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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清海晏……巧了,这也是我的心愿。”
赵光义的目光自高悬的明月收回,落在身边少东家的脸上。她察觉到后也不避开,直直地与他对视,唇角挂着笑意:“我要回去了,接了五个明天的悬赏,要起个大早。”
赵光义脸上才舒展开的温和立刻又沉了下去,与他刚刚数落少东家跑东跑西不来寻他时一模一样——他的鹊儿总是这样。
落在他身边还未停稳,就迫不及待振翅而去,不愿久留片刻。
“府尹大人你怎么又不高兴了。”少东家直言直语惯了,双手抱在胸前,“难不成嫌替我转交磨喝乐太过麻烦?”
“并非。”赵光义失笑,意识到她竟也学会暗暗地呛他了,分明是点他:我才给你送了东西,不许对我摆脸色。
“不过是思及近来事务繁忙,报喜的鹊儿不愿多在开封府停留,无法多带些好消息。”赵光义收了心绪,温声对她开口。
少东家听完叹了口气:“没办法啊,我最近太缺钱了。”
但她向来不愿收他东西。
赵光义无奈地想。
罢了,由她去吧,他总不能真把这只自由的鹊儿拴在身边。
回到潜龙殿后,案几上摊着厚厚的卷宗,赵光义本欲过目,翻开两页,却只见那黑压压的字迹渐渐模糊成月下她与自己对视的模样,眉目灵动,笑起来亦明媚。
他索性将案卷推到一旁转而静心练字,可写着写着,那宣纸上又一笔一画地写满了他的鹊儿,烦乱的思绪随着他的心念起落而愈发清晰。
赵光失笑,叹气,又收起。
时辰已深,他正要吹熄烛火休息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赵光义!”那是少东家清亮的声音。
“哎哟少侠,你怎么又直呼大人名讳……”侍卫们七嘴八舌地劝阻,“少侠平日随便闯我们都未曾拦着,可现下府尹大人已歇下……”
“他名字好听,我叫一声怎么了!”少东家不服气地顶了回去。
全开封也唯有她敢如此直呼他名讳。
思及此赵光义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不必拦她。”
“赵光义!”少东家得了应许风风火火闯了进来,“我回去一想,你叫我什么‘小鹊儿’,这称呼一点都不威风!你把自己比作鸟的时候肯定只会比作什么鹰啊鸿鹄啊,才不会叫自己小鹊呢!”
赵光义挑了挑眉:“少侠是来兴师问罪的?”
少东家本来声色俱厉,却在这句话出口后突然沉默了一瞬。她悻悻张了张嘴,似是想反驳,却没能说出来,只能轻咳一声,强行收敛下神色:“那……那倒不只是因为这个。”
“我想着你帮我向晋公子送了磨喝乐,也算辛苦,总得给你点回礼。”她说着,故意在晋中原和府尹大人之间划出泾渭分明的界限。
“少侠如此惦念,本官甚是欣慰。”赵光义配合地顺着她改了自称。
少东家得意地一笑,掏出一块玉佩递给他。那玉佩用金镶玉补了起来,修复的缝隙被细致地雕了连枝纹,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匡”和“义”——是他被玄元教偷走布厌胜之术的那两个半块的玉佩,在浮戏山被她拿了回来。
“你不知道,修这小玉佩可花了不少功夫。材料贵,工匠要排队,花了好久才修好。”少东家眉眼弯弯,神采飞扬,“但我想着这上面是你改名前的名字,定然戴了许久,多费点心思也是值得的。”
原来她的钱花在了这里。
赵光义心中有无限的柔软一齐涌上来——小鹊儿,他心上的那只小鹊儿,飞得再远也总会为他回来。
“多谢少侠如此尽心。”他郑重接过玉佩,指腹摩挲着那细致的修缝,声音真诚而温柔,“不如将明日的悬赏推了,由我安排一日行程酬谢少侠?”
“那不行!”少东家急了,“我都揭榜了,不去可是要被追杀的!”
赵光义接着道:“那我随少侠同去,节庆期间休沐一日无妨。”
少东家一时语塞,抿了抿唇,似乎在衡量:自己武功不错,若有危险也能护得住他。思及此,她点了点头:“好,那明日辰时见!”
说罢,少东家大步离开,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神情有些别扭,声音压低:“对了,其实……那小鹊儿几个字从你嘴里叫出来挺好听的,你想叫就叫吧。”
“但不许在外人面前叫,有损本大侠威名!”
赵光义笑意渐深:“鹊儿的心愿,我自会满足。”
他看着她蹦跳着离开的背影,心头的空落被填得满满当当,脑海里浮现出她问他的那句:若要自己比作鸟,他会比作什么?
他不做孤傲的鹰,也不做振翅九霄的鸿鹄。
他只想与她做一对同飞的双鹊。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