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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丝天线般地垂落下来，挡住了急匆匆走出玻璃门的年轻男子。青年似乎早已习惯这样多雨的日常，他伸手接住几缕雨珠，思索片刻便无谓地跑了出去。
低跟皮鞋在湿滑的地面上奔行，清脆的碰撞声被抛至身后。白发少年熟练而轻盈地绕过水坑，快步穿过三个街区，此时雨竟然奇迹般地停了。
红灯在头顶高高亮起，灵犀百无聊赖地盯住街口，习惯性地默读着秒数。荧红的数字跳到“ 05 ”时，青年的目光被对街吸引了。
一只通体靛色的猫咪。
薄荷绿的瞳孔若有所思地眯起，却又仿佛确认了什么般陡然放大了。过马路的事情已被自然而然地搁置了，灵犀不自主地屏住呼吸，看着那特别的生灵走过来。
猫，很轻盈地越过水坑，被雨下烂的土丘成不了他的阻碍，只有脚掌理所应当地脏了几分。他很乖顺地蹲在灵犀脚边，用温暖的身体蹭着锃亮的西裤，在此之前小侦探从未想过“善解人意”能被用在一只猫咪身上。俊朗的脸上长满惊喜与愉悦，依旧青涩的微哑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你吗？上方人一直在期待地重复着，有种如获至宝的激情。青年标志性的虎牙在眼前晃荡，猫想起来十年前眼前人也用着同样的语气问想不想跟他回家。首席很久没有这样大喜过望了，即便他一开始就赌灵犀会记得。
几秒后大猫慵懒地坐到人类脚上，发出舒适的呼噜声。灵犀越来越确信这便是十年前短暂光临孤儿院的那只猫咪，他从未如此相信缘分的作用。而毛茸茸的家伙乖巧得过分，任由他抱在怀里回了家。
小侦探的生活肉眼可见地充实起来，新朋友比想象中亲和许多，一喊就会靠过来，也完全不挑食。灵犀看着蓝色团子大快朵颐着冻干猫粮，很满足地顺着毛茸茸的脊背。猫咪时常在灵犀夜读时刻意坐到身边，换得注意后直接躺倒，勾着人类抚上柔软的肚子。小猫！灵犀总是这样叫着，蹲下来伸出双臂，露出俏皮柔和的微笑。猫总是很听话地钻进主人怀里，发出变调的呜呜声，逗得小侦探笑起来，用额头蹭上毛茸茸的脸颊 ……
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飘进鼻子，这样幸福的日子不知不觉过了两月。
大猫常常安安静静地凝视着小侦探的睡颜，青年呼吸匀深，唇角微勾，一看就在美梦遨游。猫咪将脸埋下去，有几分忧郁地迈开头去，沉视着幽蓝的夜空。
人总在情感中变得贪婪而畏缩，但或许是因为猫爱上的是一个人类，他也心甘情愿地承受了这些令人唾弃的特质。好在他本质上是一只猫呀，对机会的气味总更敏锐些，抓得也更紧些。
最终“在乎”还是让他变得保守了。于是在一个午后，高大的男人叩开了侦探社的门。大雨瓢泼，一滴雨珠调皮地从锋利的下颌骨滚落下来。同事们都感慨着这位来客的风雨无阻，就连其醒目的猫耳也一并忽视了。
诚意满满的客人总会得到超量的尊重的，而主要业务理所应当地落在今日值班的灵犀妙探身上 —— 相谈甚欢，男人可以算是彬彬有礼博古通今，灵犀一度认为自己与他人有着明显的边界感，但今日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男人易于亲近。迷人漂亮的薄唇有弧度地勾起，节奏适中地开开合合，将对话人很轻易地带进他的言语里去。像陷阱，直觉这样警示他，不过灵犀的确乐于奉陪。
