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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是座推行口香糖禁令的国家。座这个词,不大不小,刚好合适。这时常成为刘宇翔对外解释自己和陈凯文谈恋爱的借口,这国家小的像一座城市,太小了、太无聊,他能接触到的太表面,一座在李光耀领导下走向自治,短到滨海湾金沙酒店都能载入历史册的国家。他和陈凯文谈恋爱都能算得上一件大事了,新加坡人诶,身边人谁有经历说自己尝过这样稀缺的洋味。上次跟着陈凯文开车沿国界线准备一日游,结果一小时就结束了,他合理怀疑陈凯文的耐心是受新加坡国界线的影响,不尽如人意。
陈凯文似乎不是一个自相矛盾的人,这一点不太新加坡,不过这也只是刘宇翔滞留这国家一个月的刻板印象。身边有朋友让评价下老外为人,刘宇翔通常挥挥手道老外?老外不赖。朋友表现出鄙夷,老外的为人大家心里门儿清。褒贬不一,还是贬的居多。生人说不上陈凯文两句不好,主要靠陈凯文装,当然也有好的部分。熟人难免不觉得陈凯文太自我,脸皮太厚。但每次想正经谈心,从刘宇翔嘴里撬出几个说陈凯文不好的词,难如登天。走心比走肾还要谨慎,说出口的话满满真挚。正义人格,守序善良。回家的路上刘宇翔百无聊赖,从副驾驶的车兜里翻出一本写着“友善的五个理由”的小册子,一瞬间将他的思绪拉回到那个福音派教徒创办的友善组织里。
前两年,他应邀来新加坡住进了叔叔家的组屋,就当是旅游来散心。白天家里人全去上班,怕他无聊给他介绍了许多公共社区的免费活动,可以多参加参加交交朋友。刘宇翔去了。死于语言不通。面对一大群加密语言文字,刘宇翔笑脸相迎,挥手告别,到独自坐楼下草坪上揪花瓣,全程都没说一句话。说什么呢,hello,thankyou,okok。这不是摆明欺负枕着英语书睡觉流口水的中专生吗。同一个老母亲所出,叔叔家能继承的优良基因怎么到他爹这断了。
正郁闷着沿着路边走来一个身材挺拔气质佳的中年男人,颇有成功人士的风度,刘宇翔害怕他是来抓自己的,毕竟他也不知道在新加坡乱折枝这事儿是对是错。更要命的,万一对面来的人是邀请自己做些什么乃至不当兼职,自己都没法儿沟通。好在对面走过来坐下,交流两句切换了一次语言,说起中文,内容也只是邀请他参加友善行动组织。刘宇翔听的一知半解,有时对某些表达感到疑惑,尽力嗯嗯啊啊地附和着,说自己回去参加活动的拿了宣传单转头就要走。中年男最后拉住他说了一句最近的活动在明天下午两点,也拍拍屁股起身,另寻目标。
刘宇翔回家滚到床上,把这个插曲抛之脑后,打开手机享受起不用挂梯就能打开的黑叉网黄账号视频,想了想这也不是自己家还是要尊重一下主人,再说万一这客房有监控的话,他怕被叔叔发现自己开发后门被逐出族谱,他没法和爹妈交代,至少还没到时候。于是收拾了一套新衣服三两下闪进卫生间,匆忙锁好门开启花洒就跪在地上摸来摸去。水沿着脊柱和肌肉的凹槽流到股缝,水比肠液涩的多,两者搅在一起体感颇像灌肠,并没有爽到哪儿去,甚至不如膝盖压在地面传来的痛感。刘宇翔上学时就发现自己性启蒙的方向选择有问题,并且似乎对痛感异常痴迷。中专后门也有聚众淫乱的地方,他每次都撇两眼拒绝招待所旁同校生的眼神邀约,回家后点开视频,工具齐全,一起上阵。DIY的优缺点非常明显,爽是爽了就是不过二十分钟就手酸的不行。遂洗漱作罢。下三路的事情干完了,躺板开始贤者时间的空虚无聊,刘宇翔圣人心冉冉上升,佛说道说基督耶稣安拉真主,明天开始我将宣扬友善,新加坡等着,你k哥来了。
