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眼泪落入绵长无边的河流,卷入波澜再次升回到天空。
在你离开我的日子里,那朵不知名的云会长久漂泊。
直到下一次再见,那朵云会飘回来,飘到我心里,然后下一场苦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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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琅曾无数次的想,如果上天再给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不会错过高途整整十年。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所以在某个平凡无奇的夜里,他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忽然回到了学生时代。
整齐的课桌,写满的黑板,高中的同学与校服,以及自己无比熟悉的教室,都在此刻映入眼帘。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高三,又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这个他许愿无数次,祈祷无数次的事情,终于在这一刻成了真应了验。
坐在教室里彻底明白自己处境后的沈文琅神情从容不迫,但实际却心急如焚。
他不停的抬手看表,又不停的留意教室窗外陆陆续续放学的其他班同学,心里不断祈祷着留堂快一点结束。
为什么偏偏一睁眼后是这个时间点?
或许是过了十分钟,又或许是半小时,沈文琅盯着表的心情已经麻木。不知过了多久,班主任的才舍得放人。
“放学”二字话音刚落,沈文琅便立马站起转身,不管不顾的往门外跑。
他听见身后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但沈文琅选择充耳不闻,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去找高途。
去找十年前,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瘦弱却坚韧的影子。
从自己的教室跑到高途的教室只需要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可沈文琅却觉得这个时刻无比漫长。
他希望现在高途还没有离开。
期待让心脏变得狂跳不止,他整个人紧张起来,脚步却一点都不敢怠慢。
沈文琅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立刻见到对方。
他必须抓紧机会表明心意,让高途不再离开自己。
沈文琅在过去已经白白浪费了十三年,这一次他发誓,绝对不能再错过,绝对不要再蹉跎。
二楼的走廊意料之中很安静,沈文琅内心虽然仍有按耐不住的激动,但也自觉的放慢了脚步,整个人都变得小心起来。
他走到那个自己曾经等对方等到天黑的教室后门,停住脚步后内心五味杂陈。
沈文琅往教室里面瞧,一眼就锁定了教室中间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如此单薄,如此孤独。
幸好,高途还在。
沈文琅喉头哽咽,内心酸楚和兴奋一并交织的瞬间,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的很不成熟。
明明自己十七岁时就已经得到了最奢侈的幸福,却偏偏在快三十岁时错过了才后知后觉想要弥补。
他将那个背影看得入神,双脚却不受控制的迈开了步子。
周围似乎被真空包围,一切声响都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天地之间,沈文琅只能听见来自自己胸膛深处一下接一下的沉闷心跳。
这颗沉寂了无数个日夜的心脏,此刻因为高途的出现又再次活了过来。
它开始重新跳动,单纯且热烈。
沈文琅慢慢走到那个背影身后,期间视线从未偏移一分一毫。
他甚至不敢眨眼,怕一眨眼这个背影就又会消失在自己眼前。
沈文琅在隔着对方一米的距离停下,不断地做着心理建设。他呼吸略微急促,试图努力克制自己,但血液在体内仍控制不住的奔涌。
“高途......”
天知道自己开口叫出这个名字时声音有多么颤抖。
不大的声音在教室中回响,引得对方惊诧回头。还未等看清高途的脸时,沈文琅早已经模糊了视线边缘。
那时的高途还没戴眼镜,一双满是疑惑和温柔的眼睛与那年如出一辙——
这双眼睛,在初见捡起纸飞机时,也是这样望向自己。
“沈、沈文琅?”
高途眼神闪躲,反应过来后只一味顾着往身后藏东西,还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反常。
“你、你怎么来了?”
沈文琅注意到高途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心中酸涩不止。
高途每次做隐瞒自己身份的事情就是这副心虚模样。
这个动作和神情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自己根本就忘不掉。
明明那个时候他早该发现的。
沈文琅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直接伸手攥住高途的手腕,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便抢过了手中的东西。
Omega抑制剂医用包装的塑料外壳已经被高途的手捂热,但沈文琅却只觉得有一股股凉意往掌心里钻。
高途面色苍白,磕磕绊绊的解释:“这、这是他们让我帮着买的,真的......”
