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南藝俊左看看右看看，覺得現在的情況很奇怪，隔壁明明坐著韓諾亞，但⋯⋯久久不見的諾亞，怎麼變成這種風格？以前的他更⋯⋯以前總會閃亮亮地笑著看過來聽他說話，還會露出很可愛的表情，那些回憶現在重疊在眼前這張冷漠的臉上，讓南藝俊感到無法呼吸。
「藝俊先生請看這邊。」前方的導播提醒南藝俊看鏡頭，「所以你們時隔兩年回歸，是因為諾亞先生之前去了美國進修音樂是嗎？」
「是的。」這是韓諾亞從進攝影棚後第一次說話，「因為我的關係，組合活動不得不停擺，我很感謝南藝俊願意等我回來。」韓諾亞露出了營業用笑容對著攝影機笑了笑。
南藝俊還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韓諾亞，以前那些漂亮的耳環都摘掉了，聲音裡無意識流露出的撒嬌也不見了。只有頭髮還是跟以前一樣，但那個把碎髮撥到耳後的習慣動作也消失了。
「那藝俊先生對於諾亞先生的回歸有什麼話要對他說嗎？兩位互相對對方說一句歡迎的話作為訪談節目的結尾吧。」
南藝俊看著韓諾亞漫不經心看過來的眼神，彷彿他只是個想趕緊下班的組合同事。正當南藝俊還在思考著該說些什麼的時候，對面的韓諾亞先開了口。
「南藝俊，我在美國的時候還是有時刻關注你喔。作為南演員已經有一年了對吧？這次跟你合作的女演員⋯⋯啊，剩下的不能在鏡頭前說。那就在這邊祝多棲發展的南藝俊演藝事業順利，未來繼續接到很多好劇本。」
「啊⋯⋯好⋯⋯好的。」
南藝俊最後說了什麼話他已經不記得了，他現在腦中全是韓諾亞跟他提起女演員的話，完全無法想像，韓諾亞什麼時候關注過女演員了？
他跟在韓諾亞後面回到休息室，正想開口，就看到韓諾亞已經穿好外套，提起了一個看起來不輕的行李袋準備離開。
「等⋯⋯等等！」南藝俊快步走到韓諾亞身邊，韓諾亞不接話，他突然也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伸手抓住韓諾亞的行李袋提手，「我⋯⋯我幫你拿。」
隨即便聽到韓諾亞冷漠又疑惑的聲音：「幹嘛？你不用這樣，我有在練肌肉，這點東西怎麼會拿不了？」
說完，韓諾亞把行李袋輕輕扯了回去，轉身往門口走去。
南藝俊又追了上去，看起來諾亞並不想跟他說話，該說什麼才能引起他的注意，南藝俊努力思考著，總之，絕對不是女演員的話題，他看著行李袋迅速地想了個話題：「諾亞你難道是一回國就直接來攝影棚了？」
韓諾亞沒有慢下腳步，但終於還是回答了，「嗯，住處都是從美國房子寄過去的包裹，現在很亂，所以沒有先過去。」
南藝俊清楚聽到了重點：韓諾亞現在的家還不適合住。
南藝俊想著，或許韓諾亞只是太久沒面對鏡頭才變得這樣生硬，回到熟悉的空間應該會好一點，他的公寓對韓諾亞來說根本是第二個家，沒有比那裡更合適的了。
「那你現在要回到那個家嗎？有辦法住嗎？還是你要先來住我家？」
韓諾亞停下了腳步，「你家？為什麼要去那裡？我在韓國又不是沒有朋友，我已經有可以借住的地方了。」
以前那個賴在他家，說自己沒有朋友，家裡熱水器壞掉沒地方洗澡，硬是在他家住了一個月的韓諾亞還清楚地在他腦中，說著那些不像樣但又很可愛的理由的聲音也還在他腦中迴盪著。
南藝俊覺得有股怒氣在燒，他從沒有對韓諾亞真正生氣過，就連韓諾亞突然消失的那兩年，他都沒有生氣，他總覺得只要韓諾亞回來一切就會好了，可現在盼了兩年終於回到他身邊的韓諾亞卻每句話都在把他推開，他們還有話沒有講清楚，不該是這樣的。
當時拒絕了韓諾亞的告白，是因為一直以來只把他當摯友而已，從沒想過其他感情，也沒想過拒絕之後韓諾亞會丟了一句出國進修就離開。