前一天歇得早,南洋的潮气入侵梦境没带来一个满意的睡眠。等第二天刘宇翔拍着胀痛脑袋,在餐桌前喝粥赏早,家里又只剩下他一个和叔叔留的字条了。有点像废柴历险记。 新加坡友善组织活动设在附近社区咖啡店的一个靠窗的小隔断区,刘宇翔一推开门就看见墙上贴了和自己手中宣传单一样的海报,一瞬间又有些后悔。门铃声响,店长热情迎接,看到刘宇翔愣神又说起了极简中文,询问是参加活动吗?几个人?刘宇翔长舒一口气说自己过来玩一下没朋友,不会说英文,有能说中文的小伙伴介绍一个吗。说得像是来组织相亲,二十岁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
所以陈凯文来了。性别正确,对刘宇翔来说更像相亲了,反正自己也用不上法定婚龄。
陈凯文也使用一种语序奇怪的极简中文,比店老板还要逊一筹。作为友善组织的老成员,他告诉刘宇翔自己中文名是陈凯文,叫nepph也可以。他也不知道组织活动是什么内容,今天只是恰巧在附近过来喝杯免费的咖啡而已。转而问起刘宇翔叫什么名字,要怎么帮。刘宇翔端起面前冰奶咖喝了一口,呲牙咧嘴地抖了抖面部肌肉,放下杯子不再拿起来,告诉他我叫knight,叫我小k吧,你最近很闲吗。陈凯文绷着笑脸盯着他看,问他还是觉得冰还是苦,我上学最近也比较闲吧,说了一半中文卡壳,期期艾艾地说不出下文,惹得刘宇翔一阵嘲笑。一个钟头过去,刘宇翔的杯子还是见底了,陈凯文用不熟练的语言和他滔滔不绝地讲话,好似对他很有兴趣。
刘宇翔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知识水平这么高,能教导如此勤学好问的学生,大发善心从脚底板回答到后脑勺不停歇。临近活动的截止时间,被店长提醒一通座位有限,陈凯文才像大梦初醒,不知不觉问了小k一大堆出生年月生平事迹,刘宇翔觉得自己来相亲,而陈凯文是来学中文和中国文化的。刘宇翔说自己是因为不想上学当游戏主播,累了才来新加坡躺的。陈凯文擦擦眼镜思量半晌才戴上眼镜,敲了敲桌面道: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小k你来吗?”刘宇翔看看桌面的手,再看看他,只觉得这小老外摘了眼镜,有点小帅在身上。
两人和店老板道别前,陈凯文捎了两袋店里自烘焙的咖啡豆,以表歉意,又塞给刘宇翔一袋,带着他在社区一楼绕三绕四才找到出口。在堆满绿植盆栽的彩白色框架里,刘宇翔捧抱着写满洋文的黄色袋子显得有些瑟缩,而陈凯文则单手提溜着袋角昂首阔步地前进。刘宇翔又生出一种对陌生的恐惧,但这次多了一点心安,至少还有一点。“我们去哪儿?”询问发出时,声量仍不输平常。“这附近有一个瓦罐汤吗?中文是。有点好吃我请你。你尝尝是不是那个味道。”陈凯文回头刘宇翔听到请客两字擦了擦虚空口水,说那你k哥帮你尝尝正不正宗。
这家店在组屋博物馆旁边,刘宇翔跟着陈凯文打了出租车,下车前看到车费吓了一跳,富少带着自己出行这么贵就为吃个瓦罐汤,很难不怀疑是否别有用心,除非他真的想吃。在陈凯文的带领下,他们沿着小路下了几层楼梯,来到一个叫做“瓦罐炖猪杂汤”的铺子,两个人在铺子坐下点餐,点了三个店里招牌:猪杂汤、当归羊排汤、雪梨肉饼。店老板告诉他俩这是隐藏菜单一般是不拿出来卖的,今天正好赶上了一趟。
刘宇翔先递了双筷子礼让了一下陈凯文,自己再拿起筷子勺子把每道菜各尝了几口道,“哎呦我好吃好吃都好吃,你k哥平时也不咋能吃到这种啊。老板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我也尝不出来正不正宗。”陈凯文听了一长串中文又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啥叫瞎猫碰上死耗子。”店老板疑惑地竖起耳朵,用围裙擦了擦手,“小伙子人长的白净说话怎么这样,你以前没吃过怎么说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不吉利。”刘宇翔眼见情况不妙,赶紧放下筷子道歉,“老板我说错话了,我没怎么读过书啊,但是这真的特别好吃!”
