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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坐在窗边,笔尖点着下颌,有一下没一下。思绪伴着午后的热气漫无目的地飘向窗外。下午第一节课,实在是睡觉的好时间。老师的明明朗朗的讲课声都变成低柔的轻声漫语,本该是知识的灌溉却化成无形的手掌摁着学生的脑袋一下一下地点头。美术史的尘埃卷起钝而温和的浪潮,撞进此时运作迟缓的脑子,好像湮进一层厚厚的雾里。黄铉辰拎起杯子抿了一口,清水滚过喉咙,效果微乎其微。他想让邻座拍醒他,一偏头只看见那人也已经困得不省人事。唉…。黄铉辰支着下巴,挑起眉头试图带动双眼睁开。
大二,19 岁,这个年纪的学生刚刚完成分化没多久,还无法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完全控制信息素的发散。午后的朦胧间,一教室的味道缤纷杂乱。他心里好笑,竟然是靠这股不知所谓的气味刺激得清醒了些。
嗡嗡声,手机来了讯息带起声响,彻底将他的睡意吓了个干净。他手忙脚乱地咳嗽掩饰,又是翻书,又是张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老师的目光轻飘飘地瞥过,自然懒得再去追究。只是震动声音太大,难免让人心虚。黄铉辰咧嘴笑了一下,一番七零八碎的小动作后方才抵着后桌小心翼翼地低头,指尖抵出手机,摁亮 10%亮度的屏幕。
金:「晚上一起吃饭吧。」
金,金昇玟。说是发小好像也不算,没那么熟悉。只是父母之间往来频繁,春日去郊游踏青、夏秋去放风箏、冬天去堆雪人,几乎是黄鉉辰记忆里最丰富多彩的部分。过于绚丽的颜色堆砌其中,至于金昇玟,好像是被淹没进油漆桶的小人,平平淡淡地沉浮其中,算不上多有印象。
不知道为什么上了高中就越加亲近了,每天一起出门大概真的能慢慢培养出感情。
黄铉辰总是那个需要被等待的人,为了每天多睡一分钟而越加仓促的清晨,他咬着面包冲出家门时,总能看见金昇玟静静地望着小区外流动的车辆。然后母亲的嗔责会适时响起,金昇玟会回过头来看向他。随着时间的递进,金昇玟从几乎面无表情的凝视,逐渐转变为善意的戏谑,再以后,是好像无可奈何似的笑意。黄铉辰也从开始的侷促,直到默许金昇玟直接进入他的房间,伴随着母亲“黄铉辰你怎么还没起来??”的喊声,等着金昇玟把他从床上叫醒。
他常处在半梦半醒间,将手臂甚至上半身,整个人搭在这位作息规律的优等生肩背上,脑袋埋进肩窝,鼻梁蹭过漂亮的脖颈。如果金昇玟是 alpha 或者 omega 完全可以控告他骚扰罪,但金昇玟都不是,所以也没有。黄铉辰毫无知觉,他还没睡醒。
记忆回笼。金昇玟就是这样的存在,对于黄铉辰来说,一位少时起就相熟的朋友。他温柔、好脾气,愿意去包容他的坏习惯,和金昇玟在一起,他永远感到舒适。
於是,在夏日刺目的阳光下,老师平缓而悠远的讲课声中,他无声地敲下几个字。
:「这节课课后等我。」
2.
他和金昇玟的专业,差了十万八千里。教学楼也一样,他和相熟的同学从综合课室走出,被招呼着要不要一起回工作室。他笑起来,指了指校园深处更加密集的“教学楼丛林”,摇了摇头。同学了然地颔首,末了转身离开时,又临时起意似的不怀好意地搭腔,
“又是金融系那个学弟吧,喂黄铉辰,你在追人家吗?他的第二性别是什么啊?”