“不用装了,高途,我知道你是omega。”
他说得认真,一字一句砸进对方耳朵里。高途像是被钉在了原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放大的瞳孔中是掩不住的恐惧。一股寒意升起,全身血液冻结成冰。
沈文琅看着高途小心翼翼又害怕的模样,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苦涩起来。
十年。
高途就这么提心吊胆的过了十年,或许是更久。
“以后别用抑制剂了......”沈文琅鼻子发酸,他忍住情绪放轻声音,态度犹如对待一份无价的珍宝,“我讨厌omega,但我只喜欢你。”
高途像是被吓到了,就那样瞪着眼睛无法出声。
“高途,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告白如此突如其来,沈文琅却默默排练了无数个瞬间。
而比回答先到的,是高途夺眶而出的眼泪。
沈文琅心一酸,毫不犹豫的伸手上前抱住对方。
他甚至不敢用力,只能动作很轻的将高途揽入怀中。温热的身体与发尾淡淡的鼠尾草气味让沈文琅瞬间溃不成军。
自己终于再一次拥抱了曾经错过的爱人。
可沈文琅依旧没有学会该如何安慰人,他只能埋在高途的肩上,哭着一遍遍的认错,一遍遍的道歉。
对不起,高途,我错了。他不停地说。我真的错了......
明明比对方高了半个头,但此刻沈文琅却像个犯了错受了委屈的小孩。
对不起,是我太蠢,是我太笨......
沈文琅哽咽着,不断地忏悔。
高途自己脸上的泪痕还未风干,却抬手轻轻回抱,随后一下接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一切都在无言中被默许。
窗外的日落隐没于云海,夕阳渐渐消散,天边化为一片晕染的紫色。
在学校最后的钟声里,两个笨拙的人终于在这个时空学会了拥抱,安慰和哭泣。
从那天起,沈文琅成了高途在学校里的跟班。
他会起大早给高途带早餐,绕远路接兼职的高途下班;他会监督高途多吃饭,会盯着高途在降温时多穿一点;他会和高途在放学后偶尔一起压马路,会在人群中偷偷勾起高途的手指,然后在对方红透耳边说一遍又一遍的喜欢。
沈文琅想,他要保护高途,要给对方所有的爱,给出所有的安全感,要一直这样下去,永远永远。
相处的日子在眨眼之间就溜走了好久,快到沈文琅又只剩下了片刻的记忆。
他记得,去高途出租屋的那天是周末,屋外正飘着细雨。
沈文琅的头发和肩头都淋湿了一大半,他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那扇年久失修的玻璃窗,等待屋里的人给他开门。
打开门后的第一句话是不意外的疑问:“你怎么来了?外面还那么大的雨。”
“那点雨算什么大?”
沈文琅拿出护在怀里的甜点,语气得意。
高途无奈的侧开身让他进屋,拿出一干张毛巾让他坐好。而后者却一心顾着打开包装盒,挖起一勺慕斯送到高途嘴边。
“你先吃。”
“不擦干头发会感冒的。”
“你先吃点。”
沈文琅就那么举着,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高途拗不过他,张嘴接受了投喂。细腻的口感在嘴里化开,甜的东西确实能让人心情愉快起来。
“你下次别冒着雨过来了。”
高途给他擦着头发,一边还不忘嘱咐着。
“我好歹也是个S级Alpha,身体素质好着呢。”沈文琅拽了拽高途的袖子,抬眼看向他,“再说了,你答应我住一起,我不就不会冒雨过来了吗?”
沈文琅顺着杆爬,又提起对方搬去跟自己一起住的事情。
高途立刻变了态度,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任由毛巾挂在对方的后颈,准备转身走开。
“诶......我错了,我不提了......”沈文琅侧身抬手揽住他的腰,紧紧锁在自己的怀中,“下次下雨我打伞来。”
高途一时间分不清沈文琅究竟是在认错还是在撒娇。他被禁锢住脚步,踉跄两下被迫坐回在对方怀里,暧昧的姿势瞬间让他闹了个大脸红。
毕竟在之前,他们最多只做到偶尔的拥抱或者牵手。
“原谅我吧高途,好不好?”