陈凯文看老板站着小k坐着,两人一高一低,说的中文大部分能听明白,但又不知道两个人为什么突然开始吵起来,小k被店长揪着不放,陈凯文及时制止,用英文和老板了解情况,说他刚来新加坡玩还不太习惯,有什么问题你和我说。在一串叽里咕噜的英文对话里,老板从一直翻白眼到露出笑容说要多送他们一个菜用时不过八分钟,刘宇翔直愣愣地看着陈凯文化解问题,想到一句洗脑话术男人要看他解决问题的能力,没忍住脱口而出一句老外你好帅啊,你英语好好。陈凯文本来还在笑着和老板唠嗑,听到这话,先是啊了一声,紧接着又说老外说我吗?我好帅吗小k?伸手撩了撩头发,也就默认了这个称呼。
食美味美的一桌子饭菜被一扫而空,刘宇翔拍了拍肚子问接下去他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了,今天真的谢了。
陈凯文抬头看着刘宇翔舔嘴边挂着的葱花,说因为我现在读书嘛,小k要去我学校看一下吗?刘宇翔听了心想个傻逼老外都说了你k哥不想读书了,还要带你k哥去学校!摆了摆手说今天有点累我就在附近转转,下次吧。两人交换社媒,刘宇翔让他加自己微信,否则容易失联。解散离场,陈凯文又打车扬长而去,留下刘宇翔瞅了两眼博物馆门墙上一大片的壁画,独自查地图和地铁血战。
他和陈凯文的聊天框再次运作之前,刘宇翔已经在家打了好几天游戏了。他本以为这段小小露水情缘会消散在空气里,多半只露水不情缘,没想到陈凯文发消息问最近有空要来学校转转吗,这让刘宇翔又升起一种老外人不赖的评价。有钱又有书读,在有限的时间里和老外消磨两天时间总也是惬意的,便发消息询问地址,洗了把脸出门了。
陈凯文穿了一身白站在校门口朝他挥手,刘宇翔产生一种他俩是同学的错觉,他的同学穿白裤子一天内就会沾上尘灰、口红、虫屎和不知道哪来的机油,洗也洗不干净,最后扔在宿舍一堆待洗衣服中。刘宇翔打了个招呼问什么情况老外,今天怎么 愿意带着我玩,这也是友善组织的活动吗。
私人行程不能找你吗,今天有好玩的。
陈凯文一只手揽上刘宇翔的肩膀,一只手比划一下说小k你和我差不多高啊,走,我课还没上完我们去教室坐一下。
刘宇翔跟着坐在最后一排才五分钟就开始强撑眼皮振精神,十分钟就已经趴在桌子上说我睡一下应该没关系吧。陈凯文一直在手机上回消息没注意听他说什么,眼睛还在屏幕上,头稍微侧过去带出一个疑问的嗯?半天没回应,转头才发现刘宇翔已经睡得呼吸平稳。陈凯文就这样收起手机撑着头看刘宇翔,直到旁边人戳他胳膊肘说教授已经朝这个方向看了好几眼了。
陈凯文说的好玩的活动是他所在音乐社的社团联谊,今天这桌来的人基本都能熟练地说上几句中文,更有甚者掌握粤语闽南语以外的方言。其他成员问今天有哪些人来,陈凯文敲了敲脑袋说有个中国来的朋友可以叫来一起玩。于是刘宇翔出现在这,睡意朦胧,刚从下课的铃声中被陈凯文拖到这里。
想不到你还是音乐社的呢。
那当然老外我唱歌可好听了。
刘宇翔打了个哈欠来了劲,说老外吗,我俩在这谁是老外,那唱两句给你k哥听听。桌上其他人连忙捂住陈凯文的嘴,眼神示意刘宇翔千万不要,表情皱成一团狂摇头。给刘宇翔逗乐了,大笑两声说算了今天大发慈悲放过你,改天吧。