聊完时早已放晴。实际上谈论委托的时间不足整场谈话的十分之一，不过二人竟一致地把重心放在约定下次洽谈上。街道亮堂起来了，透出天雨淋洗过的洁净来。浅灰的步道折出明亮的水光，门口一大一小的影子被映得清清楚楚。灵犀没有站在平常回家的路口处，首席不经意地出言询问。要补充一些猫粮！青年语气轻快，解释道家里新养的小猫比想象中吃得多一些。他没注意到身旁人耳尖一红。
…… 原来我还算是小猫吗？首席腹诽，却又为这实实际际的幸福感到快慰。于是几分钟后他们便在路口分别了。首席站在红绿灯下，看白色身影灵巧地穿过人流，倾泻的阳光中，像一条发光的银鱼般，灵犀游动到对面的街道上，最终在晚高峰的熙攘中消失不见。对街的高大男人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过身去，极快地隐没在渐浓的黑夜里。
暴雨不过瘾般地在午夜重新降临。窗外雷声大作，豆大的雨点撞出不间断的声响。大猫主动靠近人类几分，却被迷迷糊糊的主人揽进臂弯里。
“小猫 …… 别怕，我们睡吧。”微哑的呢喃经由听觉敏感的猫耳，震耳欲聋。猫只觉得心被抽动了一瞬，乖巧地，他将温暖的躯体贴紧灵犀的手臂。
毕竟它只是一只小猫呀 ……
…… 所以如果可以一直陪伴在灵犀身边，他也心甘情愿，哪怕这样的身份远不够亲密。灵犀对他有相当的分量，逼得他褪去一贯势在必得的风范。这并非胆怯让步，而是自愿珍重。
…… 只是这一次猫想要贪心一点。所以，灵犀，我们不仅仅做朋友，好不好？
猫光顾得越来越频繁。
我的业绩都仰仗你了，先生。最新一次委托中，两人谈妥出门。灵犀只顾揶揄，没注意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二人身上。“灵犀，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 ”清脆的少女音让他转过头来，正正好好对上真相小姐耐人寻味的坏笑。
难道工作时间聊天被抓包了吗？
灵犀疑惑不解地走过去，说实话他甚至都做好被加派工作的准备了 …… 直到推理先生一向沉稳的脸上也化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近来三分之二的业绩都是你创造的。”
“所以，灵犀先生。” 推理先生小幅度整理着眼镜，“你值得拥有一个愉快的假期。”
—— 一个对人，尤其是对上班族来讲的，好得无可复加的消息。诚恳简短的道谢后，灵犀蹦跳着去收拾东西，办公室内传来轻快愉悦的哨声。推理先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仍未离开的高大男人，终是选择开口向这位熟客寒暄。男人礼貌得体无可挑剔，却有着分明的边界感。这一点倒是与灵犀很像，推理先生暗暗想，只不过这位顾问先生谈吐里显出较于前者的成熟来。
“近日来感谢您的信任了。”
用感谢来作为结尾总是不错的选择，男人报以绅士的微笑，本就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还是贵社令人安心。”猫很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同样老道的社长多多少少察觉了他的真实意图。房间里收东西的声音小下来了，于是很轻地，他补充道：“应当是我要感谢您。”对方会意般地微微颔首，走到另一侧去了。雀跃的脚步声恰巧在身后出现，接着青年有几分惊讶的声音响起。
“是在等我吗？”
今天是个彻头彻尾的晴天，步道泛着干燥整洁的光泽。灵犀整理着包带，半开玩笑地询问着。
