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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抬眸盯着那扇门,上面的古朴画线勾勒出一只凤凰的雏形,他不知道在心里描摹了多少遍,终于在今天,他的绘画被打断——有人推开了那扇门,在两名黑衣保镖的拥簇之下,一个男人走进了这个地下赌场。
诸葛亮眼神晦暗,他后退几步,隐匿于疯狂的人群之中。
他拿起一枚小小的通讯仪器,指尖轻触屏幕,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只有短短的三个字:“他来了。”
对面没有回音,诸葛亮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被电流小小的震了一下,这是对方接收到消息的提示。
看来是不打算回消息了。诸葛亮将那枚小巧仪器塞进了自己领结的褶皱之中,上面有挂钩,可以防止它掉落。
他看到那个男人在围观一场赌局,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微笑,危险又迷人,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这种人,要么出生在花园里供人观赏,要么就滋生于暗夜角落,前者羞羞答答,后者桀骜不驯。
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就像是眼前这个男人,夺目的让人移不开眼,可又没有人敢直视他那双看似温柔缱绻的美目,这种矛盾的融合在他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诸葛亮在那卷刺杀文件上看到过这个男人。
当时张良把密封好的资料袋递给他。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来了。几天前他的同僚李白铩羽而归,这大概是组织内部第一次失手,那几天都是低气压。
而现在——
诸葛亮打开了资料袋,一张照片掉了出来,是个棕发男人。
他瞥了一眼,然后视线下滑。
赵云。
男。
赵氏的执行总裁。
只有短短的三行字。
——到他了。
诸葛亮合上资料还给张良,他低声问:“没有具体点的吗?”
“有。”张良把资料存进了一边的保险柜里,这是虹膜验证,他声音透过保险柜,再回声时已经失真。
“还记得李白的任务目标是谁吗?”
“韩信。”诸葛亮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一个毒枭。”
“是他。”张良合上柜门转过身来,他推推眼镜,“组织有调查过,赵云和他的交情不浅。”
“你猜猜——”张良手指无意识的叩着桌面,“他在这里面扮演的什么角色?”
诸葛亮似有所悟:“……洗钱?”
“市郊的‘红城’。”张良低头笑笑,转身扬长而去,“那里应该会有你的目标。”
诸葛亮知道“红城”,表面上是一家正儿八经的 KTV,内里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是京城最大的地下赌场,里面什么人都有,穷凶极恶的混混,手里有着几条人命的通缉犯,鱼龙混杂,但也不缺乏大人物的出现,毕竟这么个赌场,是掩人耳目做交易的好去处。
“红城”的赌最有趣的地方是它放的开,玩的大。在这里,你的筹码是什么都可以。小到一张轻飘飘的钞票,大到世界银行存款,你可以赌上你的全部身家,也可以赌上你自己的一根手指,一只腿,一条命。
这里是醉生梦死的天堂,有人一朝发家,有人倾家荡产。最奇妙的是,“红城”会免费将你赢回来的所有黑色资产清清白白存进你的账户。
手笔之大,着实诱人。
无论在外面是多么乖巧腼腆的人,到这里都是疯狂至极的赌徒。
来这里的目的不就一个么?
赌。
赌!
赌——
譬如现在,诸葛亮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个棕发男人,进了“红城”,他也是个合格的赌徒。为了等到赵云,他在这里做了二十多天的荷官,此刻一身蓝衣,混杂在人群里,丝毫不引人注目。
嘘……
他放轻脚步。
狩猎要开始了。
赵云看上去对他的出现和目的全然不知,他自顾自的挤到了赌局最前面,两个保镖尽职的守在两边。
“玩什么?”庄家双手撑着桌沿,笑的不怀好意,“随时奉陪。”
诸葛亮“啧”了一声,赵云的运气着实不好,选的这个庄家一看就知道是“红城”内部人员。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却偏偏去做了这个冤大头。
不过后者好像并不在意,他散漫的解开了两颗扣子,薄而匀称的锁骨半露,他慢条斯理的挽起袖子,露出细瘦却有力的手腕,缓缓道:“玩个简单的。”
他扫了一眼人群,不知道是不是诸葛亮的错觉,他感觉他们在对视时,赵云眼里闪现了一点笑意。
他的目光重新投在庄家脸上,薄唇轻启:“‘二十一点’,一局定胜负。”
他挑衅的看着庄家:“玩得起吗?”