一圈人来到顶楼露天的地方点了一堆酒聊聊学校聊聊八卦,刘宇翔也不掩好奇问东问西,文化交换下对未知的新奇感一直像一根绳一样提着所有人的脑袋,兴奋不消散,每个人身上的酒精味就更呛人了。在刘宇翔真要醉的一头栽在酒桌前,陈凯文表现出一种提前离席的歉意,“我朋友醉了我送他回去”。众人表示理解,免了陈凯文的早退费。刘宇翔被陈凯文架着东歪西扭的,句子混着酒气不断在陈凯文耳边嗡嗡响。
“老外你对我咋这么好是不是你馋你k哥身子。不对啊老外你 歧视男同性恋吗。你不会也歧视男同性恋吧。你知道吗我在初中过得可惨了。我同桌之前也对我好,我说我喜欢他能和我处对象吗,结果被他带头霸凌一学期,后来我跟我妈发现我脸老青了紫了,就带我办了转学。但你知道其实他打我,我还觉得挺爽的你说你k哥是不是贱的慌。” 陈凯文听着,眼神晦涩,把人往上提了提,就像提起一具人偶用脚沾地,以免下滑到开始用膝盖走路。
“小k你醉了你住哪儿,我帮你打个grab送你回去。”
“你送我吗,又给我打车,谢谢谢谢太感谢老板了。”刘宇翔挣扎着拽起耷拉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把陈凯文的头朝自己掰过来,捧着他的脸在额头上吧唧一口,说不用谢你k哥。
刘宇翔被连人带包拖上车,蜷成一团昏睡过去。车在红白流线中平稳向前,陈凯文一手倚着窗户一手拍着刘宇翔的背,盯着夜景出神。路程不长不短,刚够刘宇翔到点了被拍醒拖到叔叔家楼下,醒一轮酒起来上厕所。上楼前,陈凯文摆弄着让刘宇翔能独自站立,双手拍在他肩膀上对他说,“刘宇翔,希望你明天还能记得自己今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知道了,别吵。”
刘宇翔拍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向楼上走去。
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眼镜和手机都掉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沾着酒气和不知名酱料。刘宇翔打开手机看到叔叔发的消息,大概是不要出去喝那么多酒,留了饭菜在冰箱里自己热一热吃了。他不好意思的回复惹麻烦了,床单被褥会洗干净。想了想又问了一句昨天是谁送自己回来的。等了两分钟没收到信息,刘宇翔爬起来洗了个澡,又把饺子回锅端到餐桌上放凉,趁这个时间把脏衣服和房间该洗的东西放到洗衣机,才坐到餐桌前吃了今天的第一顿饭。
聊天消息适时地弹出来闪了闪。是陈凯文发来的。
:醒了吗小k。
刘宇翔戳了戳复炸过酥脆的饺子,夹了一个沾了醋放到嘴里咀嚼,心思顺着饺子滑到食道里。酒精作用下那抹不去的呕吐感让刘宇翔沉默的放下筷子。胃里酸酸的,还是不该吃这么油的东西吧,好想喝汤。刘宇翔想着,咕嘟咕嘟地喝下一杯水,解开壁纸是直播间粉丝榜的锁屏,敲下“醒了”两个字发送过去。合了锁屏,又解开,又锁屏,又解开。掐着手指头数数戒了的日子也有好几天,回国的日期迫在眉睫,也该运动下了。
:今天有时间吗,聊两句?
