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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奈】学生不可以啵助教嘴

Summary:

“‘学生不可以啵助教嘴’……是什么意思?”阿尔图的大脑完全宕机了

Work Text:

  “学生不可以啵助教嘴,况且,你也亲不到了。”

  阿尔图愣愣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并未因其中的俏皮而感到好笑或是别的情绪,心下一片空茫,在字与字的缝隙间,他的灵魂坠下去了,坠进黑白分明的手机屏幕中,如果可以,他真想问问奈费勒为什么突然要和他分手,可是电话不通,短信不回,到学校问人去了哪里,却得到对方早早收拾行李箱离开的消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在这条消息上面,是阿尔图自己的问话——“想你了,到哪儿可以领取你的吻?”时间是凌晨三点,奈费勒早就睡了,只剩阿尔图清醒着,独自在宿舍享用这份难解的相思,视线悄然划过两人合照与聊天框的抬头,他给奈费勒取的昵称;再往上翻,也都是些情侣间常见的小话和分享,瞧不出半点分手的迹象,况且奈费勒是个认真负责的人,他怎么会做出这般断崖式分手的行径来?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现差错了?阿尔图开始回忆,最近学校里的确因为学生和老师之间的恋情闹出不少风波,可就算这把火真的烧到他俩头上,奈费勒也会和他好好商量的,不可能就这样不告而别——他们彼此说好的!难道有什么紧急情况?可近来奈费勒的脸色也不像是被施压过,反而洋溢着幸福,中指上那枚银戒指反射着幸福的光,每每都能吸引阿尔图的目光,而捕捉到那闪烁银光的同时,他也不自觉地抚上自己指根处,感受硬物在指腹上压出凹陷,幸福的又一种形状。

  现在,奈费勒留给他的念想只剩这枚戒指了!

  思来想去,阿尔图还是不明白他们到底从哪里开始脱轨,以至于奈费勒要用如此委婉的语言宣告两人之间关系的结束。此时,他坐在宿舍的台阶上,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不是为了防止眼泪掉下来,而是因为天空太过明朗澄澈,就像奈费勒的眼眸,如此平静,如此包容,一点点拭去阿尔图心头的焦躁,现在连吹拂着树梢的风都会让他想起奈费勒,清爽利落的做事风格,却对自己撩起的哗啦声响浑然不知。

  整件事情必须从头讲过。

  

  九月初,金黄太阳与金秋同时到来的时间点,就连流入账户的虚拟货币好像也金灿灿的。伴随毕业生被大学泵入社会的大染缸,一批新鲜血液则顺着升学的管道被输送到这座加工厂,在这里,他们将意识到吊住高中三年的轻松胡萝卜实际是个安慰性质的谎言,同时耗费四年时光,用八个学期的成绩单加上一份看似言之有物的毕业论文换取一张薄薄的毕业凭证,就像流水线上的猪,盖过检疫的印章后开始往加工处理的仪器传送,但这里头也有微妙的不同,检疫章能够证明这头猪是合格且健康的,但毕业证书不一定能够证明一个人已经学会如何在社会的染缸中保证自己不沉下去——染色是必然。

  但大学生活同样有一点好处,它全然属于每位学生,与耳提面命的老师和家长都毫无关系,只要情愿摆脱成绩单的束缚,每个人都可以找到自己想要的自由,而不必碌碌于书山学海之间,以至陷入所学何用的虚无主义,这条成功的小径只容得下耐心、坚韧而不失聪颖的人,至于其他不符合条件的,还是另寻出路罢!

  作为一名专业学术混子,阿尔图早早领会这一秘诀,并参考历届学长姐的意见,在第一节课来课上签到,打探任课老师的性情以及授课节奏。

  他谨记“后三排是危险区域”这条教导,更不可能去碰前五排的禁区,除掉这两大区域,这偌大的阶梯教室,越是靠后的位置就越尊贵,许多人都来抢着坐哩!得亏自己拜托法拉杰帮忙占位。阿尔图骄傲极了,当后进门的人背着书包茫然四顾、最终落座前排的时候,姗姗来迟的他仍旧可以施施然从后门进场,在幼时玩伴热情但无声的招呼中款款入座。

  多么广阔的视野。阿尔图转着手中的pencil,放在桌上的平板正显示着某款游戏界面,稍稍划拉几下屏幕就能伪造出记笔记的假象。他百无聊赖地扫视下方的人群,无数人头就像无数逗点,各有各的沉重压弯脑袋,一直念下去,到抬起头认真听讲的学生才是一句完整的话。读完一句,还有下一句,就像课本的教材总在没完没了地聒噪着上班后基本用不到的知识。