“行了......你先放开我,我没说你有错......”
沈文琅偏头,当没听见,得寸进尺的将脸贴在了对方的心口磨蹭。高途试图推他,却无论如何也推不开。
“沈文琅......”
这一声轻唤如同羽毛一般略过沈文琅的心口,随后是一阵出奇的痒。
高途加速的心跳传进自己的耳朵,顺着血脉一直到达最深处,逐渐的,两颗心开始同频率跳动。
那颗名为爱意的种子发了芽,在一阵阵恋人呢喃时带起来的的风中摇颤。
就算这是一场怪病也没有关系。
沈文琅低低的笑着。
他想,自己甘愿无药可医。
阴天一眼望不到头,这个地方依旧细雨连绵。城市角落中的某个狭窄出租屋内,藏着鼠尾草和鸢尾交织的秘密。
“……你还没到发热期。”
沈文琅俯身,伸出一只手撑在床板上,将高途圈在臂弯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发展到这个地步,明明自己只是想抱住高途而已。
或许是信息素在作祟,所以才会控制不住自己。
但沈文琅依旧舍不得让对方难受。
“……我想亲你。”
理智终究占了上风,他呼吸急促,却也只是这样说,不敢有别的动作。
高途的耳朵红透了,害羞一直蔓延到半开的领口,脖子和胸口都是一片粉红。
他没有听见高途的回答。
但随之而来的,是嘴唇柔软的触碰——
高途主动亲了自己。
逼仄的房间中信息素气味正浓,混合着爱的情欲,彼此都乱了呼吸。
沈文琅觉得自己一定是一时被迷了心窍,明明知道是致命的陷阱,可偏偏无法自拔。
“我好想你......”
这并不是情到浓时的暧昧情话,而是无论在哪个时空,哪个时刻,他都很想高途。
这句压抑许久的心里话终于在此刻被引诱着吐露,但沈文琅却没等到任何的回应——
高途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那张迷离的脸上逐渐回到清醒,取代眼中情动的是无尽的悲伤。
“......所以你才会在梦里来找我,对吗?”
梦?
怎么会是梦?
沈文琅的心如同瞬间坠入冰窖,整个人被定在那里,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甚至觉得自己在某一刻应该停掉了脉搏。
"沈文琅,忘了我吧。”
这句话说的那么清楚,清楚到沈文琅毫无机会用听错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不,不是这样的。
沈文琅想解释,但嗓子里却像被灌了胶水,根本发不出一个音节。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屋顶上只有几滴雨水砸落的声音。
沈文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周围一切在快速的崩塌和扭曲,看着高途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自己什么也抓不住。
屋外的天忽然暗了下来,像是什么怪物将太阳一口吞噬掉了,也吞掉了片刻的温存。
然后是坍塌的墙壁,下坠的身体,以及消失的爱人。
沈文琅又落入了一片黑暗中。
看不见,摸不着,听不到。
——忘了我吧。
这句话又浮现出来,如同咒语一般在他脑海中回闪。
忘不掉的,永远忘不掉。
四周的黑暗像是瞬间化为了一堵堵墙,渐渐向沈文琅靠拢。空气愈发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十分痛苦。
压迫感让人感觉窒息,沈文琅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似乎只能坐以待毙。
耳中渐渐传来尖锐的耳鸣,那个刺耳的声音被放大再放大,夹杂着恐慌变得愈发沉重起来。
他像是在被无形的浪潮活埋,此刻只能等待一个累积爆发的节点。
如同一个在绝望中等待被枪决的罪人——
砰。
沈文琅猛然惊醒。
屋内的灯光刺入视线,一时间有些晃眼。胸膛中的颗心脏还未平静,沈文琅做了几个深呼吸,此刻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冷静下来,迅速起身扫了一眼周围,四壁完好,摆设依旧。
还是那个熟悉的办公室。
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没有高途的世界。
沈文琅卸了力气,跌坐回椅子上,心像是被人活活挖了一块走似,又疼又空。
穿越?倒真他妈是异想天开。
不过又是一场噩梦罢了。
他不断嘲讽自己,却止不住的掩面悲伤,逼迫内心去接受当下赤裸裸的现实——
“沈总......你怎么醒了?”
