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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咕哒]不可回头

Summary:

你于梦中看到了基督山伯爵的生前。
醒来之后,你发现他就在你的床边,似乎有话对你说。

“向前走吧,不可回头。你比俄耳甫斯幸运,你的前方有人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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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是第二人称版本,第二章是第三人称版本,请按需食用。
有一点点罗曼咕哒暗示,本人不是伯爵梦女,只是一个很想写这个故事的同人女。洁癖请当没看到这篇文[顶锅跑]

Chapter 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怒火。

怒火与悲恸。

熊熊燃烧的怒火与撕心裂肺的悲恸。

你看到一个男人因极端的情绪而面容扭曲,不顾身旁人的劝阻,拿出一个棕色小瓶将其中的东西一饮而尽。你看到那不明液体令男人的身体颤抖着抽搐起来,像是在经历什么残酷的肉体折磨。

梦中的你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你认识这个人。你与他相遇在他一手搭建的监狱塔内,你们曾在那精神的地狱共度七日。那时你遇到的他并非你眼前的这个样子,这样的他你是后来才……

“住嘴,孔切塔!我必须祭奠那些因我的复仇而死的人们。不过,那只能通过血来达成了吧。”

“但是——”

“我要将我的生命,献给已经失去了的生命。我必将击溃前来挑战的、那毒辣更甚于我的敌人!开始准备,孔切塔。卷土重来!”

你认出这是年轻时的伯爵,那时他的头发更长些,束成一条细马尾,身形也更欣长。但你所认识的他从未显露过如此沸腾的怒火和悲恸——伯爵自然是永远被黑炎环绕着的,但那些愤怒已经沉入他的灵魂,成为底色一般的存在,而不是如此鲜活,令敢于直视的人战栗。

伯爵已经陪你走过太多特异点和异闻带。你熟悉那个总是在你影子里、在你陷入绝境时出现的从者,也熟悉那个经常说些过于晦涩的话、冲得一手好咖啡的同伴。虽然他总是说让你不要离他太近,你却早已习惯他的陪伴并全身心地信任他。哪怕是在拟似东京看到以幕后黑手姿态出场的基督山伯爵,你的第一反应也只是要求他做出解释。

而你面前的这个伯爵所散发出的愤怒和决绝,还有随之而来的杀意,都是你不曾见过的。你猜到这应该是属于基督山伯爵的记忆和曾经,这是你经历过很多次的、与从者共享的梦。

在这个梦里,你与伯爵一起身处意大利。你所看到的是得知恩人一家被他牵连而被残忍杀害后暴怒的他——因着与伯爵的相识,你拜读过以他的头衔命名的那本小说,所以你认得对伯爵格外重要的那家人的名字,你也知道在小说里那家人受到了获得财富和地位后归来的伯爵的莫大帮助,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但实际上,这家质朴善良的马赛人并没有获得善终吗……你揪心地看着伯爵以骇人的冷静与仆从们筹划报仇计划,并从他们口中听到一个名字:塔兰泰拉。

你从他们的对话中拼凑出一些信息:塔兰泰拉与另外两位在教会里身居高位的神父一起构陷了如伯爵再生父亲一般存在的法里亚神父,令后者被降罪囚于伊夫堡直至病死。而伯爵决定要先为法利亚神父复仇,那之后他才允许自己着手于自己的复仇。

这部分故事也并未在大仲马的小说中被提及,但令你惊讶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从他们对塔兰泰拉的调查中,你逐渐意识到这个以残忍手段杀死了莫雷尔一家老小的神父很可能并非普通人——他可能是与教会的另一面,圣教堂会相关的人物。这便意味着这个人拥有普通人类所不能及的身体素质和强大的武装,相比之下伯爵虽然富可敌国且体术过人,但也绝对不会是一个在圣教堂会里有一定地位的代行者的对手。

从结论来说,他一定完成了这一复仇,所以才会有你所认识的那个伯爵,但你还是无法不为这悬殊的实力差距而心生担忧。

到了计划好的那一天,你作为一个无人知晓的旁观者见证了那惨烈的战斗:伯爵在重金租下的美第奇庄园内设下重重陷阱,还随身携带了手枪以防万一,但无论是长枪铁链还是子弹毒药,都对这个自诩神之代行者的人毫无用处。

不管是击碎头骨,或是刺穿心脏,都没有令这个自称塔兰泰拉的存在接近死亡哪怕一分。相比之下,伯爵却能被对方轻易唤来的一击落雷劈得倒地吐血。

“你不畏惧死亡与痛苦,以及自身肉体的损伤——没有这样的人类。是在监狱岛度过的时光将你的精神磨练至超人的地步了吗?”