後來南藝俊還聽經紀人說是早就計畫好的。韓諾亞跟所有知情的人說已經跟南藝俊講了，結果直到韓諾亞徹底消失之後，南藝俊才從別人的口中得知這件事。
所以諾亞是早就知道我會拒絕他嗎？兩年中，這個問題在南藝俊腦中出現了不知道多少次，他想著等韓諾亞回來後再好好問他，好好把一切問題都說開。雖然他還是覺得跟摯友交往很奇怪，但一定能找到兩人都接受的相處方式吧？每天都膩在一起的話，也不一定要當情侶不是嗎？互相陪伴、互相也都知道對方是最親密的朋友不就好了嗎？
但現在這些好像都消失無蹤了，南藝俊的計畫、以前的韓諾亞、他們的關係，都沒了，所以打從一開始，讓他們的摯友關係維持的一直都是韓諾亞，要這樣痛苦地繼續的是他，要一走了之的是他，要變了個人直接從南藝俊的世界消失的也是他。
南藝俊又追了上去，他想再多看幾眼韓諾亞，或再多說幾句話也行，但他看到一輛車在門口停下，車窗降了下來，是他們都很熟悉的人——都銀虎，他們以前合作過的饒舌歌手。
難道他們一直都有聯絡嗎？南藝俊忍不住這樣想，這兩年間對他不聞不問，但卻跟都銀虎一直保持聯絡嗎？
他看到韓諾亞對坐在駕駛座的都銀虎笑，笑得是他最熟悉的那種漂亮的笑，他看到韓諾亞把頭髮撥到耳後湊過去聽都銀虎說話，是那個熟悉的習慣動作，那是他思念了兩年卻見不著的，他最熟悉的那個韓諾亞。
原本趴在車窗邊的都銀虎看到南藝俊，立刻坐直身體，充滿精神地打招呼：「藝俊哥好！聽諾亞哥說你們又要開始組合的活動了！恭喜你們！諾亞哥還說之後會常常找我合作，好期待能趕快開始！」
「你⋯⋯你好，銀虎。但合作是⋯⋯？」南藝俊轉頭去看韓諾亞，總感覺自己現在逐漸攀升的怒氣，會讓他無法冷靜地組織語句，他緩了緩自己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柔：「諾亞，我們能不能好好說一下話⋯⋯」
他看見韓諾亞撇過了頭，手指扣緊了車門門把，一種混著冷漠又近似哀求的聲音緩緩地一字一句滴在南藝俊心上：「不要再用這種語氣對我說話了。」
韓諾亞不想再多說，直接拉開門坐進車裡，「我要回家了，已經累了一整天了。」
南藝俊還不想放棄，側身擋住韓諾亞正打算拉上的車門，「諾亞你⋯⋯今天要去住的就是都銀虎家嗎？」明明是這麼明顯的事，他卻還是希望韓諾亞能否定他。
「喂你⋯⋯！這樣很危險！」韓諾亞迅速看了一眼車門有沒有碰到南藝俊，確認沒事之後又撇過頭回答道：「出國前我就很常去住了，有什麼問題嗎？」
「出國前？我怎麼都不知道？」南藝俊對這突如其來的資訊感到錯愕。
聽到這句話，韓諾亞憤怒地轉過頭，這是他們今天第一次對視，他看見韓諾亞眼中溢滿了悲傷：「你當然不會知道，你從來都不會問我去了哪裡。為什麼現在突然問題那麼多？不要再問了，這對你來說一點都不重要，你就保持以前那樣不行嗎？」說完就把南藝俊推到門外關上了車門。
看著都銀虎的車遠去，南藝俊覺得自己的頭和心裡都難受得不行，不管是韓諾亞的態度，還是對他的那些關於過去的指控，都在他腦子裡攪成一團，為什麼不重要？這兩年來，他不斷地思考該如何告訴韓諾亞他對他來說有多重要，該如何傳達就算不是愛情，他對他來說也是最重要的。為什麼一定得要在一起，才能證明他對他的重視呢？
南藝俊在公司大樓前頹然地呼出一口白煙，寒冬將至，那個不管四季如何更迭，總能把他帶回夏季的韓諾亞，現在不再回過頭來看他了。