熟悉的声线忽然响起,就那么直愣愣的砸进耳朵。沈文琅呼吸一滞,一转头看见了进门后满脸担忧的高途。
对方照常的穿着一身工作西装,眼镜后是未曾变过的眼神。高途没了学生时期的青涩,却多了一份稳重和包容。
“沈总?”
高途还在叫自己,但沈文琅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这是真的吗?他在心里问。
他就那样望着,像是在凝视一轮水中的月亮。不敢触碰,怕留下的只有破碎的虚无和无法释怀的心伤。
高途关上门慢慢的走近,那张梦中的脸越来越近,沈文琅屏着呼吸,全身都在颤抖。
“......文琅?”
高途抬手覆盖住沈文琅的额头试探体温,关心的问:“文琅,你怎么了?”
他的指尖有点凉。
“睡不着了吗?”高途关切的问着,“你才午休了不到半小时,昨晚在家又熬夜加班,是不是有点感冒了?”
沈文琅回过神,后知后觉高途在呼唤自己的名字。他一瞬间恍然,不可置信的看了那张脸一遍又一遍。
这张刻进记忆中的面容此刻就在眼前,那么真实,却又那么遥远。
“高途......”
“我在。”
高途回应他,握住他的手。
“是你吗?”沈文琅迫切的问他,语气近乎恳求,“真的是你吗?”
不是假的。
高途触碰到了自己,真真切切的触碰到了自己。
“你……你到底怎么了?你是做噩梦了吗?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高途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有见过这样的沈文琅,“我去给你拿……”
他说完就要走,但沈文琅却上前打断了对方。
拥抱几乎是一瞬间的动作,力气大到像是要把对方融进自己的身体才肯罢休。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你别走……你别走。”
“你一走我就又找不到你了……高途,不要走,留在我身边,不要总是一声不吭的揣着心事离开......”
“你别离开我……我求求你……”
沈文琅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没有出息过。
年轻时独自一人离家出走,创业单打独斗,遇见再艰难的事情时死命咬牙挺过;在很小的时候被亲生父亲抛下时也完全没有觉得不舍;那年寻偶症发作时被父亲抓住踹断肋骨和小腿时也未曾落过一滴眼泪。
明明自己从小就认为分离和被抛弃是人间常事,早就习惯世间残酷现实的他,却在高途面前忍不住一次次的流泪,一次次的哀求。
真真假假此刻已经显得不重要了,沈文琅只顾着解释、认错、挽留。
他迫不及待想让自己内心的想法传达给对方。
没有别的,他只是不想错过见到高途的每一次机会。
哪怕现在也是在梦中。
“不要让我忘记你,我做不到,我忘不掉......”
他抛下了一切高傲、身份和地位,此刻只是一个求爱人把天平偏向自己的信徒。
“......给我一个家吧,高途。”
他声音颤抖的祈求着。
两颗脑袋紧紧相贴,沈文琅哽咽着落泪,真心比苍白的言语重一万倍。
“......你先起来。”高途默默红了耳朵,小声说着,“我还要怎么给?”
沈文琅没听清,自动忽略了这句话。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高途忽然问着另一个问题。
“嗯。”沈文琅闭着眼应声,还沉浸在忏悔的情绪里,“我梦见你什么都不告诉我,然后就又走了......不、不是走,是消失。”
说到这个词,沈文琅又将对方抱得更紧了些。
高途拍拍圈住身体的手臂,语气有点无奈:“你先放开我。”
沈文琅就是不松手。
“......你抱的太紧了,先松开一点。”耳边传来一声气音,高途似乎像是笑了,又似乎像是是叹气,“现在月份大了,你别压着我肚子。”
尾音落下的片刻,沈文琅像是瞬间被石化,所有的呼吸和动作顷刻间骤停。
这句话的每一个词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中被拆解,再重新组装。
他大脑一瞬间宕机,完全无法思考,只能机械的重复发问。
“你、你说......什么?”