这次回复来的很快。
陈凯文今天醒得很早,一般他喝完酒反而睡得不多,缺点是第二天疲惫感袭来的时间也会提前一些,但这让他通常能拥有一个早睡的日子,也算养生。这次略有不同,首先喝的那点酒并不算多,其次他梦魇重重。只是闭上眼睛,刘宇翔就出现在溢满咖啡香气的玻璃窗边,盛着琥珀色酒液的杯壁上,蒙太奇剪影的车流声中,社区白墙边的暖黄路灯下。挥之不去的,成为合上眼皮后浮动的游点光斑,几乎被黑夜的臆想雕作白色倩影,心痒难捱。待昼夜更替, 天光大亮,行至镜宫的陈凯文看着无数个刘宇翔折射重叠,突然猛地睁开眼,还了白天一个清明。
朋友打了电话过来,问他晚上过得怎么样,大费周章设计这些,不会只是为了送他回家吧。
“滚你妈的,说了只是朋友。”
“哦每天翻的都是朋友的社媒页面是吧。那出息呢。”
“你敢拉黑我你就...”
陈凯文忿然挂断电话。
其实今天下午还是有课的,但事情从刘宇翔发短信那刻起性质就改变了,陈凯文翘了课用请客贿赂朋友,问了一下午昨天的事该怎么解决。朋友一边摊开餐单说我要吃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一边翻着白眼道不是只是朋友吗,现在怎么打算请僚机了。陈凯文见朋友终于有意为自己出谋划策,双手搭在他肩上前后摇晃,哎呀宝宝我哪里知道他说要找我聊天啊,你经验多你快帮我出个主意。
“我可没什么经验,你要是说失败的经验我有一箩筐。”于是谈起了自己三段失败的异国恋。
“咳咳不过总结一下,我比较建议你先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国。”
话音刚落,服务员将一盘牛排端上桌,眼神随着滋滋作响的牛油在铁板上跳跃,他急不可耐地拿起刀叉,一并上阵。牛肉鲜嫩多汁、色泽诱人,在肉要被送进嘴里的前一刻,被陈凯文递到嘴边的勺子挡住,下一秒手里的肉连着叉子全被陈凯文抢走塞进自己嘴里。
“你他妈尽说点没用的,把老子的牛排还给老子。”
转场饭没吃完,陈凯文就急匆匆地抛下朋友和本应付的账单跑到刘宇翔微信发的定位,一家锦州烧烤店。推门进入,刘宇翔就坐在靠门第一桌,简单的白短袖黑裤子。
“晚上好吧老外,今天不喝酒了,享受不了这种天伦之乐。”
“天伦之乐是什么意思。”陈凯文放下包坐在对面的位置上听他说话。
“我也不知道,你就当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吧。”
两人被路过的老板瞅了两眼。
“这句又是什么...”