被提问者倒好像是愣了一下,没回答。于是发问者更加诧异,“你不知道?他从没和你提过吗?你暗恋别人也太失败了吧!万一他也是 alpha,这辈子你们就这样碰撞着度过吗?我倒也不是歧视啦…只是这样肯定会比较难过吧……”
什么跟什么这都是。黄铉辰失笑,他一瞬间的怔愣不会是因为他不知道金昇玟的第二性别,金昇玟是 beta,他一直都知道。只是“追求”“暗恋”,这种词他以为这辈子、至少这大学四年,是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他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也没有这方面的欲望,第二性别的发育所带来的“野性”令他感到有些厌恶和恐惧。在这种“野性”驱策下的所有人,都会受到或多或少的不情愿甚至胁迫,以至于改变个人的人生,偶尔回头或许会怅然地思考会不会有第二种选择。他讨厌这样。他渴望相对的、至少是人类可以控制的范畴内的“稳定”。所以“追求”“暗恋”,什么啊,只是准备和金昇玟出去吃个饭而已。
他无语地挥开朋友做作的愁容满面,点开手机屏保确认了金昇玟的课表——跟着一节没有考试的院选课。他有些恶趣味地想,要不带这小子去翘课吧。这肯定会是他这学期第一次,也是大学以来第一次翘课。黄铉辰预想了几十种他提出翘课后金昇玟会露出的犹豫表情。像安慰犬一样温顺的,或是好像强人所难一样抗拒的,乱七八糟。把他自己逗得笑了一路。
进入教学楼时看见有学生三三两两的走出来,都是逃课的“坏小孩”。黄铉辰想着,我们昇玟就不会这样,他只会等我在门口招呼他之后才开始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 然后,等到他绕过一个拐角,转头就在室外楼梯口看见金昇玟倚着栏杆,目光望向操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拍了拍他左侧肩膀,又在右侧探出脑袋准备躲进视线盲区里。
无聊又幼稚的打招呼方式,但是屡试不爽,金昇玟总是会如他意地看向左侧,再被在右侧静候的他吓一跳。然后他就会被金昇玟不轻不重地捶一拳。黄铉辰热衷于这样的小恶作剧,独一无二的形式,好像是在暗地里彰显自己的特殊性,如果再被这样“声东击西”,总会提起“呀,我有一位亲故也很喜欢这样做。”虽然所谓的会被提起的事件从未发生,他只是热衷于在生活中添加随机的小故事,让这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且有理有据。黄铉辰这么干已经不下数十次,长此以往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或许是因为今天被同学灌了一耳朵追求啊暗恋啊之类的话,突然有些犹豫地左顾右盼了一瞬,大学应该不止他们会这样打招呼,在好朋友心里显示自己的特殊也没什么不对,对吧。
即使他有那么短暂的犹豫,金昇玟果然还是被他吓了一跳,抿着嘴有些无语又带着点习以为常地退开几步,又被黄铉辰习惯性地拽着袖口拉回来。接着被搂了把肩,半带半就着下了楼,为了防止被路过的同学或是老师以为是什么强迫发生的关系,金昇玟用双手轻轻拢住了黄铉辰从自己肩上垂下的指尖。
“怎么啦今天,突然想成为'坏小孩'了吗?怎么提前翘课了。”
“不是说好这节课下课后找我吗?”
同时发问了。黄铉辰脑子里仍旧转着刚才的反省,还没来得及回答,敏锐的五感已经先于脑子提醒了他什么,随即带动身体直接付诸行动。他就这样擅自偏过头凑近金昇玟的颈窝,纯净的、只带有些许洗衣粉味道的空气充盈了他的嗅觉。紧接着他便闻到了 alpha 的信息素,灌木或是青草的味道,和一些烟熏火燎的烧焦味。还有 omega,清甜的果味,和不知名的花香。都不浓重,大概只是在同学打闹间蹭上去的。轻飘飘的、纷杂的味道灌进嗅觉敏感的 alpha 的鼻腔,黄铉辰不知为何泛起一阵烦躁,简直是和之前不明缘由的左顾右盼相互应和,瞬间燎起一把更加莫名其妙的火。他将自己几乎整个人都挂在金昇玟肩上,金昇玟被他坠得后仰了一下。呼吸起伏蹭过后颈,裹挟着沙漠中粗粝炙热的野玫瑰气味席卷而来。嗅觉并不灵敏的 beta 有些不确定地问他是喷的香水还是信息素失控,转头瞥见肇事者敛着眉眼懒洋洋的样子便颇为关心地看过去。黄铉辰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他突然有些庆幸 beta 的迟钝,他摆摆手告诉金昇玟他没事,假装若无其事地四处张望。
金昇玟点点头,隐约记得谁说过黄铉辰的信息素就像他这个人一样锋利,霸道得要命。可他觉得黄铉辰时常是个柔软得没什么棱角的人,又爱撒娇,但信息素他闻不到只好不予置评。一点回忆在心头闪过,他大概相信了黄铉辰的说辞。只是隐约感觉在出校门的这段路上,好像所有人都避着他们走。
3.