塔兰泰拉看着面色发青半跪在地上却仍不减气势怒视着他的伯爵,冷静地做出评价。你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伯爵,哪怕与你所缔结契约的从者们很多都经历过惨烈的战争或苦难,但其中绝大部分人都没经历过如此实力悬殊的决斗。你真切地意识到基督山伯爵生前曾经受过怎样的苦难,而不仅仅是书页上入木三分的描述。

“的确是这样呢……我想起来了,所谓痛苦——我将破坏你的所有物,在那之后,我再向您提问吧。”

留下这意味深长而不详的话语之后,塔兰泰拉丢下重伤的伯爵,步伐轻快地离开了美第奇庄园。

你与伯爵一样不知道那个人去了哪里,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伯爵瘫倒在地,听着伯爵发狠地诅咒,又看着他凭借惊人的意志起身,步履迟缓地一步步挪出这富丽堂皇的文艺复兴宫殿,走入浓沉的夜色中。跟在行动迟缓的伯爵身后的你知道这个人一定在走向更深重的苦难与伤痛,但你什么都做不了,也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就这样,你跟在伯爵身后回到旅店,来到套房的门口,看到了塔兰泰拉埋首吸食一位少女的鲜血——你刚进入梦境时正在试图阻止伯爵喝下什么的孔切塔,伯爵的侄女,亦是他最信任的助手。

“真是归来的相当晚啊,伯爵。”

你头皮发麻。

你记得你从希耶尔前辈开设的小课堂上学到的知识,你电光火石地意识到这个嗜血且恢复力惊人的代行者是死徒——真是讽刺,一个从根本上违反教堂存在意义的死徒,却竟身为圣教堂会的代行者。

虽然你了解过死徒是怎样的一种存在,但目睹这像是恶意凝聚成人形的存在还是令你立刻反胃起来。

“呵呵,不屈的复仇者——基督山伯爵。对于见证了吸食着血液的吾之身姿,却仍旧直视着我的您,就旧破例告诉您吧。

“吾之真名乃米海尔·罗亚·法丹杨,将你们人类吞噬殆尽之存在。”

道出其真名的死徒愉悦地注视着伯爵,将手中女孩的尸体扔到一边,像是发现了更有趣的逗弄对象似的靠近。

但伯爵丝毫没有退却,亦没有因为最信赖的助力和血亲的死而崩溃。他仍直视着名为罗亚的死徒,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杀人鬼、代行者、吸血鬼——哈哈哈哈,管你是什么东西!即使你是真正的吸血鬼,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区别!你说你是神的代理——

“不,不对!那是只适合我的名字!米海尔·罗亚·法丹杨!”

随着宣战一般的话语,你惊讶地看到伯爵的周身被你所熟悉的黑色火焰围绕——这黑炎,竟然是生前的伯爵就已拥有的存在吗?

很显然罗亚也同样地惊讶。“这魔力……”

“要问为何——我即是恩怨的化身!啊,是啊,正是如此——如你们的圣典所述,‘复仇在我*’!”

“呵,那是神言,区区人类不配妄言。”

“哈哈,在这大地上能具现这愤怒存在的,仅我一人!”

伯爵对于出现在自己周身的黑炎并未表现出惊讶,反而自然地操纵那黑色的火焰向对面的敌人袭去。

罗亚躲开了这一击,面露欣赏之色,说:“这个黑色的火焰就是岩窟王吧——救世主之山中隐藏着的传说,神不庇佑之人所见的绝望——地狱,凶猛的火炎……原来如此,有如神域之力一般的存在,强行附加了魔术回路和魔术刻印吗——”

“闭嘴——!”