“哎呀别管了,和你k哥聊聊比较重要。”
对于一个月来说一周很长,对于一年来说一周很短。刘宇翔想自己人生是一团棉花,看着是实的,里面又是空的。白板的日常无限膨胀,揉捏压平发现自己生命的厚度薄如蝉翼,轻如纸张,这样不行。应该在有限的时间里玩的尽兴,好让接下去的一年里都时常回忆。创造一段缘分的代价可大可小,欲望往往才是决定因素。如果要的太多,人生的承重柱可能无法担起代价的后果,最重要的是,这些真的值得吗。他坐在陈凯文对面,看他日子里的声色犬马,小有羡慕,叫他出来说有事聊聊,陈凯文就真的来了。如果是这样的人,或许也可以。
“我过几天就回去了,能带我玩两天吗,也不用去什么地方,按你的日常玩两天就行。”
陈凯文眨了两下眼睛,“我这两天带上你,是这个意思吗。可是我明天有课,你不会无聊吗。后天就是休息日了我带你去玩。”
“没事不无聊,能跟你上上课吗。”
“当然可以。”
他承认那天聊聊,最初只是想和老外滚到床上,把他吃干抹净。但他看到陈凯文随着铃响从烧烤店的门里冲进来,有些急地四处张望,忽然就想过过他的日子。接下来跟着他上上课,吃吃老外平时吃的一日三餐,有一家印度人开的餐馆的印度菜还意外不错,再打打游戏。休息日到了,老外说开车带他逛逛,有想去得地方吗还是他来安排。刘宇翔说了一串顺口溜,植物园、动物园、游乐园、空中花园、大教堂、警察局、圣淘沙,这些都去过了还有啥不记得了,其他你看看。
“你去的地方很多啊。”
“你k哥也不是每天都在打游戏。”
本来没有什么目的地,陈凯文就想着带他开车吃点东西。开了一半刘宇翔说想看看海,于是调转方向又来了如切路找地方停车。两人下车,潮热和色彩将他们包裹。彩色骑楼鳞次栉比,店铺林立。小巷、红砖路,店口倚着交谈的人,行人三三两两出入店铺,或朝某一方向前进。一阵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吸引了刘宇翔的注意,铁栅门半开着,透过棱形缝隙,刘宇翔看到一套蓝白色镶边餐具,光泽柔润,适合作为给叔叔的临别礼,以表谢意。陈凯文看他停下脚步顺着他眼神看去,问,进去看看吗?餐具一套六只,做工精致,实话来讲,对于刘宇翔的钱包真心不太友好,但自己给叔叔惹了不少麻烦,借住这么久,混吃混喝,刘宇翔咬咬牙也得拿下。向着东海岸公园再走走,绿意渐浓,道两旁的树木繁茂,海岸愈近,公园里骑车跑步的人愈多。刘宇翔心绪翻涌,咸风拂过,不知不觉已经和陈凯文沿着绿道走了四十分钟。陈凯文有时候找点话题旁敲侧击,有时候给刘宇翔翻译下牌子上的英文,但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回国。
“我后天回国了。”明明还没问,陈凯文听到刘宇翔说。
“今天要去和我上床吗?”然后。他又说。
陈凯文觉得刘宇翔很好看,从最开始见他,一直都是。朋友都问他这次遇到真爱了?他都会仔细思考,然后说但他只是来旅游的。现在刘宇翔在他面前,对他说, 老外你弄痛我行吗。陈凯文看着白到透明的皮肤,不像象牙白雕塑的胴体看起来润而暖,刘宇翔的身体摆在纯白色床铺上,挂着疤。被觊觎被吞噬,好像下一秒就会化在发着荧光的纯白池沼里,消失不见。一瞬间陈凯文竟有些害怕。他甩甩头抛去这个想法,看着透白的皮肤一巴掌扇上去出了一道红印,才觉得自己不是在亵渎神使,堕回人间。难道神使下面流起水来能泡皱手指吗。陈凯文沿着刘宇翔的耳廓舔了两圈,又对着他耳朵吹气。
小k你真的吗?陈凯文问。
刘宇翔想这老外应该想说:你确定吗或者你认真的吗?笑得回嘴道,你装你妈呢?来都来了不能行就赶紧滚。他的手圈上陈凯文沁汗的脖颈,像一段白瓷。一用力将陈凯文拉到离自己眼前的位置盯着他看。