隔天到了錄音室，南藝俊一推開門就看見韓諾亞已經坐在裡面，依舊是那個冷漠的樣子，雖然昨天在都銀虎面前看到一閃而過的以前的韓諾亞，但現在那個樣子又好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不知道諾亞在都銀虎家都做些什麼？仔細想想，以前諾亞在他家也沒特別做什麼，有時候是一起吃東西、有時候只是看個電視，但只要諾亞在，他就覺得隨時都能開懷大笑。
諾亞什麼時候會從都銀虎那裡離開呢？還是他也會跟都銀虎說家裡的熱水器壞掉無法洗澡，而在那裡住下？那裡也有諾亞喜歡用的洗髮乳嗎？也有他專用的毛巾嗎？諾亞在都銀虎家也會像以前在他家時那樣，撒嬌讓他幫他吹頭髮嗎？他彷彿還摸得到諾亞髮絲的觸感，觸摸時沾上指尖的水珠，會在他溫暖的髮絲間散去，他偶爾會把諾亞的瀏海撫到頭頂上，只要那樣諾亞就會向後仰起頭來看他，他喜歡諾亞的眼睛，他喜歡諾亞的一切，每當他注視著韓諾亞，看到他對自己笑，他就會覺得自己一整天的疲憊都消散了。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歡韓諾亞。他又轉過頭去看近在身邊的韓諾亞，韓諾亞並不分給他一點眼神，他拉開椅子坐下，嘴脣碰著咖啡杯口，總感覺只要再多喝進一點苦澀，自己就要潰堤了。
接著都銀虎也來了，他很自然地坐到韓諾亞身邊，方才接近窒息的寂靜氣氛這才緩和了下來。
「銀虎啊，你把昨天晚上現場做給我聽的那段demo放出來讓大家聽聽，真的太厲害了，應該不用做太多修改就能正式錄音了。」
製作順利地進行，沒有人將精力分神在自己的心緒上。
休息時間，都銀虎和其他工作人員出去談事情，錄音室裡面只剩下南藝俊和韓諾亞。
縱使寂靜又開始撕咬，南藝俊還是想起了曾經兩個人在家裡一起作曲的畫面。明明有數不清的日子也是像現在這樣共處一室，但他們現在卻要像陌生人一樣。
他想再看一次靈感出現的瞬間，韓諾亞會露出的那種彷彿他交織出了這個世界上最新奇的旋律的可愛表情，和一邊喋喋不休一邊記錄歌詞的幸福側臉，可那些現在好像都不屬於他了。
他默默觀察著韓諾亞的一舉一動，韓諾亞則是滑著手機，看著無聊的娛樂新聞。
一則好幾年前的舊新聞闖入韓諾亞的視線，他皺了皺眉頭，內容寫著南藝俊和當時合作的女藝人秘戀曝光，甚至還傳出了婚訊。
那是一篇他至今仍忘不了的新聞。當時正是他們組合活動的宣傳期，他在放送結束後，躲在休息室反覆看著那幾張模糊的照片，直到南藝俊進來後他藏起了手機，接著被南藝俊問了好久他是不是有話想說。縱使後來澄清了只是謠言，可他們還是觸碰到了那個韓諾亞一直不敢提起的話題——關於結婚、關於愛情、關於他會不會在某一天突然失去喜歡南藝俊的權利。
這明明是必然發生的事情，但好像只要他不說，南藝俊就永遠不會思考這些情愛之事。
而那時的南藝俊卻非常鄭重地問了他：「諾亞啊，如果我結婚了的話，你願意當我的伴郎嗎？我希望我人生的所有重要時刻都有你在，就像我找了你和我一起實現夢想，一起完成了好多第一次，當我找到我的幸福的時候，我也希望能和你分享那份喜悅。」
韓諾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對新人好像就站在他眼前，要把他的所有愛戀帶走，而比起自己正被撕扯開來的心，在那個當下他只是突然非常地害怕，害怕南藝俊會發現他並不是那樣好的人，因為他絕對不可能真心地為他的幸福感到開心。
午休結束前，大家又都回到了錄音室，「諾亞哥，我幫你拿了外套來。」都銀虎從車子裡拿了韓諾亞昨晚忘在車上的外套。
韓諾亞吸了吸鼻子，接過外套穿了起來，縮成一團，靠在了都銀虎身上。
銀虎幫他撥了撥蓋到眼睛的瀏海，「哥昨天把棉被都捲過去了，看來是真的很冷呢。」
韓諾亞迅速抬起頭，混著些微鼻音辯稱道：「說什麼全都捲過去！我穿那麼少就不能覺得冷嗎！」