伯爵并不在乎沉醉于分析黑炎的死徒说了什么,他毫不犹豫地再次进行攻击。旅店贴着华丽壁纸的墙如软化的黄油般被伯爵手中放出的黑色火焰劈开击碎。

夜风灌入宽敞的套房,将伯爵的长发和披风吹起。与风一起舞动的,还有两人跃起的身影——这绝不是凡人的打斗,这已经更接近你所熟悉的从者战了。

只见两人身影交错一瞬,未分胜负。伯爵背朝外向后跳去,目标是两层楼之下的广场。死徒紧随其后,不错过任何抓住伯爵破绽的机会,试图在伯爵落地时以雷击劈过去。但他的计划落了空,伯爵预判了他的想法,在最后一刻改变了落脚点。

“这里的广场吗,还不错。”

“是啊!如果是无人的广场,就可以尽情地把你烧光了。”

两人交换了简短的话语,然后再度进入非凡人可企及的战斗。伯爵一次两次三次地使出黑炎进行攻击,速度快得仿若黑影,逼得罗亚连连后退,但后者退了几步后开口吟唱:“以四福音之名将汝圣别——”

话音刚落,凭空出现的光束缚住了伯爵的身体。

“凭以怒号,揭示神意!”

自然情况下不会出现的十字形落雷直直地劈中动弹不得的伯爵,令后者痛苦地扭动嚎叫。你垂在身侧的右手条件反射般地抽搐了一下,像是想要使用令咒去协助陷入困境的那人,但你只是旁观者,你只是在见证一段遥远的记忆,你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伯爵被雷电穿透身体后又重重地被击飞出十几米撞上广场另一端的石墙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还有,第四代的我修得的多重结界——在无穷的牢狱中,被诅咒并堕落吧,基督山伯爵!”

“唔呃——!!!”

相隔如此远的距离,你本应是除了伯爵的吃痛声什么都听不到的,但此时此刻你却真切地听到了那个你永远不会错认的声音。那声音中鲜活的血与狠是你所不熟悉的,但你知道这来自于当下的这个伯爵——

“恩仇的火焰啊,啃噬我的灵魂,燃烧它吧!

“把吾身之一切都变成黑炎吧!!!”

你看到伯爵被黑到发紫的火焰彻底吞噬,再也看不到属于人类的身形。然后你看到罗亚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似的后退了一步。

已经晚了,黑炎如小型海啸般涌向死徒,瞬间罗亚也被火焰全部吞噬。远远看去,两团一人高的火焰就那样立在广场的一角,几乎融为一体。你再也按捺不住,向那个方向奔去——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你,还是我——看看谁的灵魂会先被吞噬吧,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米海尔·罗亚·法丹杨!”

“我——竟然在被火焰灼烧?!”

“怎么了?再生呀,再以神之名仿冒救世主呀!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是转生者,就算肉体消灭了也可以无限地——”

“啊哈哈哈哈——绝望吧,那便是地狱。

“尽管,腐朽殆尽吧。”

尽管你已经在伯爵的陪同下战斗过成百上千次,但这一次你所见识到的黑炎有什么不一样,你说不出来是哪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转生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死徒在黑色的火焰中难以置信地哀嚎着化为灰烬,灵魂烟消云散,彻底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而释放出这火焰的基督山伯爵,在火焰消退后仍全须全尾地站在原地,虽然他看起来比正从云层中显露出来的月亮更为苍白,比新生的羔羊更为虚弱,但他仍然活着,仍然是可以称作人类的存在。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死寂的广场上,令伯爵看起来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扬起头,轻声自言自语:

“法利亚神父,我又一次被你救了啊。

“这肉体也无法再次放出黑色的火焰了吧……如果此身没有像那怪物、那吸血鬼一样,重生为超常的存在的话。”

说着,他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像是还在理解方才所发生的一切。罗亚的最后一点灰烬随着夜风消失,一起褪去的还有你沉于梦中的意识。

 

 

 

“御主。”

该说是惊讶呢还是意料之中呢,睁开眼睛的你看到的是静静地坐在你床头的基督山伯爵——是你片刻之前在梦中所见到的模样,但又如此不同。

没开灯的房间里,他的脸沉在阴影中看不出悲喜,唯有那双石榴石般的眼睛看得真切。你下意识地向伯爵伸出手去,后者似乎没料到你的这个动作,下意识要接,但在实际行动前遏制了自己。

“御主。”

你眨了眨眼让自己清醒过来,清醒到可以想起伯爵总是挂在嘴边的那句“不要离我太近”,收回手坐起身来,说:“你知道我梦到了什么。”

伯爵点头。

“那是你生前所发生过的事情?”

