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欸?!假扮情侣?我和拉齐亚吗?”
听到甘根幸果的话,生真暖棕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脸颊也泛上了可疑的红晕。
在一旁吃布丁的拉齐亚头也没抬一下,好像被点到名的不是自己。
“嗯嗯、这回的砂糖人应该是针对情侣出手的,对方很狡猾,没有公开露过面……所以,我想假扮情侣的话,说不定能把砂糖人引出来呢。美味真不想的话,换人来也没关系哦!”
已知万事屋算上编外只有四人,他们当然不可能同意让甘根幸果涉险,那能去当诱饵的就只有他们三个,如果生真不去的话……
!!!
刚还笑着看热闹的辛木田绊斗眼见有引火上身的风险,赶紧跳出来冷傲退男同:“不行不行,我可以在旁边帮忙,但是假扮情侣这种事,还是不要算上我了!上回已经被当成网络渣男了这回就饶了我吧!”
吃完布丁的拉齐亚,看着生真踌躇的神情,开口道,“不想的话,就我和那家伙去。”
“???”
意见惨遭忽略的撰稿人大声抗议:“我刚说了我也不想啊?”
水母砂糖人不为所动:“那就这么定了。”
“怎么就定了啊?你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啊??可恶的砂糖人!”辛木田绊斗的分贝骤然提高。
拉齐亚不堪其扰地捂住耳朵,“没劲,你好烦人。”
“到底是谁烦人啊???”
“拉齐安、绊缇,不要再吵啦!就你们两个去,这是社长的任务!”、
“不、不是的!”
眼见事情就要这么敲定,生真连忙喊出声。
房间里三人的目光一下汇集到他这边,生真感觉脸烧得更厉害了,像烧开的热水壶冒着热气。
“我想的,我想去!”
“……”
气氛一下沉默起来。
生真心里一惊,以为自己藏着的心思被发现了。
却听甘根幸果缓缓开口:“呃……美味真,要不,你先把椅子放下来?”
啊。
生真讪讪地把方才太过激动,不小心单手拎起来的椅子放下。
“抱歉……我没注意……”
辛木田绊斗吐槽:“生真,你看着像不答应你就要把椅子扔过来了。根本没有人要和你抢吧!”
好稀奇!
和同性扮情侣这种事到底谁会抢着干!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美味真和拉齐安负责假扮情侣,我和绊缇在附近协助你们,一旦发现砂糖人的踪迹,就把他做掉。”
甘根幸果笑靥如花地比划了一下。
辛木田绊斗缩了缩脖子,“不愧是社长,笑着就能说超可怕的发言。”
“哼哼,害怕了吧。”
甘根幸果扭头看了看状况外的生真,和惯常没什么表情的拉齐亚,要一个半想也知道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外假扮情侣,感觉还需要点别的……
“唔……我记得家里还有一套买大了的裙子,拿过来好了。虽然情侣也不一定是异性,不过还是这样比较直观能吸引到砂糖人的注意力。”
“不管是生真还是拉齐亚,这个身高穿女装都很灾难吧,真能吸引砂糖人吗?”
“什么啊!上次不是挺好看的吗?我还特意给美味真化了妆的!”
“到底好在哪里了?!社长你真的觉得好看吗?”
“那这次就让拉齐安来穿好了!”
听着他们争论,安静了许久的拉齐亚说话了,“没劲……不用那么麻烦。”
辛木田绊斗和甘根幸果还在争论,没注意到他这边,一直在偷偷往拉齐亚那边看的生真倒是听到了。
拉齐亚把手伸进衣服的下摆,把化形人偶拔出来快速摆弄了一下,又安插回原来的位置。
生真只看见水母砂糖人的原形短暂地出现了一秒。
下一刻,眼前再出现的是一个肤白若雪,有着海藻般浅金色长发的女孩。
因为身高骤然缩水撑不起衣服,袖子和裤腿都长了一截,这些倒还好应对,折一折便好了。但是她站起身来的时候,裤子过于宽大因而滑落,腿部一寸莹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在那条裤子有彻底坠落到地上的风险之前,生真快步跑过去,按着她的肩膀坐下,避免一些不适合展示在子供向的画面出现。
生真低头注视着被他按在椅子上的女孩,她的面容与原先有九分相似,如果同时出现在人前,可能会让人以为是一母双生的兄妹。
拉齐亚微微抬眸,有些不适应这个需要仰视对方的角度,虹膜在光下折射出本体的澄金色。
变成女性后,虽然轮廓柔和了些,但那漠然的神情,配上出挑的五官,相较原先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冽,反而更显极具侵略性的冷艳。
距离有些近了。
拟态为人类女性的这具身躯似乎要更加敏感,拉齐亚能明显地感觉到,生真隔着衣物按在肩上的双手的温度,比原来还要灼热。
拉齐亚稍微不适地拧了拧眉,指尖轻轻抵住越靠越近的生真的肩膀,对上他怔愣的眼神,偏了偏头,浅金色的发丝垂落到胸前,“……生真?”