星期五,天气晴,下午三点。他们出了校门后漫无目的地走了两分钟,才突然意识到由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翘课,此时距离能出去吃晚饭至少早了三个小时。金昇玟滑动着手机,黄铉辰知道他在搜可以去哪里逛逛,一转头突然想起来方才两人同时发问又未尽了的话头。他松开搭在他肩侧的手,回过头去看他,顺带编了句瞎话回答之前的问句,“你问我为什么提前来了,因为我突发奇想准备在你教室门口等到你下课。”然后挥开金昇玟质疑的眼神,“好啦,反正这节课也不用考核,就算你在门口等我,我也会让你快点溜出来的。我想和你…咳,多待一会儿。”平常说习惯了的,今天这话怎么这么涩嘴。
“呃对了,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多待一会儿?金昇玟无声地笑了一下,他们从高中认识起,待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够多吗,黄铉辰绝对算是会黏人的类型,且热衷于 skinship,没分化前倒是无所谓,家长们乐见其成。黄铉辰比金昇玟早分化一年,之后时不时就绕着金昇玟去闻他颈侧,结果一年过去,他身上仍然只有柔顺剂的味道,黄铉辰才逐渐接受金昇玟是一个 beta 的事实。彼时,金昇玟还在准备升入大学的暑期,黄铉辰躺在他家卧室的床上,拉着他的手和他说“昇玟 ni,如果分化成 omega 或者 alpha 的话,会是什么味道呢?”金昇玟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指节,问他真的很在意这一点吗,黄铉辰摇摇头,只说是好奇气味而已,什么一个人信息素和他个人的性格啊经历啊都有关系,那组成金昇玟的是什么呢,只是好奇这一点啦。就是这样含糊不清的回答。金昇玟问他,那没有信息素的话我在你这里是多少分?他说不清自己这句话问出口究竟想要什么答案,黄铉辰认识的人很多,虽然只和他差了几个月却还算是比他大了一届。会比他更早地面对拥有第二性别的人群,拥有信息素的生活和过往有什么分别,假设自己真的没办法分化,生活和现在又会有什么差呢?金昇玟一向运转顺畅无阻的脑子突然滞了一下,只好大刀阔斧地把自己刚才那句话单独切出来审视,才琢磨出些许的嫉妒心作祟。他把这点细微的情绪掩在一瞬的垂眼里,还好面前这位有时心宽得能在汉江搭桥。果然黄铉辰毫无察觉,自顾自又笑起来,在盛夏、凉爽的空调房里,空气中细小尘埃晕染出霓虹色彩,他因为笑意而眯起的双眼被缀上了亮晶晶的光斑。他说,
“怎么了?走神了?呀难得看到你走神啊。”黄铉辰又在笑他,金昇玟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片刻后扭过头轻飘飘地开口了:“我们要换寝室楼了。”
“什么时候?啊对了,要开始分寝了吧,有没有见过室友,是同学吗,只是熟悉的人也不错。”学校有在短期军训时依然保持着混住的传统,根据第二性别分寝的工作安排在了开学一个月后,寝室是四人一间的公寓房,两间卧室两张上下床。分寝主要目的是将 alpha 和 omega 分开,beta 因为数量更多且基本不会因为第二性别而产生生理反应,被安排混住。黄铉辰的室友是两个 alpha 一个 beta,都是同班同学,房间里的空气净化器基本算是全学期无休。
“都是同学,”金昇玟点点头,低下头摊开五指煞有介事地数起来,“一个 alpha,两个 beta。”黄铉辰看着他掰手指的样子又觉得好玩,眯着眼偏过头又去蹭他耳边的碎发,他总觉得金昇玟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地方有点癖好是件很可爱的事情。冬天喜欢把手心藏在袖子里,有时候讲话黏黏糊糊地让人听不清,火大的时候看到他微垂的眼尾,怒气就好像被冰水熄灭的炮仗。金昇玟看着他又在一片模糊的光晕里对着自己笑,实在搞不懂在将近40度的热天在外面乱走有什么有趣的。他随手把这位笑起来漂亮得不得了的傻子推进街角的咖啡厅,总之暂时没想到去哪,乘个凉也好。
咖啡厅是学校旁新开的,比不上校内历史悠久的奶茶店人气旺盛,又是暑热未消的时候,没人会赶在这个点和他们抢位置。室内空调开得冷,他们找了个能晒着一点光的位置坐下。金昇玟点了一杯果茶,顺便给黄铉辰买了冰美式。从手机屏幕里抬起眼,正对上黄铉辰注视自己的目光,便将下单好的饮品给他看。黄铉辰捞过他的手腕,就着他的手简单扫过一眼,正十分手欠地准备顺着他的肩臂去揉脑袋。窗外街边不知是什么一反亮光,正好映上金昇玟有些无可奈何的笑眼。他没来由地想起几十分钟前胡乱起伏着的焦躁情绪,突然泛出点做贼心虚的感觉,虽然暂时没想出来做贼到底偷了什么东西,可心虚实打实地让他动作一顿,亲昵的行为硬生生卡去一半。
金昇玟有些奇怪地去看他停在自己额前几厘米的指尖,牵起他的手拂在自己鬓角处,“怎么了,头发沾到什么东西了吗?”