再度点头。

“所以你的黑炎……”

“是的,我生前就使用过这与我的灵基相伴的黑炎,那是我的恩人法利亚神父的馈赠——他留给了我太多宝藏,一是知识,二是财宝,三便是此神秘。我于基督山的岩窟深处发现了它,大概从那一刻起它就存在于我的身体里了,只是在面对米海尔·罗亚·法丹杨时它才被激发了出来。”

“那究竟是什么?”

伯爵似乎轻笑了一下。

“你的问题可真多啊,共犯。但你运气很好,今天我将回答你的所有问题。它是可以被归为圣遗物的存在,法利亚神父话其为神秘隐秘的究极之技,‘以死之王者,使人类变生的’十四之石。”

这段话与伯爵的很多台词一样——每个词你都认得,但由伯爵组合在一起你就听不懂了。所幸今晚他似乎很有耐心,所以你继续发问:“那个……我没太听懂。”

“可以将它理解为一种特异魔术刻印,有让普通人短暂地拥有使用强大魔术的能力。”

“这回懂了。”你点点头,“它是一次性的?”

“你在梦里所看到的便是我生时唯一一次使用黑炎,而当我被魔术王以复仇者的灵基召唤出来的时候,黑炎便成为了我的固有武器。大约从我使用了这黑炎的那一刻起,我的灵魂就已经再也无法与它分离了。”

至此,你理解了梦中所见的魔术现象的各种理论,然后你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该问什么了。伯爵好像再一次被你的态度逗乐,他笑了一声,转换身份为发问人:

“没有别的问题了?”

“不!”你连忙给出否定的回答,这么好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哪怕觉得不知道如何开口也要努力说点什么,“嗯……小说里没有那段故事呢。”

“那是当然,仲马公只是个普通人,不知道这一切对他来说是好事。”

“也是啊……”你为了维持谈话真是问了个蠢问题。

“那本小说,我并不讨厌。”伯爵并没有介意你问题的答案过于显而易见,反而主动开启了话题。

“《基督山伯爵》?”

“因为在那本书里,我的恩人莫雷尔一家获得了他们应得的幸福——那是愚蠢而失败的我所没能给他们的。”

“那是罗亚……”你的劝解只开了个头声音就小了下去,你知道这样说无济于事。直接杀手当然是那个视人命为草芥的死徒,但伯爵怎么可能不觉得自己才是最应该负责的人呢。

“莫雷尔一家获得了他们应得的幸福,而爱德蒙·唐泰斯与他的海黛走向了恩仇的彼方。那才是理应发生的结局。”伯爵并没有介意你失败的劝解,只是重申了一遍他对那本与他同名的小说的看法。

然后,他毫无停顿、无比自然地说:

“就像你注定会跨越恩仇摘得星辰,你必定会抵达这漫长旅途的终点。”

伯爵语气中的什么令你立刻警觉起来。诚然,他时不时就会说这种话,但今日今夜今时,这么说的他令你想起的是那个在废弃孔底道别的他。

你的身体忽然发凉,哪怕你的房间应该一直控制在最适宜人体的温度。你再度下意识向那个人伸出手去。

伯爵没有回应你,反而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你终于明白了你今晚应该问的问题是什么。

“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我看到你做了关于我生前记忆的梦。”

“那我为什么做了那个梦?”

“因为……是时候了。”

条件反射一般,你的双眼盈满泪水。你甚至主观上并不想哭,你只是瞬间想起了与其他复仇者们诀别时的心情,泪水就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上次也是这样,你除了流泪之外,说不出任何能挽留他们的话语。可是伯爵不会希望、也不会喜欢你在这种时候哭的。你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我注定会很快消失,与你缔结契约的这段时间已是无法解释的奇迹。共犯啊,在这个无神的世界里,人不该奢求太多。”

“我知道,但……”

你知道你不能挽留面前的人,你知道你不会将那些在胸腔里快要沸腾着满溢的情感倾倒出来。你知道一切都于事无补,你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知道你想,但我亦知道你不会将要求吾留下的话宣之于口。”伯爵的声音是那样轻柔,但他说的话语却如此残忍,“我知道你不会。”

太犯规了,这个男人。怎么可以在这么无情的同时又如此温柔。

“……我,问过你一个问题。”

“‘问过’?”

