早就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了。也许他今天晚上就应该出院然后连夜开着Impala从美国消失，或者应该从世界消失。他不应该让Sam知道这些的。他只能一个劲的道歉。
Sam紧紧抱着Dean用他最温柔的力度抚摸着他的头发告诉他没关系，我爱你。
Sam同样爱他，他不在乎那是什么样的爱，他只知道他爱他，Dean生来就应该被他爱着。无论Dean怎样招惹他，Sam都无法将恨与他并列。零用钱也好，舞伴也好他都不在乎，他允许Dean对他做任何事，他只在乎他爱的小弟弟到底被什么夺走了快乐与幸福。就算Dean真的讨厌他他也不在乎，更何况Dean如此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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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种爱不算爱？
血缘才不能抹杀掉爱，爱早就成为他们血液里的成分与他们融为一体。
他们生来就要为对方带去痛苦与幸福，仅仅是因为他们相爱，而爱无罪过。
Sam凑上Dean的嘴唇告诉他：我永远爱你，我的宝贝弟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