  阿尔图留意到坐在第一排的一名学生,只有一个后脑勺,桌上摆着台笔记本电脑,由于身体的遮挡,阿尔图看不清对方具体在做什么,但屏幕上的ppt和各种表格他还是认识的,一看就是班干部之类的好好学生。

  啊,假正经。阿尔图想象他还戴一副细框眼镜,面无表情地将那些文书任务敲进文档,忍不住嗤笑一声。

  距离上课还有三分钟,任课老师仍没有来,在划分小组之前学生们已经有了各自的组织,离得近的那些窃窃私语,商量下课去吃些什么,玩些什么,他们毕竟才刚刚入学,青春的口袋充盈得很,装满可供挥霍的大把时光,而没有装进雪片般的求职简历。

  “听说教这门课的是院系里德高望重的教授。”法拉杰急切地同阿尔图分享打探来的情报,“考试不难,但对出勤率要求很高,每堂课都会点名,超过三次缺勤就直接算不及格了。”

  世界文明史,选修课,在人类文明进程中最不文明的发明,看似给予学生选择喜好课程的权力,实际又用学分无形划定界限。

  唉,这选择的必修课。

  阿尔图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跳动,操纵游戏进入挂机模式,才转过来和法拉杰点点头,样子很闷闷不乐:“啊……最麻烦的那种类型,还好每周就一节。”

  “要我帮你点到吗?”

  法拉杰压低嗓音,模仿阿尔图的声线说了声“到”,惟妙惟肖,乍一听简直就是阿尔图本人。他努力压抑脸上喜悦的表情,却仍旧从眉梢眼角漏出不少,像条端坐却拼命摇尾巴的小犬。

  “到时候再说吧,说不定这老师上课很有意思呢。”

  阿尔图趴下去,从臂弯的缝隙瞧法拉杰的脸,忽然一抬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那双浅茶色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仿佛能照亮空气中的浮尘,逗小狗总是让人心情愉悦,阿尔图也并不吝啬自己对法拉杰的欣赏,世界上并没有多少能够从幼时持续到现在的友谊,这份情谊值得珍重,对于两人都是。

  上课铃打响,不少人终于舍得抬眼瞧着门外打量,仍有人急匆匆地进来,然而背着沉甸甸书包的青稚面孔不可能是老师——难道老师也迟到?阿尔图正感到一丝滑稽,却见他先前留意的那名学生站起身,径直走上讲台,转身面朝他们。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人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眉眼锋利,举手投足却有一股文人气质,白衬衫加黑修身裤是这份气质的具象化,将他整个人套得更加彬彬有礼。

  “我是世界文明史的助教,奈费勒,任课老师今天有事,没能到场,由我来为大家交代课程事宜,简单开个头。”

  只是官方的客套话,阿尔图听着却忽然心里一动,不是找着了规则的漏洞,叫人跃跃欲试想要钻出去找寻自由的冲动,而是像一篇古文里头写的,前头有个黑黢黢山洞,他就这么直愣愣走进去,走着走着眼前豁然开朗的感觉。眼前忽然出现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桃源,而奈费勒就站树下,两人相对无言,却有一片花瓣打旋飘落在奈费勒的发顶。

  奈费勒的声音就是那片花瓣,引得阿尔图有一种想要伸手摘下它的冲动。

  阿尔图难得直起身体,视线越过无数低垂的头颅,落在那只高举起的白净的手上,骨节分明,凸出的腕骨落下一个浅淡的圆点阴影。只见奈费勒捻起粉笔,刷刷写下任课教师与助教的名字,底下接着课程名称与教师联系方式。凌厉的字体刻进黑板上,透出几分与第一印象完全不同的利落。

  “这是班级群,各位同学可以扫码进入。”

  一张二维码被投影打在大屏幕上,阿尔图愣怔半秒,才摸进自己口袋掏手机,摸空,一抬眼看见手机放在桌上,与平板并排。心脏忽然跳得有些快。助教?他的年龄有多大?阿尔图扫码加入群聊,点进列表寻找奈费勒的名片,同时脑子里还转着纷杂的念头。

  奈费勒看上去年轻,至多二十四岁,眉眼间却已经有超脱同龄人的稳重成熟,又有未经过工作毒打的鲜活气。阿尔图一边看他操作智能讲台,动作娴熟至极,不似其他课程的助教那般手忙脚乱,另一边终于找到奈费勒的名片,点进去——哦,他的头像真可爱,自己养的鹦鹉么?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栖着只小青芒。阿尔图按下保存键,再点进生活圈——访问失败,需要权限。