「哈哈哈哈——當然可以了哥，我今天暖氣幫你調高一點吧！」
「哎呀，銀虎啊，我乾脆在你那裡定居好了。」
「完全沒問題的！哥！我這裡除了床只有一張以外，空間很大，多住一個人完全沒有問題！」
「一直以來都一起睡的，說什麼見外的話啊銀虎，我當然是因為喜歡才跟你一起睡的，不然我睡沙發也行啊。」
南藝俊被水嗆了一下，轉頭看向韓諾亞，而就算只看後腦勺，也能看得出他有多喜歡都銀虎。
「哥！不可能讓你睡沙發啦！」
南藝俊在一旁咀嚼著他們的對話，每一件都是他也有能力做的事，但每一件諾亞都不打算跟他提要求。今天一整天也還是沒有好好地跟韓諾亞說到話，他們不會就這樣漸行漸遠，最終真的變成陌生人吧？想到這裡南藝俊感到恐懼，他不要這樣，他不要韓諾亞消失在他的人生裡。
錄音結束後，他們與工作人員一起搭了電梯下樓，其他人都在各自的樓層出了電梯，直到只剩下他們三人，樓層漸漸下降，就快要到停車場。
南藝俊看著今天也要跟都銀虎一起離開的韓諾亞，還是想再說些什麼，結果電梯在五樓停了下來。一位非常顯眼的男人走進電梯，並一把攬住了南藝俊的肩膀打斷了他的思緒，那人興奮地說道：「藝俊！沒想到剛寫好新曲想給你聽就直接在這裡遇到你！晚上去你家喝酒一邊修改曲子吧！」
韓諾亞看了一眼，他知道這個人，應該說整個韓國沒有人會不知道。他是現在當紅的歌手崔曜希，深邃五官和銳利的輪廓糅合著溫潤柔和的氣質、華麗的歌聲以及天才型的創作能力，是在他離開韓國後迅速竄紅的創作型歌手。他在美國時，也偶爾會看他的演出影片，是個非常有才華的人。而雖然他其實跟他們是同樣年紀，但畢竟才剛出道，還依然有著那股稚嫩待茁壯的生命力，讓人下意識地忘記他們是同輩。沒想到他居然跟南藝俊是這麼熟的關係，是在這兩年間認識的嗎？韓諾亞忍不住糾結了起來。
就在崔曜希還在說個不停的時候，電梯門開了，韓諾亞抓起都銀虎的手，頭也不回地徑直往停車場走去。
韓諾亞知道的，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崔曜希對南藝俊來說，也只是一起作曲的同事，偶爾一起吃飯的朋友，跟過去的他對於南藝俊一樣而已。令他感到難受的是，這些普通的行為被當時的自己賦予了多少多餘的意義，才會誤以為自己在南藝俊心裡是特別的存在。
他花了很久的時間才想通，為什麼他明明經歷著需要徹底離開才得以止痛的失戀，可南藝俊卻生活如常，他的離開沒有在南藝俊的生活裡激起半點波瀾，這全是因為他只不過是南藝俊的其中一個普通朋友而已。而南藝俊的愛很多，他只是誤會了而已，就只是誤會了而已。這樣想，一切就都有解答了。
所以空了的位子會被這樣迅速地填滿，也不是因為南藝俊迅速地找到了多親密的對象，而是那個位子本就只是一個人人都能取代的普通位子而已。
「諾亞、等等！諾亞⋯⋯！」南藝俊看到突然快步離開的韓諾亞，推開了崔曜希追了上去。
聽著南藝俊喊著自己，又看到停車場不時經過的車輛，韓諾亞還是停下了腳步，「怎麼了？」他問。
「諾亞你⋯⋯嗯⋯⋯你有換號碼嗎？」
「什麼？」
「我們是同一個組合，我總該要有你的聯絡方式吧？」
「不是已經有跟經紀人哥哥的群組了嗎？」
「那我只想聯絡你的時候怎麼辦？」
韓諾亞微不可察地嘆了氣，「我們除了工作的事以外，還會需要聯絡嗎？」
「不會嗎？」南藝俊垂下了八字眉，露出了很可憐的表情。
韓諾亞轉過身，錯開了南藝俊的眼神，「不會吧。」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普通同事是不會私下聯絡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