庄家简直被气笑了,粗声粗气的问:“赌注是什么?”
赵云抬手,保镖顺从的将一张卡递了过来,在所有人如饿狼般的目光下,他从容的把卡推到赌桌中央:“一千万。”
庄家眼里闪过一丝惊愕,他挑眉道:“那我……”
“我想赌他。”赵云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微一抬首,目光直指诸葛亮,人群里传来几声唏嘘,他玩味儿似的看着庄家,“敢吗?”
也许是一千万的诱惑太大,庄家再也不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他点头:“就赌他。”
在地下赌场,只有内部人员对荷官有完整支配权。赌荷官这事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但赌的都是身材性感火辣的女荷官,到赵云这儿,性别成了男,于是又有几个人被他的操作吸引了过来。
庄家给诸葛亮使了个眼色,后者顺从的走了过来。
“荷先生。”
赵云朝他眨了眨眼,诸葛亮一愣,下意识的追问了句:“嗯?”
“荷官的荷。”赵云低声问:“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
他嗓音低沉,说话时像齿轮缓缓磨过履带,沙哑里夹杂着情欲,暧昧暗流涌动。
诸葛亮无语,赵云一笑置之,他取出一副全新的扑克递给他,做了个手势:“请吧。”
诸葛亮熟练的将牌取出,放入洗牌机中洗牌,片刻后,他在两人面前各发了一张明牌,又将另外两张牌倒扣在桌面上。
“二十一点”,顾名思义,谁的牌数值更接近二十一,谁就赢了。
赵云的名牌点数是“6”,他抬眸,看到庄家的牌底是“9”。
他意有所指道:“还差一点啊。”
确实还差一点,如果庄家的名牌是“A”或者“10”,那就有可能是 BlackJack,这样获胜就简单多了。
“可惜了。”赵云嘴上故作怜惜,面上依旧带着玩味的笑,他转头对诸葛亮说:“亲爱的,给我一张牌。”
周围爆发出几声起哄声。
后者不动声色的递出了一张牌,赵云接过瞅了一眼后“啧”了一声,他挑眉看向诸葛亮:“你可真是——”说了一半又像是泄了气,轻声道,“……会挑啊。”
他随意将牌扔在了桌上。刺目白光反射出了上面的数字,是个“A”。
人群里再次传出几声惊呼。
“红城”的规矩,“A”按“11”算。这样赵云手里的扑克点数就是“17”。
诸葛亮抿了抿唇,赵云——有点危险。
庄家脸上露出小人得志的笑容,他问:“还要牌吗?”
赵云盯着他片刻,蓦然道:“要。”
“赵云。”几乎是同时,诸葛亮倏然开口,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过激反应,脱口而出的下一秒,他低下了头,细碎短发遮住了他脸上大半表情,让人看不穿他内心的想法。
现在,围观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两人身上。
诸葛亮低声道:“……你继续。”
赵云眨眨眼,戏谑的问:“你是怕我输了,带不走你?”他话锋一转,“还是说——怕我输钱,走不出这个场子?”