生真如梦初醒地松开她,从刚才开始,他脸上的热度就没有下来过,“抱、抱歉,拉齐亚……”
“咔嚓——”
按快门的声音忽然响起。
生真慌慌张张地往声音的源头去看。
同伴不知何时停下了争论,甘根幸果拿着拍立得对他们比了个wink,“可以再靠近一点,效果会更好哦。”
站在她旁边的辛木田绊斗看着拉齐亚,神情像见了鬼一样惊悚,嘴张大得可以塞下整枚鸡蛋,“不是,你原来是女性吗?”
拉齐亚冷笑一声,嘲讽的话语也懒得说,只是用眼神表示了一下对人类智商的蔑视,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世界观被冲击的辛木田绊斗一时之间反应过来没有同他呛声,也不敢再往拉齐亚这边看。
见鬼!
和你不太对付的同伴突然变成了漂亮姑娘,这也太恐怖了!
辛木田绊斗甚至有些怀念起几分钟前拉齐亚那张同样帅得令人发指的厌世脸,至少是男性,他骂起来比较没有心理负担,不像现在只能憋着生闷气。
甘根幸果早已好奇地跑了过来,近距离看这张脸显然更有冲击力。
“好漂亮,和洋娃娃一样精致,完全是能出道的美貌!发质看着也很好,可以摸一下吗?”
对着还没等她答应就已经上手摆弄头发的甘根幸果,拉齐亚只是叹了口气,“……没劲,我说不可以你也开始了吧。”
在甘根幸果触碰拉齐亚头发的时候,生真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拦住,社长却顺手将拍立得置于他的掌心,“美味真,帮我拿一下哦。”
粉色的相机在他手心缓缓吐出相片。
看到照片,生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近,四目对视,只差一些就是鼻尖相抵,要是再近一点,就能贴上珊瑚色的唇。
?!
生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忽然发现,先前无意识地靠近对方,真实念头就是想尝一尝那形状姣好的唇瓣的味道。
这对吗?
拉齐亚是为了引出那个专对情侣下手的砂糖人才特意转成女性的模样,但是他在这种时候却有想要亲吻她的冲动。
要是让拉齐亚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生真连相片也不敢看了,更别说看拉齐亚的脸,目光乱飘最后堪堪停在甘根幸果挽起拉齐亚浅金色的发丝,质地看着丝绸一样柔软。
虽然神情无奈,但拉齐亚还是任由她把披散的长发编起来。
生真抿了抿嘴,忽然感觉有些渴,不知为什么心生烦躁。
要是这时候提出,自己也想触碰拉齐亚的头发,会不会很失礼?
在平时,拉齐亚偶尔会揉一揉他的头发,虽然绊斗说他就是把你当成狗摸,但是每回被抚摸的时候,低落的心情不知为何也会好转起来。
生真忽而沮丧起来。
不管是原来还是现在,他还没有摸过拉齐亚的头发呢。
几只在地上打转的饱藏,像是感觉到了它们的王的心情,抓着拉齐亚的裤腿便往她身上爬,爬了两下又滑落一截,气得唧唧啾啾地叫。
被禁锢在座位上,无事可干的拉齐亚看饱藏们爬了一会儿,伸出手去,将那几个小东西捞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甘根幸果一边为她编着头发一边感叹,“好神奇,头发一下就长长了。拉齐安,你们砂糖人可以随时从男性变成女性,再从女性变成男性吗?”