毕竟是难得的美好假日，不是吗？男人很狡黠地挑挑眉。夕阳恰好在他背后悬停，为靛蓝的发镀上一层暖金。人声喧闹，一群孩子嬉笑着从身后跑过。小侦探不知不觉陷在这样闲适的图景里，以至于对方发出共进晚餐的邀请都未反应过来。
“ …… 近日来多亏灵犀先生鼎力相助，了却我诸多琐事。”男人说着踏近一步，目光含笑，“本人恰好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如果灵犀先生方便的话，不如到此一叙。”
“嗯 ……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回过神来，灵犀很快绽放出小太阳一般的笑容，“洛伦兹先生有心了。”
香槟色的敞篷跑车已等待多时了。这一次的邀约像是为灵犀拉开了全新的世界 —— 首席带着他造访了许多特色餐厅，在夜风的怀抱中穿梭于城市角角落落 …… 灵犀第一次没有将假日完全付诸书籍与发明，他的喉咙已被清酒淋洗透彻，悠长的余味一度绵延到下杯酒入口。
…… 这也算是一种别样的充实，灵犀倚在露台边思索，望着脚下呼啸而过的车流，身后笑闹的人声模糊又清晰。莫名的孤独感缠上来，并不浓郁，但也没有即走的意思。他习惯性伸出手去揉太阳穴，身后传来放置杯盘的闷响。温柔的触感从太阳穴旁传来，余光瞥到指尖，灵犀不由得一怔。心跳“腾”地一下骤然加快，霎时脑海空白，他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头发乱了噢。”男人神色如常，自然不过地将额前一缕乱发拨至耳后，笑意盈盈地递上备好的酒水。深蓝的液体小幅度地旋动着，晃得灵犀头脑发昏，几乎是一饮而尽，略辛的口味冲得他趔趄几步。大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腰部，顾问先生的脸第一次这样近而清晰地置于眼前。明明是这样绅士体贴的举动，读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色意味，灵犀还是不受控地紧绷起来。
对方紊乱的鼻息急急地扑在下巴上，洛伦兹心头一喜，却仍调出饱含关怀的语调来：“灵犀先生，都怨我，提前告知你今日特调滋味独特，让你这般兴奋 …… ”恰到好处的歉疚从深色眸子里流泻，诚恳又柔和，却完全没能起到让满脸通红的小侦探冷静下来的作用。
“ …… 抱歉，洛伦兹先生。”灵犀低下头去，“我想我有点晕 …… 可能是醉了。”一如既往地聪明，烧红的脸成了借题发挥的完美对象。他进一步抬起头来，湿淋淋的大眼睛对上细长的猫瞳：“或许能拜托您送我回家吗？”
对面不着痕迹地一颤。
“噢，当然可以 …… 这杯酒度数的确偏高。”首席极为贴心地补充道，“来吧，我们走这边。”
一路上灵犀都侧躺在副驾上，为了不被怀疑他甚至努力做出眼神迷离的样子。敞篷被很贴心地关上了，光线昏暗，他看不清男人的脸。直到亲手关上房门的一刻，灵犀才完全放松下来。他将全身的力量卸下来，完完全全倚在门上。咚咚的心跳声依旧明晰，这样的情况在过往二十年从未出现过 …… 灵犀不由得有些困惑了。
他如梦初醒般地呼喊起猫咪来。屋子空荡荡的，夜晚将他的声音聚得响亮，却不闻一点点猫的回应。心头焦虑更甚，他无章法地将头发揉乱，随意抽起一本期刊，却惊觉一页都读不下去。
…… 清醒点！卢卡·巴尔萨。