沈文琅从干涩的嗓子里终挤出一句话,随后终于松了劲,但手臂仍旧虚虚的环着对方的身体。
高途拉下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随后扶了扶被撞歪的眼镜,与他面对面站着。
“上周你还亲自跟我一起去产检。”
高途朝对方靠近了两步,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沈文琅还是愣在原地。
忽然,高途像是想起了什么,顿时变了表情,神情中满是担心。
他反复的问,反复的安慰,都没有效果。
直到最后没了办法,才开玩笑般的说:“你不会......是失忆了吧?”
面对这个问题,沈文琅才慢慢有了点实感,但却没有立马否认。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他已经分不清楚这究竟是不是梦了。
“我不知道。”他如实回答,“我只知道我做了一个梦,然后你又消失了。”
“又?”
他看见高途的表情哭笑不得。
“上周去医院,医生又叮嘱你不要太过于焦虑,我只是妊娠反应比别人严重了一点,真的没有其他问题。”
高途安慰着他,说话的语气像一阵风,渐渐抚平沈文琅内心的不安。
“之前你都只是睡不好,现在这方面的情绪怎么越来越严重了?要不要陪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手心传来高途的体温,他抬眼,对上对方真挚的视线。
是真的。
这双手是真的,这双眼睛也是真的,高途在自己面前,这也是真的。
沈文琅紧绷的弦忽然一下子松开,剩下的只有类似劫后余生的庆幸。
原来……自己真的改变了过去吗。
“不……只是一个梦而已,不去。”
沈文琅倒抽着气,随后做了两个深呼吸。他又轻轻抱住高途,像是对待易碎品那样小心翼翼。
“有你在就够了。”
西装上有淡淡的鼠尾草气息,他贪婪的汲取,像是一个在窒息边缘的濒死之人找到了氧气。
“好了,午休时间快过了,你先放开我。”
高途的理智打断了沈文琅的情绪,现在的他面对眼前人,比起上一个梦少了激动,多了踏实。
“抱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沈文琅不愿意,却也听话的放了手。
“现在还在公司……”高途解释着,“被同事看见了不好。”
听见这句话,他立马低头,求证似的拉起对方的手,才发现自己手上戴着戒指,而高途手上没有。
虽然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高途不想公开,可沈文琅就是心慌。
他显得有些着急:“那什么时候让他们知道?”
“等瞒不住的时候再说吧。”高途说,“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这个问题吗。”
沈文琅抿着唇不说话,只是又拉起高途的手,固执与对方十指紧扣。
高途见他这副少有的、近乎孩子气的模样,虽然表面叹着气,眼里却闪过一丝笑意。
他试图抽出手,但却挣脱不掉,于是提醒说:“该上班了。”
“回家,给他们都放假。”
这句话一出,简直匪夷所思。
“沈总,下午还有个会要开。”高途一听见这个话,便换成了公事公办的态度,难得严肃起来,“如果再说类似的话,那我建议真的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才行。”
沈文琅心虚的收回手,妥协的心不甘情不愿。
他盯着高途离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仿佛心也跟着飞走了。
这心一飞,就是一下午。
整个下午,沈文琅放着自己办公室的东西不用,回回都要绕原路去公用的场所,只为路过那个工位多看一眼;借着用工作的名义为由,三番五次的打电话给高秘书,理由仅仅只是想确认对方还在;而开会更是毫不掩饰,眼神几乎没从高途身上离开过。
高途对对方的做法无可奈何,一下午的班,两个人仿佛都在熬着过。
终于到了下班,两个人再次有了相处的时间,沈文琅早早订好了餐厅,再回到家已经是夜晚。
还是那个熟悉的家,但里面的装潢却早已变了从前的冷清模样。
墙壁上挂着两人的合照,桌上也摆着彼此的相片。客厅中央插着一束不知名的野花,灯光照下来,却别样的好看。
门口有两双常穿的拖鞋,洗手台多了一支牙刷,衣橱里有小自己一号的衣服,卧室的床上带着对方的气味。
沈文琅洗完澡,看见比自己收拾完得早的高途坐在床头,戴着眼镜安安静静的翻着书。
一切喧嚣退去,房间中此刻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平稳的呼吸声。沈文琅不舍得移开视线,只想把这一刻映入脑海之中。
他慢慢走上前,也顺势趴在了对方身边。然后就那样微微仰头,抬眼盯着高途看。
“怎么了?”