“真的假的?我记得水母是有分雌性和雄性的吧?不过话虽如此,水母和水母砂糖人还是有区别的……”
“只是化形人偶的作用,拟态的人类身躯可以切换……之前你们不也有遇见过,本体是男性但是拟态成人类女性的砂糖人吗?”
“啊!说起这个想起来了,你还和他一起揍了我一顿,可恶啊!”
拉齐亚微微挑眉,“我也没想到还有这么弱的砂糖人猎手。”
新仇旧恨叠加起来,辛木田绊斗愤怒地挽起袖子,想和拉齐亚打一架,但是在看到对方现在看着完全就是女性的模样,瞬间蔫了下去,“你等着,等你变回去了,我一定要讨回公道。”
“完成了!”
甘根幸果拍了拍手,在他们拌嘴的工夫,给拉齐亚编好了头发,她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作品,眼睛转了转,促狭地问道,“美味真,好看吗?”
“欸?!”
同样在往拉齐亚的那边看的生真被突然提问,有种偷看被抓包的心虚。
甘根幸果却不打算放过他,“要好好看看哦,拉齐安现在可是美味真的女朋友呢。”
在听到女朋友这个词的时候,生真的脸彻底红透了。
他羞赧而仔细地看着拉齐亚,履行作为男朋友的义务,发顶两侧做了精致的编发,显得饱满而蓬松,珍珠发夹穿插在发间,下边的长卷发灵动地摇曳,看着就像一只在海水中漂浮的水母。
被生真看得有些不自在,拉齐亚稍稍别过脸去,但是余光还在往他这边看,像是也在等他的答案似的。
生真看见在她的双颊上泛了一点浅淡的粉色,乱得不行的心跳又加快了一拍。
“好看的……很漂亮。”
生真小声说道。
问出问题的甘根幸果也没多在意他的回答,转头和辛木田绊斗研究情侣失踪的高发地,准备计划路线。
生真的回答只清楚地传递到了拉齐亚那边,她脸上那点浅淡的粉也晕成绯红的颜色。
好在,说完这句,生真已经低下头去用手埋住脸,试图用手让脸上的温度下去一些。
“嗯……从 SNS上看,最近去游乐园的情侣有很多都离奇失踪了,要不我们去那边看看怎么样?”
“可以吧。”
“好、好的。”
拉齐亚也没什么意见,刚打算站起身,又被生真按回去。
“那个……裤子会掉下来的。”生真支支吾吾地提醒。
拉齐亚歪了歪头,没明白生真的意思,“没关系吧?”
身高缩水之后,原先的衬衫倒是也能当成衬衫裙穿,就是短了一些,况且只是拟态出来的身体。没有什么正确羞耻心观念的人外水母不太理解为什么生真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生真的态度却异常坚决,“不行,总之不可以。”
沟通失败的水母撇了撇嘴,“没劲。”
“等我一下,我去家里拿那条新买的裙子!”
眼瞅气氛不对,辛木田绊斗连忙跟上她,“社长,等等我,我送你过去吧。”
万事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嫌弃挂在腿上的布料累赘,拉齐亚索性把整条裤子都蹬掉了,纤细笔直的双腿没有束缚地解脱出来。
不知缘何,见生真刻意避开目光,拉齐亚的心里生出些异样的感觉。
不是刚还说很漂亮的吗……
只是换了一个形态,为什么感觉距离一下生疏了许多。
“生真。”
“嗯……?”
“看着我。”
拉齐亚走近他,捧住了他的脸,“你在想什么?”