他敛了笑,转身回到赌桌前:“钱我摆这儿了,赵氏也不缺这点钱,五五开,听天由命。”
“不对。”赵云侧目狡黠的勾起了唇,“应该是看荷先生的手气。”
“所以——”他启唇,低沉嗓音在浑浊空气里起起伏伏。
“悉听尊便。”
诸葛亮看了他半晌,认命抽出了一张牌扣在了他的桌前。
在众人或好奇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下,赵云揭开了那张底牌,只一眼,他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随后那张牌被反扣推向赌桌中央。
他伸出一只手,看向庄家:“喏。”
庄家可疑的看了他一眼,够身翻开了那张牌。
明晃晃的灯光之下,赫然照出了一个“2”。
19。决胜局。
与其说赵云运气好,不如说是诸葛亮手气好。
见此,诸葛亮不易察觉的舒了口气。
“请吧。”赵云修长的手指敲着桌面,食指上的银戒闪耀出璀璨的光芒。
庄家咽了口唾沫,又看见赌桌中央那张诱人的银行卡,一咬牙翻开了自己的暗牌。下一秒,他颓然的瘫在了椅子上。
是个单薄的“5”。
14。差的远了。
赵云放肆的吹了一声口哨,他居高临下的睨着庄家:“人我带走了。”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多谢。”
“走吧。”他上前揽着诸葛亮的腰身,偏头凑在他的耳廓边道,“我的诸葛先生。”
他狡黠的眨眨眼:“这次我应该没叫错。”
诸葛亮一惊,反手就想推开他。赵云死死钳着他的胳膊,转身带人拐进了一个角落,掏出磁卡刷开了房门。他强硬的把诸葛亮扯进了房间,手撑着门框朝随后而来的保镖命令道:“没有我的许可,谁都别踏进这个房间。”
“如果谁忤逆了我的意思。”他缓缓扫了一眼两人,轻声道,“后果自负。”
门被用力关上,下一刻,赵云被压在床上,一柄匕首抵着他的大动脉。似乎只要他一动,锋利的刀刃会毫不留情的割破他的皮肤。
“没想到——”赵云上下打量着诸葛亮,“你好这口。”
诸葛亮一下子不自在起来,后耳晕开一片薄红,他瞪着赵云,堪称咬牙切齿道:“闭嘴。”
赵云偏不听他的,自顾自道:“你要是喜欢在上面我就让着你,反正我在里面就行……”
诸葛亮面子薄,此刻双颊通红,他一字一顿:“我叫你闭嘴。”
匕首又朝赵云的大动脉靠近几分,刀刃划破了吹弹可破的肌肤,缓缓溢出一串血珠。
赵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不说了行了吧。”
诸葛亮不想同他多做纠缠,他开门见山问道:“账本在哪儿?”
赵云眨巴着眼,故作不懂:“你说什么?”
“账本在哪儿?赵云——我不想要你的命。”诸葛亮冷冷的看着他,“你别逼我。”
赵云缓缓敛了笑,他目光沉沉的同他对视:“诸葛亮,你知不知道,从你进‘红城’的那一天起,就有人盯着你。”
“什么意思?”
“大概没有人告诉你,整个地下赌场,乃至‘红城’都在我的名下。”
诸葛亮目光不善:“所以你刚刚是故意跟你的人演一出戏,目的是为了把我骗到这儿来?”
赵云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点点头:“你可以这样认为。”
“你——”诸葛亮气急,手下一时泄力,被他看准时机,一肘打掉了匕首,形势发生逆转,赵云以下犯上,将诸葛亮压在身下。
他一手挑起匕首把玩,一手钳制着诸葛亮:“风水轮流转啊。”
“诸葛先生的功夫不到家,可别伤着自己。”
他勾着匕首在空中转了个圈,修长指尖捻着刀尖,把柄挑起诸葛亮下巴,轻声道:“我会心疼的。”
诸葛亮侧目,他静静的盯着雪白的墙壁,半晌开口道:“你就不怕你的黑色产业被查处?”
“怕。”赵云掐着他的下颔逼他看着自己,“但是人为财死嘛。”
诸葛亮被迫同他对视,他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你胆子真大。”
“多谢夸奖。”赵云找到刀鞘唰的收了匕首,他摩挲着皮革鞘尖,“不过我会尽量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毕竟钱也得有命花不是?”
“比如我?”
“比如你。”赵云抽出半截匕首,银色刀刃闪着光,他轻轻描绘着上面的光线纹路,漫不经心道,“警惕性够高,还得让我以身当饵,才能把你这条大鱼给引诱出来。”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你有这个机会吗?”赵云挑衅的看着他,“或者说,你有这个能力吗?”
“嗯?”
唰——刀刃入鞘。
“不跟我谈谈,谁派你来的?”
诸葛亮缄默不言。
赵云貌似不在乎他的答案,也不为难他,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在诸葛亮手臂上跳跃。
“韩信前段时间被一个叫李白的男人袭击了,他是你这边的人吧?”
诸葛亮还是不说话。
赵云蓦地笑出声:“这个男人我认识。”
“老熟人了。”
诸葛亮看他嘴角虽然勾着笑,但眼底仍是深不可测的黑暗,迷雾背后,危机四伏。
“三年前么。”刀柄敲着床板,发出清脆的嘤咛,“他直接把韩信在缅甸的制毒工场给摧毁了。”
“那笔生意我投资了不少。”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他直接让我损失了近一点五个亿的美元。”
“血本无归也就算了。”赵云拨开刀鞘,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床单被褥,“我还遭到了国际刑警的追查。”
“这个地方。”他转头看着诸葛亮,一字一句,“差点就保不住了。”
“我比较记仇,所以我至今都记得那位在背后调查我的警官叫凯因。”
赵云俯身凑近诸葛亮耳廓,压着他的领结低声道:“我和他会再见面的。”
“我发誓。”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你帮他们在外面洗钱,有风险是正常的。”
“这本来就是‘红城’的本职工作,而我和他们合作,各取所需。”
“‘红城’以非法牟利起家,黑账多了去了,所以说,你想要的是哪一本?”