  不出所料。阿尔图盯着那行“该用户生活圈未对您开放”的灰色小字看了半晌,忽然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咋舌,不甘心地刷新两下,那行字仍旧固执地守在那里,像一条忠实的看门犬。阿尔图终于放弃了,转念一想,私人生活圈不对陌生人开放理所应当,很快又安抚好自己,决定下课就去扫码加好友。

  再抬头,奈助教已经交代完诸如分数占比之类的课程事宜,阿尔图没注意听,但偏过头,法拉杰已经帮忙记好,于是他又放下心来。台上的人打开了第一堂课的PPT,一小束阳光落在他的袖口,将那处的皮肤照得几乎反光,生生夺去阿尔图的视线。他发誓自己原本是想听课程内容的,是奈费勒的手一直在晃,逼不得已自己才成为一只追逐光点的猫。

  可是怎么会有人的声音这么催眠呢?听得阿尔图支不住眼皮和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不得不转移注意力保持清醒。他用视线描摹奈费勒的脸廓,描摹那张不停开合、吐出知识点的唇,想象在接吻的时候会是什么触感——突然清醒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某种念头,因为迟钝未能及时捕捉。阿尔图眼看它溜掉,转头继续描画助教的眉眼,靠这个举动生生撑过前半节课。

  都是人,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眉毛是眉毛,顶多老天爷捏脸的时候因为神工制造捏出些不同型号,怎么有的人看一眼都嫌多,有的人却怎么都看不够呢?

  好不容易挨到课间休息十分钟,不少人起身往助教的方向去,女生居多,显得混在其中的阿尔图格格不入。被女生簇拥不是第一次,可和女生往同一个地方去倒是新鲜,阿尔图左看右看,无端觉得有些心虚,抬手摸摸鼻尖。

  “奈费勒老师,请问可以加个好友吗?”

  “老师老师,关于这门课有没有书单推荐啊?”

  无数手机递到奈费勒面前,屏幕上是二维码,奈费勒一一回绝,表示暂时没有加好友的打算,关于课程的问题可以直接发在群里,或者通过私聊询问。不少人兴致勃勃地来,垂头丧气地去,阿尔图很快明白了,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奈费勒想必也看出来了,脸上的笑容收敛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拒人千里的疏离。

  队伍一直在往前,学生离去的速度比阿尔图想的要快,很快就轮到他了。走到近前,奈费勒依旧是那副耐心的模样,平静如古井,可阿尔图已经捕捉了一节课这张脸的神态表现,此时竟无端读出一种隐隐的烦躁与无可奈何。他的眉毛是不是皱了三个像素点?

  “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阿尔图下意识握紧自己的手机,点开扫码界面。

  “奈费勒助教,可以加个好友吗?我想问问之后作业的事情。”

  奈费勒忽然挑了眉,温吞的话语叫阿尔图听出一种不详的预兆:“同学,这门课没有课后作业。”随后,他很轻很浅地笑了,只是笑得阿尔图背后发凉,有如芒在背之感。

  “你叫什么名字?”

  奈费勒对眼前的人印象颇深,毕竟换做是谁被盯了一整节课,都会忍不住探究视线来源。玩世不恭的面孔,吊儿郎当的作派,视线对上时甚至回以莫名其妙的微笑——不,傻笑,难道上课犯困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吗?他没法对这种人好声好气。

  学生告诉他名字,声音里有种不自知的怯场意味,不像是一个敢于和助教傻笑的人会有的。舌尖扫过软腭,卷动气流吹出唇齿间——阿尔图。名字还算不错,源自波斯语单词“希望”。奈费勒评论,轻易想起那些白纸黑字,阿尔图在他面前笑起来,又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抓抓后脑勺,从眼前人漏出的喜悦中,奈费勒觉察出那些隐秘的心思。但很抱歉,你加好友的借口不仅足够蹩脚,还暴露你没有听课的事实,回去吧,不要浪费下课时间。

  还是选择拒绝,无他,奈费勒已经见过太多一时冲动的年轻人,热情的火焰看似熊熊,实际稍过几天便冷却、熄灭,他也没有理由承接每一份热度,回应每一次呼唤,不如早早拒绝,对彼此都好。

  当年评选校草的帖子现在还挂在校园论坛上,他的名字位列榜首。不是炫耀,这评选对奈费勒来说百害而无一利。助教的邮箱也挂在学校的官方网站上,那时候求爱的邮件雪花似的飞来,淹没他的信箱,一封封点开又一封封回复,他在这种事情上也做得认真,直到评选热度下去才稍有喘息之机。