那澄金色的无机质眼瞳冷冽而凛然,像是能够看穿一切。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拉齐亚就是拉齐亚。
但是……
在平时同样抱有这种奇怪的保护欲,只是大概除了他自己,大家都以为只是同伴间的情谊,没人察觉到他的心意罢了。
生真对拉齐亚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只是有一点不太习惯……”
“唔……都是拟态的。”拉齐亚安慰道。
严格来说,只有水母砂糖人是真正的本体。身为男性自然是对人类男性的拟态认同感更高,不是为了方便抓捕砂糖人,拉齐亚是不会使用这个化形人偶的第二形态的,不过真的要用也没有心理负担。
虽然这两个形态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可是,或许对于生真来说,朝夕相处的同伴忽然变成了女孩子,所以不太适应吧。
拉齐亚踮起脚——要知道这真的很新奇,往常只有自己俯视别人的份,还好,即使身高打折也依旧算得上高挑,她再稍微伸手就能摸到生真的发顶。
拉齐亚揉了揉蔫蔫不乐的小狗头毛,把那焦糖色的发揉乱。
生真呆呆地看着她,然后就被拉齐亚捏了一下脸,“没关系的,不喜欢的话,很快就会变回来的。”
不对,才不是这个原因……
……拉齐亚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生真低落下去,脸颊也鼓起来,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有不喜欢的。”
拉齐亚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赶回来的甘根幸果带着裙子拯救了尴尬的现场,拉齐亚再没有追问,生真悄悄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假扮情侣作战计划正式开始。
情侣失踪事件频发,在社交网络上甚至流传着这里受到了诅咒,只要是情侣到这个游乐场玩,就会发生不幸。
因为那个传言,往日热闹的游乐园空了不少,来玩的游客大多是带小孩的家长和趁着门票降价成群结队的学生。
售票处的工作人员在看到他们两男两女的搭配时眼睛亮了一下,“那个,请问你们是情侣吗?”
甘根幸果连连摆手,拉着辛木田绊斗澄清,“我们不是,不过,他们俩是。”
新鲜出炉的情侣被推至人前。
“太好了……因为那个事情最近都没有什么情侣过来玩了……可以拜托你们帮忙拍摄一下游玩Vlog吗,帮我们发到SNS上宣传的话可以免门票哦!”
售票员双手合十,摆出恳求的姿势。
仗义的万事屋社长看看同伴,“那个,美味真,拉齐安,你们可以吗?”
“我没问题,拉齐亚呢?”
“嗯。”
同样只听懂了拍摄这个词的水母人随口应道。
辛木田绊斗憋着笑,努力让幸灾乐祸的表情不要太明显,“放心好了,我一定帮你们拍的火遍全网。”
“像上次那个鱼鳄绊斗一样吗?”
“啊啊啊啊啊都说了那不是我,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接下了拍摄情侣双人Vlog的支线任务,被要求站在游乐园的大门先拍一段。
生真有些局促地照着同伴“再亲密一点,你们现在可是情侣”的指示,伸手揽住拉齐亚的腰,原来便纤细的腰身,现在更是不盈一握,只轻轻一带,就能把没有反抗意思的水母揽入怀中。
太近了。
近得能嗅到她身上水生调的香水,是社长小姐硬扯着看起来生无可恋的拉齐亚洒的。
湿润的海风气息清爽宜人,细闻却隐约能闻到一点淡淡的苦涩的味道,和拉齐亚很像。
“你很紧张?”
拉齐亚冷不丁地问道。
“有、有一点……”生真老实地作答。
“更近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吧……”
听见拉齐亚这么说,生真立刻回忆起了拉齐亚坐在他身上,眼神冰冷而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用镰刀抵着他的脖颈,随时要了结他性命的那次。
“嗯……?那个不算啦。”
生真抚上自己的脖子,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就算不死,也肯定会留下疤痕。但是身为半砂糖人,强悍的体质与极强的恢复力,把曾经的伤口都修复了,一点痕迹也没有。
“那个时候,搞不好我真的会杀掉你的。”
那时候一心复仇的他,能被生真劝说,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生真摇了摇头,“不会的,在第一次见到拉齐亚的时候,我就觉得,说不定我们可以做朋友的……拉齐亚呢?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动手呢?”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那么不要命的人吧。尤其是被打了之后,第二天还敢来上门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这样吗?没有别的了?”
对上生真有些不可置信的委屈小狗眼,拉齐亚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角,“没有了。”
“好过分……”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第一段视频已经拍好了。
辛木田绊斗和甘根幸果把手机交还给生真,“要是我们一起行动的话,可能砂糖人不会出来,接下来我们会在不远的地方协助你们的,对了,记得拍。”
生真点了点头,把先前的视频打开了。只看画面的话,确实是很甜蜜的一对,但是……怎么有人在拥抱的时候,聊天内容是当时可能会把你杀掉这种惊悚的东西啊?
