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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上到处都是血。
娜塔莉亚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她现在的王位都是她和詹姆斯一起从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她本不应该害怕眼前的场景,但从来都只会挡在她身前的人这次却站在她的对面。
“你还是不会停下来。”娜塔莉亚看着他逐渐举起的剑,肯定地说。
面前的人没有回应她。
詹姆斯曾是她培养出来的最忠心的骑士,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她见不了光的爱人,他的佩剑还是他刚成为骑士时娜塔莉亚赠与他的,现在那把沾满了罗曼诺娃家族其他人血液的剑刺穿了她的腹部。
梦里的疼痛持续到她醒来,腹部椭圆形的灼伤早就结痂,但不妨碍每次梦到过去的事就再次撕心裂肺的疼。
娜塔莎不止一次梦到过她的前世,作为罗曼诺娃王朝最后一任女王和她的骑士詹姆斯的点点滴滴。她一开始也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比起记得前世娜塔莎更愿意相信自己只是压力太大做了一个又一个连续的梦,而这个詹姆斯只是她压力的化身,不然自己怎么会一遍又一遍地被这个从来没见过的人杀死。
直到七年前她在执行任务时和冬日战士交手,他的脸被面具和护目镜遮挡住,娜塔莎却有一种这个人就是詹姆斯的直觉。这种感觉很奇怪,娜塔莎控制不住地想要掀开他的面具,招招都攻向他的面部,她甚至有些期待……
如果面具下就是詹姆斯的脸呢。
这份期待在冰冷的手枪抵住她的腹部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冬日战士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机。
子弹穿过她的腹部命中她这次的任务目标,娜塔莎有一瞬间分不清她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从看见他就开始急速跳动的心脏在疼痛的刺激下跳动得更加强烈,不再是出于心动而是恐惧。
她能回忆到的前世停在詹姆斯刺穿她的腹部,在那之后她应该是死了。娜塔莎看到过有关前世的死因会成为这一世的胎记的说法,她之前一直庆幸自己的腹部没有那所谓的胎记,被剑刺穿的伤口肯定不怎么好看。相同的部位将要留下更可怖的疤痕,而她只希望在得到救援前不会因为失血过多死掉。
拜拜,比基尼。
他们初次接触的时间太短暂了,能证明他存在的只有腹部的伤口和一具尸体。
冬日战士像幽灵一样,娜塔莎追踪不到他,只是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前世的场景时詹姆斯的脸会逐渐变成被面罩遮住脸的冬日战士。
直到他们第二次遇见,依旧是追杀,在和史蒂夫的打斗过程中他的面具掉了下来。娜塔莎就靠在不远处的车子上看着,右手捂住正在流血的肩头。是的,詹姆斯又冲她开了一枪。
这次娜塔莎看到了他的脸,和前世的詹姆斯一模一样的脸。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娜塔莎从史蒂夫那里问到的,他在这一世的名字。
在那之后詹姆斯依旧下落不明,娜塔莎没有停止寻找他。她也不知道这份执着来自什么,找到他了又该怎么办,除了她又有谁知道冬日战士和詹姆斯是同一个人。
前世的记忆和她的经历不断重合着,在她目睹托尼和史蒂夫因为《索科维亚协议》大吵一架后沉默地把大家分成了两派,前世那段她和詹姆斯的无言的分歧也浮现在她眼前。
王朝的腐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一边是重臣绝对不能让王朝落寞的压迫,一边是新党鼓吹推翻王朝的革命,娜塔莉亚没有别的选择。詹姆斯是她派去镇压新党的一把刀,但自从他和新党的人接触过一次后就越来越沉默,在他们为数不多能陪伴彼此度过的夜晚也不再说那些甜言蜜语。
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他们就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可惜从前的娜塔莉亚从没怀疑过他的忠诚和爱,才落得那样的结局。
年轻的骑士发誓绝对不会伤害他的女王,青涩的爱人无数次诉说永远不会背叛。
爱到最浓烈的时候他们还想过下一世两个人会带着他们这一世的记忆找到对方。
“我们定下一个暗号吧。”娜塔莉亚坐在书桌前,昏暗的灯光下她看不进那些冠冕堂皇的进言,转头看着一直站在旁边守护着她的詹姆斯说,“如果我们下一世真的遇到了,我总要说些什么来确认是不是你。”
詹姆斯并不擅长定制暗号,多少次的行动都是带着队伍直接提着剑杀进去。即使是对着面前笑意盈盈的爱人他能想到的也只有一句:“就问你还记得我吗?”
“没情调。”娜塔莉亚被他的直白激得打了一个哆嗦,“我再想想……想想……要不然我就说你至少能认出我吧。”
“You could at least recognize me.”
