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个雨天 傍晚 在巷子旁边
被雨淋湿的纸箱里
田雷捡到了一只猫
第一章
雨下得没完没了，敲打在城中村低矮的铁皮屋顶和狭窄巷道的水泥地上，发出嘈杂又沉闷的声响。天色早已昏暗，路灯昏黄的光线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晕，勉强照亮坑洼积水的小路。
田雷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外套，低着头快步走着。他从一个不太成功的面试现场回来，身上仿佛还带着城市地铁晚高峰的拥挤和面试官那略带审视的、不算满意的目光。北京的秋天，一下雨就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尤其是这种挤满了自建楼、不见阳光的巷子，湿冷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
他只想快点回到那个虽然狭小但至少能遮风挡雨的出租屋。
拐过巷口，墙角一个被雨水彻底浸透、塌掉一半的纸箱子吸引了他的注意。那箱子太湿了，软塌塌地糊在那里，里面似乎有一团深色的东西动了一下。
田雷停下脚步，皱了皱眉。他以为是耗子，但这种天气，耗子也该找地方躲雨了。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朝着纸箱走了过去。凑近了，才看清那团深色的东西是一只猫。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猫，毛色是灰黑交杂的，被雨水完全打湿了，紧紧地贴在瘦小的身体上，显得格外可怜。它蜷缩在纸箱的角落，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几乎听不见叫声，只有一点微弱的气音。
田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从小在农村长大，见过太多被丢弃的小动物，但每一次，他还是会忍不住心软。他蹲下身，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裤脚。
小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努力地抬起头，一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雨水和恐惧。
“啧，”田雷低声咂了一下舌，“会冻死的。”
他伸出手，动作算不上特别轻柔，但足够稳当，小心地避开了可能存在的伤口，将那只冰冷、湿透的小东西整个捧了起来。小猫轻微地挣扎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害怕，或许是因为冷，但很快就瘫软在他温热的手掌里，只剩下细微的颤抖。
田雷把它揣进自己还算干燥的外套怀里，用衣襟掩住，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小猫湿漉漉的毛发立刻冰得他哆嗦了一下，但他没松手，反而用体温裹紧了它。
“走了，带你回去。”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告诉小猫，也像是告诉自己。然后他站起身，加快脚步，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把那个湿透的破纸箱留在了身后的雨夜里。
出租屋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陈设简单，但收拾得还算整洁。一床一桌一椅，还有一个简陋的布衣柜。田雷关上门，将城市的潮湿和喧嚣隔绝在外。
他先把小猫放在铺着旧报纸的椅子上，然后快速找出一条干净的旧毛巾，又翻出一个小纸箱，铺上几件他不穿的旧T恤，做了一个简易的窝。
小猫依旧缩成一团，警惕地看着四周，偶尔发出细弱的“咪”声。
“别怕，”田雷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比外面低沉柔和了些，“给你擦擦，不然要生病。”
他走过去，用毛巾小心翼翼地把小猫包裹起来，轻轻擦拭着它湿透的毛发。他的动作很仔细，手指有力却尽量放轻，避开眼睛和口鼻。小猫起初有些僵硬，但或许是感受到了毛巾的柔软和田雷手上的温度，它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极轻微地、试探性地用潮湿的鼻子碰了碰田雷的手指。
田雷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擦得半干，小猫的样子清晰起来，是只普通的小土猫，灰黑色条纹，有点丑，但那双眼睛很大，透着点机灵劲儿。田雷把它放进铺好软布的纸箱里，又找来一个小碟子，倒了些温水放在旁边。小猫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凑过去，小口小口地舔起来。
看着小猫安稳下来，田雷才松了口气，开始处理自己湿掉的衣服和裤脚。等他收拾妥当，再看小猫时，它已经蜷在软布里，似乎睡着了，小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田雷蹲在纸箱边看了一会儿，伸出食指，极轻地摸了摸小猫耳朵后面的绒毛。
“暂时就在这儿吧。”他低声说。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田雷白天继续奔波于各个面试和试镜之间，模特这条路并不像他想的那么容易，机会少，竞争的人却多如牛毛。他话不多，性格里的强势更多体现在对自己的苛刻和要求上，对于外界的冷遇和挑剔，他只是沉默地承受着，然后继续尝试。
每天晚上回到那个小出租屋，开门第一件事就是看看那只猫。
小猫恢复得很快，没几天就显出了活泼好动的本性。田雷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郑朋”，郑是他老妈的姓，捡到它的街角拐角便利店叫朋朋便利店。奇怪的是他叫了两遍，小猫似乎就记住了，每次一叫“郑朋”，它就会“咪”地应一声，或者颠颠地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裤脚。
郑朋极其粘人。田雷在屋里走动，它就跟在后面，像个小小的影子。田雷坐在桌边吃简单的晚饭，它就跳上空着的椅子，蹲坐在那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偶尔细声细气地叫一声，像是在问他吃什么这么香。田雷晚上看手机或者研究模特走步的视频时，它就窝在他腿边，或者干脆霸占他的键盘，用爪子去扒拉屏幕上移动的光标。
田雷话少，但郑朋的存在让这间小屋多了许多生气。他会对郑朋说话，虽然大多时候是自言自语。
“今天又没成。”他对着扒拉他手指的郑朋说，手指反过来挠了挠它的下巴。郑朋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在安慰他。
“别闹，我看东西。”他把试图爬上他肩膀的郑朋轻轻拎下来，放在腿上。郑朋在他腿上转个圈，找到个舒服的位置卧倒，尾巴尖轻轻晃着。
田雷发现郑朋聪明得不像只猫。它似乎能听懂很多话，眼神里总像是藏着话，心思细腻得很，对他情绪的变化察觉尤其敏锐。如果他哪天心情低落，郑朋就会格外安静，只是挨着他趴着，用温暖的皮毛贴着他。如果他难得心情好，郑朋就会变得格外古灵精怪，上蹿下跳，做出各种滑稽动作逗他。
田雷习惯了这种陪伴。他默默包容着这个小生命带来的一切——偶尔打翻的水杯、抓坏的椅子腿、清晨踩在他脸上叫他起床的软垫爪子。他用自己不算丰厚的收入买来猫粮和牛奶，精心喂着。郑朋在他的照料下，一天天长大，毛发变得光滑油亮，体型也不再是当初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变得矫健漂亮。
一天晚上，田雷又一次试镜失败回来，心情比窗外的夜色还沉。他闷声不响地坐在椅子上，甚至忘了给郑朋弄吃的。
郑朋绕着他脚边叫了好几声，他没反应。郑朋跳上桌子，用脑袋用力地蹭他的手臂，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咕噜”声。
田雷终于动了，他叹了口气，伸手胡撸了一下郑朋的头顶。
“我没事。”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有点累。”
郑朋停下蹭他的动作，抬起头，那双在灯光下如同琥珀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清晰地映出田雷疲惫的脸。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人类的悲伤。
田雷被这眼神看得怔了一下。他从未在一只猫的眼睛里看到过如此丰富的情绪。
他忽然觉得心头那点郁结散了些许。他弯腰，把郑朋抱进怀里。郑朋温顺地趴在他胸口，温暖的小身体像个小暖炉，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还好有你在。”田雷低声说，把脸埋进郑朋柔软温暖的颈毛里，深深吸了口气。
他没有看到，怀里的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