还好手机只录下了画面,声音被游乐园播放的音乐盖了过去。
那么,刚刚的内容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是他们独属的秘密。新鲜而古怪的甜蜜感从心脏流淌出来。
一缕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动,拂过他的手背,生真只来得及捉住她的发尾,顺滑的发从他指缝间溜走,就像因为拍摄结束而失去继续环抱对方的理由,只能放开的手。
“要牵手吗?”
生真猛地抬头,拉齐亚冷淡的精致脸庞依旧没什么表情,只能从染上一点点温度的眼瞳,稍稍并紧的手指找到对方也没有那么平静的证据。
“……没劲,这样不是更像一点吗?”
或许算是欲盖弥彰的补充。
回应拉齐亚的是握上来的手,有着一半人类血统的半砂糖人,体温要比水母高上不少,牢牢地将她整只手包裹住。
青年的手上生着剑茧,伤口会修复,成长的痕迹却不会。拉齐亚有些恍惚,上一回被生真牵着手,拉到这边的世界来,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
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吗?
“要去哪里?”
虽说是为了来等砂糖人临时工的,但目标还没出现,把时间都花在闲逛上也太浪费了。
生真拿着游乐园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大大小小的项目,拉齐亚凑过来,为了契合主题乐园的风格而起出了花样百出的名字,光从字面看,完全看不懂是什么东西。
拉齐亚转过头,看见不远处架起的蜿蜒曲折的轨道,行驶在上面的列车被漆成了梦幻的粉紫色。
“去玩那个。”
随性下了决定的二人向名为“穿越梦境”的过山车走去。
他们坐上了那辆梦幻的列车,系上了安全带,其实没有必要,以他们的肉体强度,从这个高度摔下应该也不会受什么伤。一开始的车速很慢,拉齐亚无聊地计算着到下一个颠簸的弧度,应该还要五秒。
近乎九十度的坡度,列车一下倒栽下去,从旁边传来了连绵不绝的尖叫声,和柔美的音乐重合在一起,多了一丝荒诞的意味。失重的坠落感像海水里的气泡一样包裹住她,拉齐亚后知后觉,人类喜欢这种游玩的项目,或许是因为想要尽量安全地体验危险。
要是这个列车忽然脱轨,整车的人都会被甩出去,也算不上安全无害吧……
没劲……
在她思绪飘散的时候,生真温热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拉齐亚怔了一下,生真对她笑了笑,张口说了什么,被轰鸣的器械运转声、列车与铁轨的摩擦声和响个不停的音乐盖了过去。
只能从口型判断,好像是说了“别怕”。
不至于,不过是模拟危险追求刺激的情境。对于真正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需要拼命战斗的他们来说,着实没有什么可怕的。
只是,心脏还是像是被浸湿的海绵,又潮又闷地黏成一团。
不是没有害怕的时候的。
在找不到科梅尔的时候会害怕,担心死掉的话就没办法给科梅尔复仇了也会害怕,在面对着打不赢的敌人,却执拗地将自己护在身后的生真也会害怕。
你也会害怕的吧,为什么还要保护我呢?