最后是詹姆斯轻笑一声说:“没差啊。”还是怎样,暗号的事就这样定下了。
每每回忆到这一段的娜塔莎总是懊恼,詹姆斯出现得太突然,又在交手后迅速离开,她没找到机会对他说出这句暗号,虽然冬日战士并不会给她任何回应。
娜塔莎没想到她用到这句话的时间来得这么快。
和从前在红房子训练不同的,这次掐住她脖子的是一支冰冷的机械手,那些在红房子里学到的知识短暂地失去了作用。
被詹姆斯按倒在露天中庭的餐桌上,娜塔莎能感觉到自己的面部充血,呼吸也变得困难,几近绝望时她脑子里闪过的除了要是这样被詹姆斯掐死了下辈子脖子上绝对会带着手掌一样的胎记就只有那句:
“你至少能认出我吧。”
她说了出来。
脖子上的桎梏猛然消失,娜塔莎靠在旁边还幸存的椅子上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等她恢复了力气再追出去,早就没了詹姆斯的踪影。
随之而来的是对詹姆斯的通缉和托尼的组招。
机械胳膊被机器固定着,面前是在问他是否清醒了的史蒂夫和一个满脸都写着防备的陌生人。
詹姆斯这回清醒的彻底,或许有些太彻底了,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很多另一个人的记忆,一个也叫詹姆斯的骑士的记忆。
记忆里还有另一个人。
在车上,史蒂夫说他们要离开这里坐复仇者停放在机场的战机去西伯利亚,那里有他们要找的证据和答案。
“托尼他们也在来机场的路上。”坐在副驾那个叫山姆的人插了一嘴。
“娜塔莉亚……”詹姆斯想到了什么,说,“娜塔莉亚也在他们之中吗?”
“你是说娜塔莎?”娜塔莎作为代表出席了在维也纳举行的联合国会议,她的态度再明显不过,史蒂夫肯定地开口,“她在。”
“我不能对她出手。”詹姆斯通过后视镜和史蒂夫对视,神情十分认真,“我不能再伤害她了。”
虽然没弄懂发小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史蒂夫还是默许他不跟托尼那边有正面交锋,离开才是他们的第一诉求。当然詹姆斯也没有机会和娜塔莎正面对上,他有个难缠的对手,那个误会自己杀了他父亲的瓦坎达国王。
直到他和史蒂夫在塔台倒塌前跑进停机场,前面有一个人拦住了他们。
这还是他记起所有事情后第一次和她这么近距离接触。
眼前的人有着和前世相同的样貌,却又和他记忆中的不大一样。前世的娜塔莉亚早早死在了他的剑下,最后留给他的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
她那个时候还没到三十岁。
他和娜塔莎的视线交错一瞬后分开望向不同的方向,詹姆斯有些不敢看她,和娜塔莎对视时那些愧疚不受控制地淹没了他。
“你不会停下来吧?”
詹姆斯知道这句话是对史蒂夫说的,却有一瞬间恍惚,好像娜塔莎也对他说过这句话似的。
得到史蒂夫肯定的答复后詹姆斯看到娜塔莎逐渐抬起她的手臂。
娜塔莎避免和詹姆斯对视是因为她的脑子里有一个非常非常糟糕的想法:如果她阻止了他们,詹姆斯就会被政府接管,炸掉联合国会议场馆和杀害瓦坎达国王的罪名足够他在严密的监狱里待一辈子,这样的话至少这一世,她不会再死在詹姆斯手上了。
“我一定会后悔的。”娜塔莎说着,手腕处的寡妇蛰射向他们身后的黑豹。
詹姆斯在和她身影交错的那一秒低低地回应了她:“我记得。”
娜塔莎想起来了。
关于那个暗号的结尾,是詹姆斯笑着对她说:“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我记得,我的女王。”
娜塔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她的逃亡了。
她的墓碑前有鲜花、玩偶、蜡烛、照片、礼物……那些感谢她做出的牺牲的人在她的墓碑前摆放了许多东西。
墓碑上刻着她这一世的名字:
娜塔莎·罗曼诺夫
摆脱了罗曼诺娃这个姓氏带给她的枷锁,娜塔莎这一世的童年依旧悲惨,红房子里严厉的训练,残酷的结业考试,以及后知后觉所犯下的罪恶,再用尽力气去弥补,直到付出了她的生命。
他们这一世接触的时间实在太少,以至于有关她的事情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詹姆斯蹲下来清理掉墓碑上的青苔,动作越来越慢直到停下。
这是他第二次在她的墓碑前哭。
大殿中终于清醒过来的詹姆斯看到的是已经被他的剑贯穿了腹部的爱人,在一片倒下的尸体中,娜塔莉亚穿着白色的长裙,血几乎渗透了她的整条裙子。
那个会对他笑,冲他撒娇,给他授剑宣布他成为了她的骑士的娜塔莉亚,成为了他的剑下一具尸体。
詹姆斯抱着娜塔莉亚的尸体坐在大殿中,新党的首领带着他的合作伙伴来参观大殿的惨状,那位首领并不惧怕他,甚至洋洋得意地跟那位自称蜂巢的合作伙伴炫耀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对他进行的洗脑有多么彻底。
“我只需要三个指令就能让他被我控制。”首领伸出手指比出三,收起两根手指又指向娜塔莉亚,“我们这位可怜的女王就这样死在了她最忠诚的骑士剑下。”
但显然他的指令这次不再有用,在他说出那三个指令前,詹姆斯先砍掉了他们俩的头颅。
抱着娜塔莉亚的尸体离开大殿时,他听到身后有陌生的声音传来:“砍掉一个头,再长出两个头取而代之。”
他不在乎了。
詹姆斯给娜塔莉亚立起一个墓碑,上面只写了她的名字。
然后哭泣着在墓碑前自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