你这个傻逼的眼睛里装了春药吗,眼神贱的要命。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刘宇翔生出想舔陈凯文眼球的冲动,把他湿润调情的双眼嚼碎咽进肚里,口感就像果冻爆浆,刘宇翔就满足了。于是他伸出舌头舔到了陈凯文的镜片。没味儿、白水感,不是冰凉的,塑料触感。他能想象牙齿磕到镜片的声音。陈凯文一只眼糊了,笑着摘了眼镜,春药流出来,随眼神流到刘宇翔的水中玻璃珠一样剔透的唇上,陈凯文的舌头缠了上去,嘴角边泄出一句小k舔我吧。陈凯文吻的忘情,吮吸用力。从刘宇翔坐在他身上吻到躺倒,他把刘宇翔抱在怀里,刘宇翔觉得自己像一台产水机器,嘴里的水被陈凯文抽走,下面交合着有水又溢出来。刘宇翔憋得红到不行,一把将陈凯文推开,气喘吁吁地说,行了别亲了赶紧动,老子不行了。陈凯文在淋漓的空隙中问了一句,小k我们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吗。
“大哥你骂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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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宇翔回国后继续当起了游戏主播,有时候连麦双排,直播间的家人们都知道有这一号人的存在。陈凯文打游戏的时候样子比在聊天框要更撕裂,伪文明的外壳从身上脱落,像走两步遇到的公寓伪豪宅一样,精英主义繁荣昌盛,躯壳里就挤满的虚假与傲慢。刘宇翔能摸到陈凯文性格裂缝里嵌入的寡头风格,高控制欲,打压异见,有时营造人设。刘宇翔宁愿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好断了念想,也不想坏的不透好得不净,不上不下。这老外人吧,至少有好的地方,好一点?好多了?刘宇翔不敢肯定,但总归他也会说一句不赖。
平常刘宇翔也会给他发发日常照片,一日三餐的外卖照片,游戏的线下活动,平台颁发的奖项,偶尔还有几张回家帮爸妈干活的照片,配文:看看你爹和爷爷奶奶。陈凯文闲了回几段文字逐一评价,忙的时候拍张图。这种交换游戏从他们双排开始已经持续了一年半,下播了吐槽吐槽最近发生的难心事。刘宇翔的直播生涯慢慢积攒了些人气,陈凯文也面临工作。不过他们从没打过电话,更别说视频。回国后也再没见过。刘宇翔渐渐地失去了对追求疼痛的兴趣,觉得忙起来挨着精神上的打,肉体也该放放假,养养生吧。在某天陈凯文发了张喝茶的图后,刘宇翔一股脑扔了家里不该有的各类工具,再在淘宝网购了一套茶具,把订单截图发给陈凯文说,买点茶给我。几天后他收到了一整箱。
有时刘宇翔直播一天被骂,发个直播间链接给陈凯文还要被陈凯文发弹幕说你咋这么菜,他也会觉得心累。凌晨三点睡不着在小红书上发帖说家人们我染上异国恋了怎么办?我对象嘴贱脾气差是不是应该分手。评论区一片齐刷刷列出异国恋的十个缺点,单身的好处,女人自强生活典范。还有异国恋患者现身说法,求取药方:
-中德,他邀请他四男两女来家里做饭,一个女的一直说要带她去hiking,我对象是那种不爱运动的还跟着去了几次,每次团大概十几个人,这正常吗?要不要分手?
-什么软件可以跨国定位?
-中英,嘿嘿感情稳定周末可以打48h那种。
刘宇翔看着觉得好笑,一一回复:
只有十个吗?