这个问题其实没有意义,不要说生真,就算是现在的拉齐亚,也会为了保护别人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纵然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这便是假面骑士的职责所在。
可是……
第一次有人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时候,仿佛一束光是从穿透海水抵达深不可测的无名深渊,麻木的官感中前所未有的恐惧被唤醒了。
如果,如果没有见过光的话,那他也不会因为害怕失去而产生恐惧。
水母的体温又降了几度,骤然冰凉下来,生真紧紧握着拉齐亚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拉齐亚自嘲地笑了笑,心道,没劲,原来真的在害怕啊。
生真这家伙,在捕捉别人情绪的时候,也太过敏锐了。
明明拥有能够调动生物情绪神经毒素的那个人是自己,却总是在反应之前就被对方带着走了。
过山车平安落地,没有出现忽然断电大家被挂在上面的悲惨状况,也没有出现列车脱轨所有人都被甩出去的血腥场面。
绕是如此,从这名字梦幻,实则在被玩过的游客称为“地狱列车”的过山车上下来,劫后余生的游客还是吐得死去活来。而那神情镇定,看着连裙角都没脏的漂亮女孩,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在看到牵着她的手,宛若骑士般站立在旁边的青年,联想到近日传闻的情侣诅咒事件,众人不由心生敬畏,有这么强的心理素质,大概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全然不知围观路人心理活动的二人只是边走边继续研究。
鬼屋。
拔掉化形人偶的话不知道是谁受到的惊吓比较重。
这个pass。
碰碰车。
玩过真人版的再玩这个没什么意思。
旋转木马。
虽然水母人看着不是很有兴趣,但是在社长小姐“这个肯定很出片”的远程电话强烈推荐下,还是答应坐了上去。
生真把在射击游戏里兑换的闪着灯的猫耳发箍套在拉齐亚的脑袋上,刚打算出去给她拍照的时候,手腕忽然被柔软细长的东西缠住了。
是水母的触手。
刻意变成了透明的模样,除了他之外没人会知道。
“不一起吗?”
拉齐亚很自然地说。
毕竟这是一个能够到公园和小朋友排队玩滑梯并且丝毫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的水母。
本就是主打情侣拍照的项目,木马的大小足以容纳两个人。
生真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和拉齐亚同坐同一匹木马。
怎么说,是不是有一些太奇怪了。
也不是没有同骑一辆机车的经历……
那时候是为了追捕砂糖人,载具糖饱藏又恰好只剩下了一颗,没有办法,只能两个人共乘一辆。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要快些追上,免得砂糖人将无辜的人类变成压缩香料牌。
但是……回来的时候,成功打败了砂糖人,拯救了被绑架的人类,虽然战斗完的身体还很疲惫,可是心情却很好,那个时候,拉齐亚是扯住了他的衣服的下摆,把脑袋靠在他背上了吧?
明知拉齐亚大概只是为了偷懒节能,但那时候的生真,还是忍不住感到高兴,特意将车速降了一些,也没有像追赶砂糖人的时候那样,为了省时间从屋顶上抄近道。而是规规矩矩地开在马路上。慢一点回去也没有关系,想把相处的时间再拉长一些、再慢一点。
“两位,可以甜蜜一点哦。”
受生真所托帮忙拍摄的工作人员朝他们喊话。
生真和拉齐亚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神中读到一丝茫然,这对一个半恋爱经验为0的砂糖人要求也太高了一些,光是理解含义就要花上好一会功夫。
恨铁不成钢的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将手臂抬起弯出弧度,拼在一起就是爱心的形状。
成片效果只能说全靠脸撑,双方都显出几分不知所措的样子,要是谁家情侣这个样子,可能已经到了快分手的地步了。
“这样不行。”
拉齐亚忽道。
“总感觉……很奇怪。”
生真叹了口气。
这时,拉齐亚牵住他,这回不是触手,而是对方有些凉意的手。
“往这边走。”
拉齐亚没有过多解释,生真跟上她的脚步,穿过一个个琳琅满目的游乐设施,径直走到了那排做成卡通小动物外形的集装箱小吃店。
闻到食物的香味,发蔫的生真一下打起精神来了,小狗眼焕发出快乐的光芒。
“挑你喜欢的吧。”
比起和朋友玩情侣扮演游戏,果然还是吃到喜欢的零食比较有意思吧。
望着生真兴高采烈挑选喜欢零食的背影,拉齐亚弯了弯唇角,脸上却不自觉出现一丝落寞的情绪。
“拉齐亚——”
生真小跑回来,把手上的食物递到她嘴边。
砂糖人的味觉并不灵敏,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砂糖人受控于斯托马克家的黑暗零食,一旦尝过那种侵入骨髓的味道大概就没有办法再回头了。
拉齐亚所钟爱的布丁,其实吃的时候只能感觉到软嫩的融化在口腔的感觉。
拉齐亚刚打算拒绝,生真却伸手往前送了送,她下意识地咬了一口,冰凉的触感在舌尖绽开,留下一点浅淡的甜味。
是冰淇淋。
“怎么样,很好吃吧?小时候生病了,妈妈就说要是有冰淇淋就好了。”
生真的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妈妈也和我说过,在她的世界里,有一家很大的游乐园,她以前经常到游乐园去玩。不过……最想的还是和喜欢的人去,可惜没有机会,一直很遗憾。”
拉齐亚轻轻地抱住了他。
没有想到好的话语,只能依照本能去安慰,她环抱住对方的手在生真的背上轻拍了两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你妈妈看到的话,她会为你骄傲的。”
生真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糖浆一样满溢的恋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想起妈妈说过的,关于游乐园的话。
——生真,如果你下次去游乐园的话,记得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去哦。你们可以吃同一支冰淇淋,记得把第一口分给她。
——妈妈,为什么只买一支,这样够吃吗?不可以买两支冰淇淋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冰淇淋融化在手上,最喜欢零食的他却没有要去拯救它的心情,只是用另一只手紧紧地回抱住拉齐亚。
“拉齐亚……”
“嗯?”