“监狱塔时,你也曾说过我将拯救世界这种话,当时我问你‘而那时你会永远消失吗?’”

“……”

“你说过,只要我呼唤你的名字,你就必然会赶到我的身旁。”

你尽了最大的努力让自己不要听起来像是在无理取闹,但你清楚自己本就是在无理取闹。你宁愿相信伯爵在造就会这样无理取闹的你这件事上出了很大一份力,所以这一切是他活该。

“我的回答,仍与那时一样。”

你终于止住了流泪,瞪着昏暗中的伯爵。你当然记得那时他回答了什么,那句话是指引你前行的星星之一。但你不想在这里按伯爵的剧本往下走,你执拗地不愿说出那句话,因为你知道你的自问自答将会成为他用来说服你已经可以不需要他了的证据。

而伯爵似乎也看出来你看穿了他的计划,他轻轻叹了口气。他总是拿你没办法。于是,他又说了一遍,无比耐心。

等待,并心怀希望吧。

但你仍然像个孩子似的执拗,不愿做出回应。伯爵不急也不恼,他再度坐回你床边,像是接受了他还需要再努力努力才能让你接受这无可避免的结果这一现实。

怎么说的来着——他总是拿你没办法。

“既然你开始翻旧账,那就由我来帮你想起你忘记了的一段对话吧。”

你带着迷惑和些许好奇,等待着伯爵的下文。

“在北欧时,你被名为志度内的女神强行缔结契约,因而精神和灵魂一并滑落至了废弃孔。那里的我将你送回了普通的梦境,在边界送你离开的时候我曾对你说过——

接下来的路你要独自前行。
不可回头。

“俄耳甫斯的故事千年来被反复传颂,其意义便是警示人们‘不要回头’。明知故犯的留恋会使仅此一次的奇迹灰飞烟灭——俄耳甫斯一人的永世悔意,换后世凡人们的时时警醒。

“那次你做得很好,我相信这次你也可以。”

俄耳甫斯的故事你何尝不知道呢,那克服了诸多困难与试炼的音乐家,凭着他无人可及的音乐和感人至深的爱情,竟让最严厉无情的哈迪斯松了口,施舍他和欧律狄刻一次机会。只要俄耳甫斯在离开冥界的漫漫长路上不回头,那么跟在他身后的妻子便能与他一起重返人世。

到底是什么令俄耳甫斯在最后一刻忍不住回了头?

似乎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一直以为这是因为每个人会都有不同的理由。直到这一刻,你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无比简单:

因为爱。

于是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你的眼眶,滑下你的脸颊。

“别哭了,我的共犯。你需要向前走,而吾等的残影仍旧会在迦勒底的灵基肖像里做你的助力。”

“但你们本身已经不在了!自从alter他们离开,我一次都没有……都没有在战斗中召唤他们……我没法……”

一只微凉的手贴上你的脸颊,轻抚去你的眼泪。

你忍不住抓住那只手,不让它离开,而伯爵静静地默许了你的行为。你们就这样在沉默中度过了一段时间,你希望时间就这样停止,希望得心脏发疼。

“‘等待,并心怀希望吧’——这句话适合重获新生的莫雷尔与瓦朗蒂娜,并不适合我。”

仅此一次地,你将自己的任性说出了口,因为你怕再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伯爵轻笑一声。“看来仲马公所书写的大结局果然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我不是爱德蒙·唐泰斯,属于我的这句话并非是留给小莫雷尔与瓦朗蒂娜的,而是说给小莫雷尔的。”

你有些迷惑,努力回忆小说中的剧情。“那是……”

“基督山伯爵对听闻瓦朗蒂娜死讯后的小莫雷尔亦说了这句话。”

你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伯爵,你当然记得这小说大结局前最重要的转折之一——瓦朗蒂娜像朱丽叶一样假死了一个月,但她和小莫雷尔比莎士比亚笔下的那对爱侣要幸运得多,因为有基督山伯爵为他们保驾护航,他们最终得以在马赛的阳光下重逢并共度余生。一开始小莫雷尔像罗密欧一样并不知道自己的爱人其实只是假死,亦像罗密欧一样想追随自己的爱人去往另一个世界,但知晓一切的伯爵阻止了他,让他等待一个月,最终等了来瓦朗蒂娜的复活。

如果是对应这段剧情时的等待与希望,那岂不是意味着……

“……你是认真的吗?”