我俩没谈,不过他会给我钱,还能给点情绪价值。
我是男的。
我觉得你对象晚上应该还有别的运动。
在身上埋个airtag吧。
滚,让你幸福了吗。
有个网友可能看了帖子回复,私信他:没谈你咋叫他对象?拿着钱在家好好躺着吧你想的东西太多了。刘宇翔看了一眼私信人主页,ip在新加坡。于是把这人给拉黑了。
从小一起玩的发小办订婚宴邀请他,他去了。不是才刚过法定婚龄吗,怎么要订婚了。妈妈让他去银行柜台取了两千块钱现金出来,特意叮嘱要新钱。他问了问去婚宴的人应该包多少钱,又问了问妈妈,最后还是决定包个两千。发小作为身边第一个订婚的人,他更尊重更祝福。订婚宴在一个湖景宾馆,办的隆重,一酬一酢,宾客盈门。酒过三巡,他迷迷糊糊也没忘记要发张照片给陈凯文。
:老外想你爹了吗。
陈凯文发来张自拍,瞪眼挑眉疑惑照。
:陈凯文你看你那种逼脸的死妈样子,有没有听老子说话。
:不想。
刘宇翔看着占了半个消息框的自拍照片,觉得好笑,长按点了保存到本地照片。打开相册翻了翻,发现陈凯文的照片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他拍的日常照,而这些基本都发给过陈凯文。于是一口气喝了杯子里的酒,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内容:陈凯文,我真他妈想你了。站起来和满桌的发小同学告别,说今天自己先走了,发小还在敬酒就不和他说了,到时候帮忙说一下我走了,祝他和他老婆百年好合。
在接到出租车司机电话前,他先接到了陈凯文打来的电话,刘宇翔第一次知道原来他有自己的手机号码。陈凯文说等老子他妈的马上来草你。他大骂你他妈有病吗,老子今天没心情骂你,你要吵和别人吵去。司机听了睨了两眼,把着方向盘说,小伙子是和对象吧,女孩子脾气大要哄着,不要伤了她的心。刘宇翔白了两眼本来想骂,又觉得想了想到底是对象吗,话就没说出口。默默挂了电话。
以为陈凯文耍贱说着玩,结果老外真飞来了。
陈凯文在床上还是那么贱,嘴里的荤话倒个不停,吐了一房间。刘宇翔嘴里骂着,说你这个傻逼老外操你妈这么久没见能轻点吗。陈凯文捂住他的嘴,在他脖颈处吮吸出淤青,刘宇翔就挣扎着扭头咬他的手。陈凯文吃痛,一巴掌扇在刘宇翔脸上,其实没用多大力他收着劲,心里有数。刘宇翔的脸歪过去却突然哭了,说你他妈的废物陈凯文,我操你妈的。陈凯文看到眼泪掉在被子上,一下子愣了,收敛了暴力和嘲弄,那些外露的情绪,慌张地用手去接,说宝宝我错了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陈凯文我想我们以前那样了,我不爱痛了,我不想这样了。你他妈能对老子好点吗。你他妈别骂我了行吗。”
又说,陈凯文我好想你。
陈凯文抱着他,他负责哭,眼泪落在陈凯文背上,一路流成一条河。无声的哭,眼睛流成枯井再也哭不出来的时候,他沙哑着说睡吧老外。陈凯文才把他放在枕头上盖上被子,手搭上他的肩。陈凯文背对窗户,黑暗里的眼睛如鬼火,久久凝视着刘宇翔,他的恋人。脆弱的,断臂维纳斯。月色如银,薄薄地裹在刘宇翔的脸上,他看到绯色的眼眶和未干涸的泪痕,想掖一被角给他擦拭干净,又听见泪滴落在枕头上的声音,却不是从刘宇翔的眼角落下的。
陈凯文意识那是自己的声音。一滴泪落了三年,泪水够不到的时间。
良久,他才说了一句:刘宇翔。嗓音像一列被截停的火车。
空气中迟迟没有第二个声音出现,夜晚静得能听见虫鸣。陈凯文在一种充满潮湿的歉意中,捞出沉沉的心脏,捞出刘宇翔被子里的手,用自己的手圈了圈无名指的宽度。觉得不太记得住,又从被子上揪了一根线贴着他手指绕了饶。取下来后比划一下,坐起来,就着月光在差不多的位置打了个结,再妥帖地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刘宇翔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背对陈凯文,睁开红肿的双眼,眼睛有点干。心想,这 傻逼老外。
他妈的新加坡同性恋也不合法啊。
陈凯文我真是操你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