想说的话有很多,交叠在一起,最后生真只说了,“我可以摸你的头发吗?”
咻的一声响起,有什么东西破空而出。
巨大的红色条状物钻了出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人群慌不择路地逃窜。长舌在生真与拉齐亚的周围打转,试图将他们收紧了压缩成同一块香料牌。
在听到声音的时候,战斗本能已经被唤醒,剑和镰刀同时抵挡在那滑腻腻的舌刃上,发出金石铿锵的撞击声。
“什么?砂糖人猎手?!”
意识到不对的砂糖人试图扭头逃跑,却被手持剑刃的加布拦下。
“总算等到你了。”
拉齐亚把布丁饱藏塞进驱动器,绕了绕比平时长太多的鬓发,橙黄的布丁将她包裹起来。变回熟悉的战斗形态,拉齐亚勾了勾唇角,“果然还是这样比较顺手啊。”
他借力跳上不远处的小熊雕塑,挽手搭弓,星雨般的光箭自天空落下挡住砂糖人的去路。躲避箭雨的砂糖人退了两步,正好迎上蓄力完成的黑红剑刃,生真握着通体覆上软糖饱藏紫光的长剑劈在砂糖人的胸膛,他质问道,“那些情侣是你抓走的吗?你把他们带去哪里了?”
猛吃了这一击,跌坐在的砂糖人愤怒起来,比金属还要坚硬的拳头朝地上捶打,扬起密密匝匝的石块,“哼,我一直藏在这里,看到那些在我面前成双成对的家伙就讨厌,既然那么幸福,就变成同一块香料牌吧。至于你们,等我把你们的尸体带回去,和那些香料牌一起交给兰戈大人,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他们在哪里了。”
砂糖人狞笑着释放毒液,在聚集起的风力作用下酝酿成剧毒碎石风暴向他们偷袭,“胆敢愚弄我,尝尝这一招吧!”
得知砂糖人还未将变成香料牌的香料牌送到斯托马克家的工厂,生真没有了顾忌,正好放开了打。耀目而冷冽的紫光闪烁,他像是没有看见眼前碍事的石块一样,直冲砂糖人奔去,但那附了毒液却总会在即将接触到他身上软甲的时候,被橙色的光箭打落。
砂糖人愤怒地看向高处的布拉姆,他认出来了,这是斯托马克家的头号通缉犯,他的声音嘶哑而怨毒,“拉齐亚·阿玛鲁加,身为砂糖人,却和人类站在同一边,你不觉得耻辱吗?你以为他们会毫无戒心的接纳你吗?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好吵。这是我的事情吧。”
听了砂糖人的喊话,拉齐亚在面甲覆盖下的脸庞没什么表情波动,他将手上的弓矢变形成镰刀,再把樱桃果冻塞进驱动器,波纹般的水光扩散,橙色的骑士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生真的声音听上去异常冰冷,“怎么样,你是选择放弃黑暗零食,还是在这里被我打倒?”
还未等砂糖人回答,那剑刃就重重地朝他劈下来,背后寒芒一闪,他仿佛窥见了深海的气息,冰冷的镰刀从背后扎进他的背,炽烈的光华绽开,砂糖人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
生真接住了拉齐亚。
解除变身的时候,还维持着女孩的模样,因为刚使用过樱桃布丁,脸色有些许发白,精致的编发也因为激烈的战斗而散乱。
被抱了好一会儿的拉齐亚,生真还没有要放开她的打算,她抬起眼,语调带了些疑惑,“……生真?”