诸葛亮看着他:“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男人微微仰头几乎是咬着耳朵说:“机遇与风险并存。”
“而赵先生你,就是在自食其果。”
赵云半晌无言,他启唇刚想说什么,手心一阵电流穿过。
诸葛亮一下子就变了脸色,赵云挑眉,他拨开领结上的褶皱,找到了压在下面的通讯仪器。
“我到了。”他轻声念出了发来的消息,指尖一发力,硬生生的将这个小仪器压破碾碎。
“谁发的?”
通讯仪器保密信息完善,屏幕上只有孤零零的一句话,连诸葛亮都猜不到是谁。
“你不知道?”赵云垂眸,双腿撑着床直起身,诸葛亮身上的力道倏然撤去,他抬头看见赵云解开了身上的纽扣,看见男人盯着自己,他蓦地回头粲然一笑。
“诸葛亮,你的同事让我损失了那么大一笔,不如——”
“拿你来赔吧。”
诸葛亮一瞬间猜到他想要干什么,趁着他放松这个机会,先一步踹向赵云下身,后者被迫后退几步。诸葛亮趁此手一够,捡起了那把匕首。
寒光突现,赵云身子一晃,那把匕首又抵在了他的大动脉上,耳畔响起诸葛亮的轻喘。
“赵先生,你轻敌了。”
赵云轻笑一声:“有点意思。”他把这四个字放在口中研磨一遍,舌尖滚烫,又重复了一句,“有点意思啊。”
“诸葛亮。”他的脸色渐渐阴了下来,“这里是‘红城’,是我的主场,你有几分把握从这里全身而退?”
“以前只有五成。”诸葛亮勾着他的脖颈,也笑出了声,“而现在有八成了。”
“赵先生的命现在都在我手里,你觉得他们会轻举妄动吗?”
“刚刚你也看到了,接我的人来了。”诸葛亮不敢放松警惕,“赵先生,多谢你了。”
他反手打开门,两个保镖迅速围了上来。
诸葛亮轻喝一声:“都退后。”
两个保镖有些迟疑。
赵云不紧不慢的补充了一句:“听他的,别跟上来。”
听闻此言,两名保镖让出了一条路,诸葛亮摁下电梯,直通地下停车场,顺着蜿蜒漆黑的车道,他在黑暗里看到了一丝光,那里是出口。
赵云不怕死的舔舔唇角:“亮亮,你要走了,我还有点舍不得。”
“没关系。”诸葛亮无视了称呼的亲昵,带着人朝出口的方向走,“我的匕首会想念您的。”
“可是我反悔了。”赵云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委屈,“我突然不想让你离开我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他一个回身,他动作幅度掌握刚刚好,匕首险险擦过他脆弱的脖颈,银色刀刃上沾了一抹血色。
赵云毫不在意的抹了一把脖子,张开手,像是要把眼前人揽进怀里:“别走了,亮亮,留下来陪我吧。”
诸葛亮警惕的后退一步,两人无声的对峙。
最后是一束明晃晃的车灯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辆大奔从拐角处驶来,速度不减反增,生生将赵云逼退几步,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了诸葛亮面前。
车上传来李白的声音:“亮亮快上车。”
诸葛亮拉开车门,李白默契的一脚油门,大奔呼啸冲杆而出,绝尘而去。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赵云盯着消散在空气中的尾气和车灯,眼里一片晦涩。
末了,他怒极反笑,似有所思:“李白来了?”
“韩信怎么不说一声呢。”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有新信息,他滑开屏幕,是个陌生号码。
“赵先生,忘了提醒你了,色字头上一把刀。保重。
这是闯了一次鬼门关,而后死里逃生的男人寄来的嘲讽。
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保镖出现在拐角处,见状要跟上去,赵云抬手拦住了他们:“不用追了。”
他喃喃道:“期待下一次见面。”
“亮亮,我们——”
“……来日方长。”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