下定决心般地，他闭上眼睛，颅内意志却更为清晰。不过他似乎铁了心要与之抗衡，在双眼闭到酸麻之际，柔软的身体攀上了大腿。咪咪喵喵的声音响起，给予了灵犀一点点慰藉。他慷慨地伸出手去，蓝色团子轻盈地跃进怀里，小动物偏高的体温熏得胸口暖乎乎的。他轻轻揉弄着毛茸茸的后颈，今日插曲却仍死死盘踞在脑海里。深蓝的猫瞳在眼前放缩，灵犀的心再一次狂跳起来。最终他起身将灯拍掉，屋内一片漆黑，暖融融的身体摸过来贴在身侧。困意终于将他轻轻包裹，几乎是闭上眼睛的一刻灵犀便坠入梦乡。
…… 熟睡的小侦探必然意识不到身体的触感变化了。高大的男人轻柔地覆上小主人的背脊，感受它在手心慢慢放松舒展。猫无比渴望在此刻紧紧搂住心上人，占有他的初吻，乃至一切 …… 可他选择等。经验告诉他，等待的意义，往往比想象中多得多。
…………
灵犀再打开手机已是次日中午。猫咪不知道跑到哪里玩了，他睡眼惺忪地戳开聊天框，一小时前的邀约映入眼帘 —— “小侦探，昨日想来尚未尽兴，若无要事，不妨今日一聚。”消息末尾大大的笑脸让他完全清醒过来，昨日“善意的谎言”为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愧疚感，灵犀懊恼地发觉失去了拒绝的余地。做过简单的清洗后他将卫生打扫一番，往往他烦闷的时候就这么做。一切就绪，推开门时，首席的车赫然停在门外。立在一旁的男人悠悠然吐出一口烟，觉察似地回过头来，露出温柔的微笑。灵犀的注意力被两颗尖齿吸引，像一只猫 —— 不对，首席先生本就是一位兽人，只是其他突出而美好的特质将这一点掩盖了。
还好，一切进展比想象中顺利。二人一如既往相谈甚欢，餐厅的意面也格外美味。灵犀成功地放松下来，他晃着果酒趴在栏杆上，任由晚风穿透身体。甜丝丝的味道同漫天晚霞一并逸散，他不由得感叹起来。
“真漂亮啊 …… 好久没见过这样的晚霞了。”他转过头去面向异常静默的男人，对上了幽沉的蓝色眼睛。
“是啊 …… ”洛伦兹的目光炽热，一个迷人的微笑攀上唇角 ——
“特别漂亮。”
男人盯得很紧，黏稠的眼神快要使青年窒息。灵犀下意识想要逃避，却抵不过狭长猫瞳无穷的吸力，他总觉得这双眼睛，这个男人，将引着他到一个瑰丽百倍的世界里去。
二人无意识地靠近了。再反应过来，首席的脸已近在咫尺。灵犀不明白这样没来由的狂热的期待源于什么，但此时此刻他的确想要停在这里 —— 等待，等待一切的发生。
低低的轻笑声传进耳朵，纤长的指节将下巴托起，之后是一个吻 —— 符合他少年时代的所有想象，奇特的触感，温柔的力道，外加触电般的舒服感受。洛伦兹先生绅士，有分寸，浅尝辄止。一吻终了，灵犀犹如被催熟的苹果，不自觉地抓着面前人的手臂，轻轻喘着气，意识回笼后又不好意思地放开了。夜风渐凉，顾问先生很体贴地为他披上外套，二人贴得很近，沿着长长的步道走了许久。零星对话上浮在空气里，稀释成别样的暧昧。一定是夜色太温柔，灵犀想，不然他怎会甘心就这样消磨掉大把时光。
再抬头已到公寓楼下了，今日道别是一个拥抱，与一小时前的吻一样缠绵。灵犀快步向大门跑去，像落跑新娘，猫在后面偷偷笑起来。
“灵犀。”
青年兀地停住脚步，第一次，首席没带敬语称呼他。
“你会想我吗？”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近了些，但他确信自己没听到任何脚步声。对于一位资深侦探来说，这句话意图不能再明显了。会不会太冒进了呢巴尔萨，他承认他是犹豫的，过往二十年独身生涯教会他审慎与周全，生活将他过早地锻造成外柔内刚的人 …… 总要有个目的的，心里有个声音重复着。
不过这一次，他想，或许是为了佳肴美酒？或许是为了这个男人的财富和脸蛋？或许是因为那个吻很舒服，舒服到他愿意探索关于它的更多东西？
…… 又或许都不是。或许答案很简单
—— 或许仅仅为了他的“心”。