“……”
生真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不是的。”
“嗯?”
“幸果小姐、绊斗……还有我,都很喜欢拉齐亚,不是像他说的那样的……”
拉齐亚不由失笑,“……我知道。”
要说完全没被说中也是假话。
曾经弄脏过的这双手,如今想要为了保护别人而存在……不管能不能被接纳,他都会这么做的,这是他的赎罪。
而且,那个将他拉到有光亮的世界来的人,正站在自己的面前,他的怀抱很温暖,都有些不想推开了,再抱一下吧。
但是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一分钟推着一分钟走,除了拥抱也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生真恋恋不舍地放开拉齐亚,“我们在游乐园里找一下,那些人应该被他藏起来了。”
“好。”
拉齐亚点了点头,打算把腹口上的化形人偶拔掉,想起来先前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的请求。
“生真,你刚刚是不是说,想摸一下头发的?”
“可以吗?”
“嗯,可以啊。”
不过女孩子的形态还是感觉有些别扭,等生真摸完就变回去好了,下回说什么都不会再用了……
腹口处传来轻微的异样感,拉齐亚回过神,生真已经把他的化形人偶拔掉了。面容姣好的清冷女孩瞬间消失,在蓝色的水母人的触手缓缓弯成问号的弧度,生真摆弄了一下人偶,又把它放了回去。
这回出现的终于是身形高挑的高冷帅哥了。
生真伸出手,在拉齐亚浅金色的卷发上摸了一把,轻的像是在摸小猫,得偿所愿的生真露出软乎乎的笑容。
有那么高兴吗?
在游乐园寻找砂糖人藏香料牌的洞穴的时候,拉齐亚状若无意地问,“你比较喜欢这个样子吗?”
“欸?!”
怕被误会的生真连忙摇头,“拉齐亚不管是什么样子我都很喜欢啦。”
“……没劲。”
“刚刚本来要买跳跳糖棉花糖的,想和拉齐亚吃那个。”
不过在战斗的时候,卖那个的老板被吓的逃跑了。
生真还在描述着跳跳糖棉花糖的口感,“唔……听说吃起来像有小人在舌头上跳舞,拉齐亚一定也能尝出这个感觉的。”
对食物没有兴趣,但是听生真在旁边碎碎念念,沉郁的心情便不由好转起来,拉齐亚接着生真的话往下说,“那找到香料牌之后看一下,说不定会回去。”
“拉齐亚。”
生真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怎么了?”
拉齐亚侧过脸,对上生真紧张的眼神。
怎么办,现在说吗?
之前才说过我和大家都很喜欢拉齐亚的话,现在再说的话……
搞不好会被当成和刚刚一样的友人发言。
生真在心里抱着脑袋尖叫,这是他第一次喜欢上别人,如果不好好说的话,就没办法正确表达心意了。
拉齐亚没有催促,澄金色的无机质眼瞳在看着他的时候总带了温柔的笑意。
“……可以牵手吗?”
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还是宣告失败,不知为什么只艰难地问出了这一句。
拉齐亚笑了一下。
生真闷闷地去签拉齐亚的手,把他的手攥紧的时候,不安的心绪在这一息之间消弭,如同人类诞生伊始被海洋温柔怀抱的安心感。
“拉齐亚。”
生真又唤了一声。
“怎么了?”
“那个跳跳糖棉花糖,回去我们自己做也可以的。”
“……好。”
拉齐亚点了点头,回想起上次连奶油都没办法打发的经历,没忍住又问了一句,“应该不难吧?”
生真没忍住笑,“不难的,我做给拉齐亚吃就好了。”
“没劲。”
水母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叫声。
虽然今天说了很多句没劲,但是每次都答应下来了。
生真把拉齐亚的手握紧了些。
下次吧,选在一个好的时间。
好好地、郑重地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可能说出来会把水母吓跑呢,那就先抓住他的手再说吧,那样拉齐亚就没办法逃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