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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御希-
我不记得了。面前的人一脸抱歉,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吗?
这是留学归来的王柳羿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久诚只觉得好笑,不记得了?几年前临走时被痛苦和恨意拉扯着的人,回来的时候只盛满了纯净,间而夹杂一丝不安,像初离母亲的小鹿。
王柳羿是孤儿,很多东西没人教他,以致他自小碌碌寡合;温润、乐观、直率、明朗,这些他以为自己先天不具有的东西,都是耳鬓厮磨时久诚温声细语地哄着告诉他的。柔情爱意编织的网,令王柳羿沉溺其中,叫他以为苦尽甘来,命运终于舍得赠他混乱黑暗的人生一缕明亮。
然而久诚没有教他,陪伴有代价,亲吻有代价,爱也有代价。直到那张禁网终于收起,辛苦建立的公司一朝分崩离析,他才知晓自己窥得的不是烁亮的光,只是捕杀困鱼的饵罢了。
久诚功成身退,仍然在暗地跟踪落魄的王柳羿,大概雕塑家总是对完美的作品恋恋不忘。他们面对面撞见过一次,烈日炎炎的夏天,他看见王柳羿手臂上显眼的刀痕和干涸的血迹,比他们初见时更严重。王柳羿下意识握拳,又吃痛放开——他手心都有参差不齐的伤口。
久诚抱歉地对他颔首,笑容却是显而易见的讥讽。最近还好吗?
拜你所赐,很好。满意了?王柳羿也低低笑起来。四目相对,王柳羿望向他的眼里除了交织挣扎的爱恨,反倒多了些坚韧。
这样学到的东西,不比陷入情爱时的耳语更深刻、更值得铭记一生么。久诚想着,脸上的笑愈发灿烂。唾手可得的蜜糖,叫人上瘾沉迷,待察觉到蛀牙的存在时,又有谁能挽救呢。万般皆苦,唯有自渡。这道理久诚没教他,王柳羿自然也不会懂。他执起王柳羿的手,仔细观察那些伤口。怎么这么不小心?
王柳羿想甩开他,却用不上力。
下次别这样了……久诚说得慢悠悠的,声调逐渐降下去。
下次别这样了,我会心疼。王柳羿记忆里,每当他受些大大小小的伤,或者又忍不住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久诚总是攥着他的手不放,什么话也不说,只忙着替他上药,最后埋怨地、失落地留下这句话。
火云如烧,王柳羿却止不住地打了个冷颤,本就瘦削的背骨终于撑不住身体,团成一道残缺的弯月。
久诚看着他胳膊上立起来的鸡皮疙瘩,满意地捏捏他的手掌,转身离开。
王柳羿翻手,养了好些日子的伤又回到最初的模样,一片血肉模糊。
我们以前真的关系很好吧。失忆后的第二次见面,王柳羿这样说。好奇怪,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心就跳得很快。
嗯,我们以前是情侣。久诚淡淡道。
王柳羿诧异,下意识嚅嗫着说抱歉,回过神来又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样的氛围。久诚的语气坦然,反倒显得他气量小。
不要说抱歉,你以前也不爱说抱歉。久诚制止他。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王柳羿问他。
你想知道?久诚扫视他一眼,思绪抽离,想起以前的冬日里,他们一同窝在被子里看电影,女主角遭遇车祸失忆,仍然固执地追寻脑海里的空白。王柳羿这时候就昂着头说如果换做是他,绝不会再想以前,就这样开启新一轮的生活,多好。那不是把我也一起忘记了吗。久诚惩罚似的把冰冷的脚贴在王柳羿温暖的小腿肚上,冻得他惊叫一声。那个时候,王柳羿是怎么回答的来着。他想。
那你就再认识我一次,再爱我一次吧。
他看见王柳羿几年前的面孔和如今的面孔渐渐重叠,有些缺氧的实感。
王柳羿出国留学,他也想就此罢手。可是再见面时,他最满意的雕塑已然沦为孤品,忘记爱、忘记恨、忘记一切,纯粹至此。这条已经被他折断尾巴的缚鱼,竟然又生出灿然的尾鳍来。
所谓爱,不过是重蹈覆辙。这一次,是王柳羿自己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