“明天见。”灵犀笑着回过头去，却没有看到熟悉的高大身影。有所感般，他低下头去。
—— 蓝色的巨大猫咪，颈上还戴着“ L.B ”的皮质项圈。它像往常一样贴过来蹭着人类的脚踝，发出惯用的喵喵声。
午夜的钟声在此刻敲响。一切如潮水一般涌过来，将灵犀温柔地吞没。他将疑问压在舌下，将信将疑地把猫抱到怀里。小动物心安理得地往胸口窝窝，优雅地舔起爪子。
它说：“今天见。”
复杂的光亮在小侦探眼底明灭。最终他几乎是释然般地叹出气来。
“回家！”猫的头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爆栗，他狡黠地眯起眼来，对上灵犀涨红的脸蛋。
“ …… 坏猫。”人类嘟嘟囔囔，却将他抱得更紧些。猫很高兴地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无比开心地长大了嘴巴。小主人一级级攀上台阶，推开门，噘着嘴将猫放到地毯上。淋浴间传来哗哗的水声，猫一脸兴奋地扑上去，却被灵犀拒之门外。
“坏猫 …… 你这样我放心不下。”小侦探严肃地下了逐客令，猫第一次失去了在灵犀房间睡觉的权利。他很狡猾地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可惜没能胜过灵犀的坚决，最终被勒令只能睡在床边的小窝上。小主人终究于心不忍，照例揉了揉毛茸茸的脊背，裹进被子里很快入睡了。
猫今天却反常地失眠了 —— 太快了，灵犀与他能这样快地走到一起实属意料之外。如果一定要归因 …… 猫轻轻笑起来。
…… 或许可以算是命中注定吧。
谁能想到呢？当时的他不过是出来透气。孤儿院环境很好，雨下得他有些犯困，跑来跑去的孩子又不巧把泥点溅到他身上 …… 还是黑发的小小少年蹦蹦跳跳地蹲下来，轻轻抚摸着猫的柔软脊背。在未得到抗拒后，他将这只有些蔫蔫的动物抱在怀里，在雨后的清亮阳光里，很仔细地清洗去毛发上的脏污，哪怕这本就是只深色的猫。
现在你干净啦！小猫！
清脆的少年音犹在耳际。很可爱，无论小时候还是现在都一样。灵犀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无可挑剔的：雕塑般漂亮的鼻唇，飘逸柔软的白金长发，有着严谨果断的魄力，却也不乏活络的少年心气 …… 但如果定要深究，最爱的还是眼睛，永远充满好奇心的，闪烁的漂亮眼瞳 ——
那是一切的开始。
猫再度回到十年前那个雨后晴日，清亮如水洗的阳光撞在薄荷绿的眼瞳上，将那抹特别的亮色洒向四周。在那一刻他就震颤了，几百年来都未曾出现过的情感冒出了头，而随着猫与灵犀生活地越久，就愈加浓烈。
有很多个瞬间猫是想陪着这孩子长大的。
…… 如果不是因为那次秘密的抓猫行动的话。
猫若有所思地闭上眼睛。今夜又开始暴雨了，就与那个离别夜一样。宿舍里混进一只猫，是不被规矩严明的孤儿院所容忍的，而私藏猫的人受到什么惩罚也不言而喻了。
因此他选择离开。在亲眼看到小灵犀熟睡以后，他很灵巧地翻过围墙，让搜捕的人扑了个空 …… 之后他回到十月城去，度过对他而言弹指一挥的十年。
在漫长的流浪中，漂散的两片树叶也可能重逢。他从未放弃过追寻小灵犀的步伐，看着孩子一点点抽条，一点点变得成熟，成为一位独当一面的侦探 …… 他将头发留长，染成白金色，无论如何，对首席来说都是漂亮的。
猫有私心。他并不想让心上人被捷足先登，于是他选择“偶遇”，用同样的，笨拙到被一眼认出来的方式。幻化掉猫耳是一件太简单的事，但他还是希望灵犀能快一点认出他来。