“如我之前每一次向你说这句话时一样认真。”

你死死盯着那双平静的眼,想从中找出可以令你相信或不相信这句话的证据。你失败了,伯爵总是这样,将自己的意图和心情埋藏在似是而非的话语中。

既然这个人如此委婉,那你就要更加直白。

你咬了咬嘴唇,决定将一句你曾打算永远不说出口的话诉诸于口。这句话太过沉重,哽在你的喉咙里,难以吐出也难以咽下。

“我爱着你——也许不是海黛爱着爱德蒙·唐泰斯那样的爱,但我爱你。这对你来说毫无意义吗?”

那双石榴石般冷硬的双眼里,有什么波动了一下。你看着伯爵的表情从平静的安抚变为不忍的怜惜。

他垂下了视线。

“御主,你知道我不能回应你。”

你将他的手攥得更紧,某种类似嗔怒的心情令你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我知道你不会回应我,所以我一直都没有说,但既然现在你要永远离开,我却连任何挽留你的话都不能说,那总该允许我将我对你的心情说出口吧!”

既然小莫雷尔的等待与心怀希望所抵达的未来是起死回生般出现在他面前的瓦朗蒂娜,那此时将你的爱宣之于世了的你是不是也能在漫长的等待与心怀希望之后,求得面前这个人的归来?

“……对不起。”

伯爵再度看向你,他的目光用总是让你错觉全世界他只注视你一人。他抬起另一只手,对待珍宝似的捧住你的脸颊。

“我所能允诺你的,只有你终将等到你所深爱的某人的归来。”

男人的动作和语气都过于温柔,几近祈求——他总是拿你没办法,你又何尝不拿他没办法呢?片刻前聚集起的气势被戳破,你忍不住将自己脑袋的重量往那只手上压去,就像你知道他永远会在最绝望的困境中接住你一样。

“我刚刚才说了我爱你,基督山伯爵。如果你这么说的话,我可要认定你会回来了。”

伯爵注视着你的目光耐心而循循善诱。“御主,你有一位已离开你很久的深爱之人。你爱着他的年岁长过你以为你爱我的时光。”

你僵住。

面前这个人长久地宿于你的影子和梦境中,他当然知道……但那已经是……

“骗人。”

“我还是说了不该说的话……面对你我总是会这样,哪怕最后一次我也还是在犯这样的毛病。”伯爵自嘲地笑了,“就当作留给你的悬念好了。等待吧,等待,并心怀期望吧。”

羞赦和无措占据了你的心情,太多浓重的情绪在你的大脑里冲撞,你不知如何是好。

“但……”

“向前走吧,不可回头。你比俄耳甫斯幸运,你的前方有人在等你。”

伯爵收回了他为你擦泪的手,那只被你握住的手也开始用力要收回去。你开始焦急,你借力从床上起身,扑向那个不由分说地离去的人。你想抱住他,哪怕被黑炎灼烧也没关系——

伯爵看出了你的意图,他一边后退一边堪称富于技巧地双手扶住你的肩头,让你们停在了一个暧昧不明的距离,他的披风飘起来堪堪将你圈于其中。

然后,也是最后,他在你的额头落下一吻。

“我的命运啊,要因盼望而喜乐*。”

 

FIN

Notes:

*“复仇在我”指的是《罗马书》第 12章19节:亲爱的弟兄,不要自己伸冤,宁可让步,听凭主怒;因为经上记着:“主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伯爵这里的意思是自己是主的代行者,替主降下复仇。
*“因盼望而喜乐”:《罗马书》第12章12节

*首先感谢B站小强凌凌柒等老师烤制的《英灵传承轶闻德蒙•唐泰斯》广播剧!伯爵跟罗亚的战斗中的很多对话参考了广播剧内容。
*其次感叹一下我在奏二落国服的今年正好终于去打了老月姬一定是冥冥之中……罗亚你看看你,没遇到公主的你当然打不过遇到了命运的伯爵啊(顺序有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