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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来桃源居拜访的时候，我正在拿着手机偷偷玩明日方舟。
四象风物仪转到了我最讨厌的夏天，但也没办法，毕竟好多人就差指着我鼻子骂他们的苗开不了花了，还是得给个面子——于是我躺在屋子里的软椅上，龙尾尖拍拍地面，一边把桃源居空调打到最低温度最大风力，一边思考问题：比如那只该死的扑棱蛾子到底在哪个角。
公务早已堆成了山，新来的折子落在山尖，可能给这山增加一厘米的海拔也可能是造成山体滑坡，无所谓，毕竟来忘川的多少都是历史上名人雅士，意思是独立自主能力都还不错，就那么凑合着倒也能过。
“使君。” 一个严肃，端庄而克制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抬眼，是一身朱红衣裳的张居正。依着忘川大概是从上一任使君就留下的口口相传约定俗成的规矩，他来给我送饭了。
“首辅啊，多谢多谢，大热天喝杯茶不？那边是陆羽刚拿过来没多久的抹茶煎茶，冷泡还不错，还有冰块，就是抹茶粉可能呛鼻子。”
我自认为热情地介绍，但他却没看我那茶包，而是盯着我那书案上的卷宗山，眉头紧紧皱着，好巧不巧，又有个卷宗飘飘乎乎飞了过来，落在那山上，那山晃了一下，有滑坡的趋势，不过它忍住没滑，可喜可贺。
但张居正的太阳穴，很明显的跳了一下。
“使君。”他的目光从那山上下来，落在我的身上，似乎是试图用眼神把那些东西抬起来压我身上似的。
“……在下观桃源居公务堆积如山，使君可想好了处理之法？”
“有的，有的。”我笑眯眯地，“正所谓眼见心烦，等书案放不下，我就把这些东西挪书房去，很快的。”
张居正：“……”
我看着他，大概从他眼里读了两种情绪出来。一个努力劝自己的“与我无关”，另一个是真的劝不动自己的“成何体统！”
“使君，事有轻重，寻常之事尚可暂缓，然急事、大事再三推迟，恐生大祸。”
哦，这是后一种情绪占上风了。
我从最后一个树洞钻出来，把手机一放，痛心疾首：“唉，首辅有所不知啊，我活这些年就没参与过什么弯弯绕，有事都是一路打过去的，现在这些折子予我和常人看天书也差不了几分，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大概是我从接手忘川后看到的表情数一数二严肃的人，不过倒是好懂，比如现在他那漂亮的眉毛蹙起，想的一定是“凡间百姓事无小事，这忘川也是如此，名士们还好说，但芸芸阴灵怎可如此，岂非受罪？”
我看着他晦涩难言的表情，最后夸张的叹了口气，十分刻意道：“要是有人能帮帮我就好了啊，是不是，首辅大人？”
张居正亦叹气，闭眼认命。放下饭盒，坐上书案前的垫子，从最上头开始分门别类地整理。
“这些，是忘川的建设与道路修缮，当在首位。”
“这些，是名士之间琐事调停，可稍作延后，还有些名士们的建议要求，使君酌情处理。”
“还有这，是始皇帝来的，要求去现世寻云兮使君的表单。”
我愣了一下：“他这次竟然走流程？以前不都是直接来桃源居把单怼我脸上让我签吗？”
“……”
我看着张居正，张居正看着我。
我了然——估计以前都是给表，但我压根没看到，始皇帝才直接从千工苑下班过来找我来签上。不由得抚掌一笑。
“想不到啊，他脾气还挺好的。”
张居正抱着一堆他看着最紧急的卷宗，放到我沙发旁边，顺便按灭了我的手机，拿远了点，打开一份折子，开始指着上面的东西依次讲其中的关窍利害，参考着忘川剩的银钱开始分着轻重缓急让我签，我懒得听他那一通半是给我讲半是自己分析的话，等他说完，就直接挥笔签字。而注意力全放在夏日午后透过桃花树照到他脸上的光斑，自己微微低下眼睑，还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渐渐的，他的那种疲倦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从容和专注，也是，我这么好说话让签什么就签什么的龙，可不是比他以前那位小皇帝好多了？且忘川本无大事，这点子零碎东西，他处理起来自然是大材小用般的得心应手。
处理完了这堆东西，我看着他瘦韧白皙腕骨来回晃着，把那些东西摆好，转头看我，却和正越凑他越近的我正好碰上鼻尖。
暗金色的眸子弯着，紧紧锁着他，龙尾应着心跳的频率，不急不缓地，吧嗒吧嗒地拍着地板，又看着他回过神来退了两步，嘴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好似刚刚真的只是不小心一般。
“首辅大人……以后常来桃源居坐坐吧？”
我指了指还剩两大堆的公文折子。
“帮帮忙，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