  年轻男女对爱情的美好向往,青春的激情,完全理解,只是很抱歉,他确实没有任何谈恋爱的想法,一封封回绝过去,大多数人最后都没再骚扰他,少数人坚持了两三个月,写情书、送早餐、邀请一起吃饭……没人走到过真正确定关系的那一步。

  “感觉被当孩子照顾,或者是和朋友聊天……反正不像在谈恋爱。”

  很多人都这么说,而奈费勒只是宽容地笑笑:“说明我们不太适合以恋人的方式相处,看看别的人吧,不要辜负这段好时光。”

  像放飞一只鸟。

  可也有鸟不那么愿意就此飞走,攀着手臂冲奈费勒喳喳叫,阿尔图下意识钻他言语中的漏洞,问道:“那认真听课,助教考虑和我加个好友吗?”

  打响的上课铃阻住奈费勒的坦言,阿尔图权当这是上天的助力,自顾自当作某种承诺。他收回手机,一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正坐好了。

  如果认真听课,奈费勒说不定会考虑和他加好友。这个念头像蜜糖,在阿尔图的舌尖泛起甜滋滋的涟漪,人们总是更喜欢表现好的人不是吗?对上奈费勒平淡的眼神,阿尔图好心情地微笑。哎呀,他现在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所有的心虚、所有的关注,这时候都有一个相同的名字——

  是一见钟情啊!

  说来惭愧,虽说常常玫瑰丛中过,阿尔图是片花不沾身的。要如何追心仪的人,他是一知半解,但和法拉杰两个人凑到一起,就是两个知一个解,先别管题目会不会做,有个解字总是好的。

  法拉杰认为要对症下药,首先了解奈费勒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所幸这并不难。阿尔图点开论坛,在那则高高挂起的校草评选下,就是一则关于奈费勒究竟需要什么的帖子。他一目十行地浏览下去,不用一晚上就得出结论:奈费勒喜欢的东西有很多,讨厌的东西也有很多,但其实他什么都不需要,尤其是恋人,非要说的话,奈费勒可能更需要几篇学术论文——他的论文总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被驳回、要求再做打磨。

  这话并不是在说奈费勒是个书呆子,正相反,他做事简直是面面俱到,在对方心情低落时知道如何提供情绪价值,有人向他寻求建议也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如果你需要的是肩膀,他绝不会提供说教;而当你向他索求更加过分的东西,他也只会彬彬有礼地回绝,绝不会让人生出被拒绝的难堪。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当事情涉及学术或者其他专业领域,他就会变得十分较真,远近闻名的银舌头条条是道地同你辩驳,但很难说这不是他吸引人的又一点。

  阿尔图忽略楼中那些吹捧的夸张语句,滤镜太厚,奈费勒哪里有那么完美?他也是个人,冷淡,不近人情,恪守自己的规则,只是他的那些规则里对待他人的部分太柔软了,所以大多数人都认为他也是个柔软的人,实际上这人比木头还木、比石头还硬,更多时候简直是毫不留情!但很遗憾,继奈费勒的脸之后,奈费勒的为人也十分戳阿尔图的心,无论是受虐癖大爆发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他更为奈费勒着迷了,甚至不惜稍稍违背自己的本性,装着乖巧、驯顺,腼腆的小伙子和张扬的捣蛋鬼哪个更容易被接受不言自明,先送些小礼物,拉近关系,再请教问题,换一两顿饭,你来我往之后慢慢放开,彻底熟悉之后再开始翻肚皮……阿尔图一拍脑袋,多么完美的计划!

  “哎,奈助教,我家里人给我寄了些薄荷茶,我喝不完,帮个忙呗?”

  下课时分,包装精致的小罐茶递到奈费勒手里,他捧在手心,感到与罐身接触的地方在微微发热,是另一个人的体温。他知道阿尔图没有喝茶的习惯,桌上水杯都难见到一回。

  “谢谢。”奈费勒本想推辞,抬眼瞧见阿尔图眼底潜藏的期待,话到嘴边转一圈,最后还是收下,想着之后找机会回礼。也是一种处理方式,只是不常用。

  覆膜的塑料在指下多转了两圈,又想起阿尔图离去时的表情,腼腆的窗户纸一戳就破,他不是个好演员,至少掩不住爱的炽烈。奈费勒失笑,他当然知道阿尔图想追他,不说那几乎围着他转的举动,阿尔图根本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指向性如此明显,像狗冲着人摇尾巴还不够,吻部甚至咧出一个笑。