他偏过头,错开金昇玟的目光。
虽然如愿揉到了心仪的脑袋,有层说不清的雾霭还是缓缓漫进心里,压抑得有些不安。他隐约意识到,这样的和金昇玟数年如一日的相处方式好像产生了偏差,他们之间的互动从来无所顾忌,此时骤然单方面如履薄冰起来,实在让自己也猝不及防。黄铉辰没想明白此时不知所谓的念头究竟会将自己导向何方,只好先收拢起来撂在一旁。金昇玟等了片刻见他不语,只好撇下手兀自支起下颚,好像自言自语似的继续之前分寝的话题,吐字含含糊糊,“刚开始住宿的时候,也会觉得住在寝室不是很方便吧,毕竟要和三个人生活在一起。”
他抬眼看向黄铉辰,“可人类还是群居动物,自己住应该也会有些寂寞对吧。铉辰ni觉得呢?”
黄铉辰还在神游天外,暂时还没和自己正在出差的灵魂和解。金昇玟叹了口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好继续念叨:“不知道那位alpha好不好相处,虽然是同班同学但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啊。”
闻言,对面这座沉思的雕塑好像被触动了一下,空白的脸总算带上了表情,脑子自动给他加载出刚才走神时金昇玟的自言自语,他慢半拍地偏离主题、缓缓意识到,金昇玟有室友了,即使他在一个月前进入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有室友了。
本来就不可能像曾经那样。
从前住宿这件事在他心里就带起过一颗犹疑的小疙瘩,但彼时不知所谓,没研究明白是什么为什么,只好飞快地掠过了,如今他有些迟钝地让自己正视这件事,这位和他一起度过青春期的好友,早就不是只和他一个人朝夕相对了。他有自己的室友自己的朋友,进入大学分了专业,也不会再像过往、和自己永远是中学时期亲密无间的伙伴。去年他独自先一步考入大学,回头望去金昇玟仍然在注视着他的背影,于是他心安理得地往前走去,直至今年侧头就能看到他与自己并肩行走时的侧脸。他那有时过于敏锐甚至有些尖刻的雷达突然打响,在此刻金昇玟告诉他之后分寝的瞬间,几乎振聋发聩。他迟疑了,并肩而行,难道都是这样一尘不变的发展吗,假设他们从来如此,一直如此,往后如此,或许会像两条亲密但平行的线,永远毫无交集。
黄铉辰曾经那些、甚至连自己都没察觉出的占有欲已经悄然画地为牢,让他的目光无时不刻投射在金昇玟身上。他庆幸过金昇玟是beta,这一点稳定反而给了他安全感,现如今又有些畏手畏脚地恼怒他为什么是beta,于是在这恍惚的刹那几乎有点埋怨金昇玟,这位朋友的宽和纵容好像蒙在面前的一层薄纱,隐隐绰绰装饰出一个他始终都在的身影,此时目光一错,却要消失不见了。
他顾不上摁停心中扰人的警铃,一拍桌子打断了金昇玟还要开始的碎碎念,好在上课期间咖啡馆几乎没人,不然一定会落个万众瞩目。金昇玟自然猜不出这一两分钟里黄铉辰脑子里的天人交战,只看着他神情一变再变,最后竟然停在一个纠结无措上,然后他在下一秒一把抓住自己的袖口,口齿异常清晰伶俐且迅速地下了个决断:“昇玟ni,我们出去合租吧。”
4.
语毕,黄铉辰自己也愣住了,但话已出口,他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确实好仓促,但金昇玟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像之前那样软磨硬泡,实在不行,他难道还能提出决裂这种话吗。他皱起眉眼,只在透出的光里观察对面的神色。
金昇玟对他放出豪言又马上逃避的心理简直了如指掌,当下笑起来做了个思考的动作,黄铉辰的心脏跟着他坐上逐渐上升的跳楼机。换做平时他一定能识破金昇玟的小把戏,可惜现在脑子里被这位毫不知情的始作俑者搞得一团浆糊。只见金昇玟酝酿半天一点头,十分大度地应声同意了,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似的。
黄铉辰的心脏落了地,才发现这跳楼机统共也就一公分高。
他捂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只觉得暑热难消。沁进骨子里的制冷风也压不住他骤然鼓动的血管,分不清是哪种来由的紧张作祟,下课和朋友分别时的言语蓦地在他耳边炸开一朵烟花。
这到底算什么,骤然的难堪也好、想要贴近却又开始畏惧的惶恐心理也好,哪怕是前两天突然觉得这小子长得还挺帅也好,只要能得到答案,是什么都好。
是吗?
他站在轰鸣的大钟下。连自己的内心都分不清,这样喜欢别人也太失败了吧。
这样喜欢别人也太失败了吧。
喜欢。
这是答案吗。
他鼓噪的血液总算找到了去处,一齐朝头部涌去。把这位自认敌视情爱、过得轻松写意的少年浇得脸红耳热。
他在这平平无奇的一天,夏日的咖啡店里,对着自己相识数年的知心好友,突然确诊了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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