…… 其实认不出来也没关系。大猫总是这样安慰自己。毕竟一切只是时间问题。他很明白世界的变化，现下是这样空洞陈腐的时代，人们形色匆匆，把太多事情打作无意义与无聊的产物。说实话猫也不敢肯定灵犀会从琳琅的现实中抽身，但事实上小侦探的确那么做了。
而这或许已经足够证明一切了。
…………
灵犀的假日即将告罄，不过他并没有往日那样强烈的抵触情绪。或许是因为收获匪浅吧，他将衣服一件件叠好齐挂好，身后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一怔。
“灵犀～”光裸的手臂围上来，结实的肌肉紧紧贴着后背，灵犀忍不住又脸红了。
“阿尔瓦！说了多少遍在家里也要好好穿衣服 …… 难道之前的绅士是你的副人格吗。”他紧紧闭上眼睛，将备好的大号衬衫递给身后人。首席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麻利地将衬衫穿上，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来。
“灵犀 …… ”他很清楚小侦探招架不住他的撒娇，“我还不可以和你一起睡觉嘛 …… ”他惊喜地发现对方竟然犹豫了起来，于是继续黏糊糊地补充起来，“难道我还不算灵犀的男友吗 …… 还是说灵犀只把我当小宠物呢，呜呜 …… ”
灵犀若无其事地咳了几声，却显得欲盖弥彰。他走过去将男友的头圈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都多大的人了 …… 他忍不住腹诽，却又对此毫无抵抗力。
“好啦 …… ”他败下阵来，“不过，只能单纯睡觉哦。”
小爱人的手指轻轻在头上点了点，大猫勾起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如果多年后的灵犀能够回到这一刻，他一定会义正严辞地回绝这个要求 —— 毕竟坏猫在床上根本不听他的。
…… 不过这个时间点的首席还很乖巧。床不算宽敞，要躺下两个成年男性还是有些勉强。猫很早就将灵犀挑的睡衣穿戴整齐，很乖巧地躺在窗侧。恋人看着展平的长条，不由得笑出了声。
“晚安啦。”灵犀佯装严肃地躺下来，很仔细地将二人的被子掖好。房间陷入黑暗，实际上这并非二人严格意义上第一次同床共枕，不知道是不是热源放大了，灵犀莫名燥得慌。他索性侧到另一边去，堪堪抱住枕头，却惹得身边人有些不满了。本来凑得那么近，可以顺理成章拉小手的 …… 这样转过去，离得好远。
首席难耐地舔着嘴唇，目光灼灼地射向微蜷的背影 …… 抱歉，灵犀。很低的男声从背后传来，带有几分急不可耐。灵犀迷迷糊糊间就被搂到了无比温暖的怀抱里，他一下子清醒几分，恋人黏糊糊的“想抱你”就飘进耳朵里。小侦探庆幸黑夜掩埋了通红的耳尖与脸颊，男友委屈的帅脸随着声音跳到眼前 …… 况且这样真的太舒服了呀。
“好吧！”小主人很大度地同意了，却不知道话语里无意识的柔软与依赖早被猫听得清清楚楚。大手获赦般地绞紧了，灵犀几乎被洛伦兹一整个圈进怀里，成熟男人将头深深埋进柔软的颈窝，孩子般地吮吸着爱人的气息。同样的洗衣液香气将二人包裹起来，混着彼此的体味，搅出特有的香气。胜过所有安神香，灵犀眼皮子直打架，不刻便进入了梦乡。
而大猫一直清醒地睁着眼，目光淋遍恋人每寸。察觉到怀里人匀熟的呼吸，他微微放松手臂，却又孩子气地刻下一个恋恋不舍的吻。
万分珍惜的东西才会在拥有时就开始留恋。
好在他们还有很多个长夜，很多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