高途问他,停下了翻书的动作。
沈文琅眨眨眼,忽然说:“你的头发是不是变长了一点?”
“有吗?”高途抬手扫了扫顺在额前的刘海,“那明天剪一点。”
沈文琅又看见了高途那只空空如也的手,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开口问:“你的戒指呢?”
对方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他从睡衣里拉出脖子上那条绳子。
“一取一戴有点麻烦,我怕弄丢了,就当项链戴着。”
那是一个素圈,在灯光下反射出银色的光。
沈文琅探出自己戴戒指的那只手,握住了高途拿项链的手。
他鬼使神差的张开手指挤进对方的指缝,十指紧扣,将戒指放在手心之间。
“高途,我好想你。”
“嗯。”
“高途,我真的很想你。”
“我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这一刻等了好久好久......”
他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不停地在跟高途告状,而高途也不厌其烦,一句一句的仔细回应着。
温热的掌心中是冰冷硬物挤压的触感,沈文琅一时间忘了收力,几乎是快将东西嵌进去。戒指硌在柔软的皮肤,让高途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文琅回过神来,连忙拉过对方的手,一边揉着手心一边道歉。
片刻后,他将自己的手翻过来,把手心面向自己,看见宽大的手掌中还留有一圈红痕久久不散。
手心微微发热,还痛着。
是真的。沈文琅想。这份痛是真的。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掀开被子也坐在高途旁边。靠近时,一股淡淡的信息素飘过来,让沈文琅感觉心安。但又或许是白天情绪太过于大起大落,倦怠感也紧接着随之而来。
他瞥见后者的睡衣腹部有了有点弧度,顿时想起了如今高途已经身怀四月的事实。
沈文琅伸手轻轻覆盖住对方小腹,摸到的却是依旧平坦的肌肤。
“医生说了不显怀,但是孩子很健康。”
高途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取下眼镜合上书轻声解释着。
“......那就好。”
“文琅。”高途转头看向他,又调笑着问,“你真的没有失忆吗?”
听见这个沈文琅坐直了身子,神情认真。
“......如果我真的忘了呢?高途,你会再给我一次机会重新认识你吗。”
但这次没有耐心的回应,只有一阵长久的沉默。高途低头,睫毛垂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神。
他无意识的摩挲着手,不知道在看哪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文琅的心几乎快要沉到谷底,因为自己明白对方沉默的含义。
时间好像一瞬间流淌得十分缓慢,甚至逼近凝固暂停。
不知过了多久,高途才从某个遥远且沉重的思绪中抽离。
"文琅。"
他突然出声,换话题的语气很平淡。
“我想给孩子取个名字。”
沈文琅心脏一酸,被潮水般涌来的心疼和愧疚填满。
“嗯,你说。”
卧室里此时落针可闻,沈文琅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听得十分认真。
“......就叫乐乐吧。”
高途话音刚落,泪水毫无征兆的滑落,水渍在布料上晕开,形成一小团深色的痕迹。
那一滴泪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沈文琅的目光里。
他说:“我希望他一直快乐。”
高途的身体微微前倾,将身体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安全结界。而他的声音轻的像一缕烟,仿佛风一吹就散。
“好……他会快乐的。”沈文琅小心翼翼的擦去他的眼泪,安慰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快乐的。”
他重复着,像是在努力说服彼此,又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
高途抬头,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那个笑容里似乎藏着释然,又或许是疲惫。
“我困了,睡觉吧。”
他慢慢躺下,眼眶周围还红着。沈文琅给他掖了掖被角,暖色的灯光笼罩高途身上,沿着他的侧脸描摹而下。
沈文琅看着爱人的睡颜,听见对方均匀的呼吸,一切的情绪都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小心的凑上前,蜻蜓点水般在高途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晚安。”
困倦如潮水般袭来,沈文琅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在一切沉入黑暗之前,他从背后抱住高途,伸出手覆盖在对方的小腹。
他想,自己在此刻真的抓住了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