  动心吗?不算。

  这自问自答里没有瞧不起对方的意思,而是阿尔图的确暂时没有展现出任何吸引奈费勒的点。他今年二十五,大阿尔图七岁,这段时间足够他经历几段并不那么如愿的恋情,让他在面对“爱”这个字眼时更加审视,而非凭借一时激情贸然行事,这是年长带来的微妙俯视感。因为经历过,体会过,所以在他人身上见到这样的感情,所激起的更像是一种类似感慨的、知晓他人尚还具备而自己已经失却的怀念,或许这叫成熟?他同样不能很清楚地辨明,但独独可以确认,属于青春的那股奇特冲动已经从他身上褪去了。

  另一个奈费勒在不近不远处观看两人之间的互动,看自己收下阿尔图送来的书籍,退回那些甜品,看他们在咖啡厅无言对坐,一人在刷手机,一人在阅读论文……他是审视的奈费勒。

  可奈费勒看上去并不对同行人感兴趣。阿尔图读过一章又一章网文,奈费勒只管专注手上的期刊,随时间流逝,两人又各点一份咖啡,无论做什么,助教的反应都符合正常人际交往的范畴,偶尔轻慢的出言也会被轻松揭过,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我们现在算是坐同一张桌子的关系咯?什么时候能够变成坐同一张床的关系?”阿尔图记得自己如何用搅拌棒化开咖啡杯中的拉花,将麦穗搅和成一团扭曲的不明图画,他有些按捺不住,隐秘又大胆地谈笑,被拒绝就推说是开玩笑,早先在心里脸红过了,现在提这个已经不感到羞耻,只剩下探究答案的强烈欲望。

  咖啡厅的布置很有小心思,二人桌只能对坐,桌面又宽,两颗脑袋必须要凑在一起才能听清对面的悄悄话。成对的男女学生都得这样讲小话,热切的很,切切查查,叽叽喳喳,声音泡在舒缓的唱片机里头,好像棉花糖泡牛奶,甜得要融化。

  问过之后,阿尔图忍不住悄悄窥视奈费勒的表情,两个人的视线在平板的边缘相撞,相互推搡,唯独在这时候他不肯让步,奈费勒只能先移开目光,拿起冰美式抿一口,苦得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如果你想来我的宿舍坐坐,恐怕还不是时候……我们没有亲密到那种程度。”他坦然到一种可怖的程度,把界限划得明晰,就像阿尔图平日里也会大胆打量他的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眼神贪婪得像某种野兽。

  奈费勒顶着这样的注视补充道:“现在只是能一起在咖啡厅喝咖啡的关系。”

  “要怎么样才能更近一步?”阿尔图凑上来,脑袋越过桌面的中线,仿佛听不清奈费勒的话。太急躁,他皱眉了。阿尔图后知后觉,扮演的外套被撑得变形,他想要坐回去,觉得不妥,又强撑着索要答案,弯曲又撑直的手肘欲盖弥彰,“我是说,怎么才能更了解你?”

  “从咖啡开始如何?我喜欢苦一点的美式,double shot,不加糖和奶,加五块冰。”

  吸管搅动咖啡液,冰块撞击杯壁发出的喀拉响声把阿尔图推回去,他愣了半晌,在奈费勒抬眼看过来的时候干巴巴地说:“我……我喜欢喝拿铁,正常冰正常糖……”

  “很年轻人的口味。”

  奈费勒脸上了然的表情刺痛了阿尔图,他现在知道奈费勒大他七岁,两人之间有二又三分之一条代沟,可追爱追爱,重点在一个“追”字上,阿尔图相信只要努力没有什么不能克服的,而且他的体育成绩恰巧不错。即便如此,阿尔图还是悄悄把涌到嘴边的那句“但还是奶茶更好喝”咽回去。

  “我的联系方式,这样之后再有事也方便联络。”手机被推过来,上头的二维码像扇窗户,推开就能窥见奈费勒私人生活的一角。阿尔图试图长按社交软件扫码,手指一抖变成点进软件内部,只能再点击右上角加好友,他为此刻的笨拙道歉似的笑笑,奈费勒反而好整以暇地打趣他手怎么抖成这个样子。

  申请很快被通过,页面最顶端跳出预先设置的招呼语,机械的文字都能瞧出一种想象的甜蜜。绿鹦鹉头像被设成置顶还不够,名字也改成“AAA奈费勒助教”,随后两人各自结账离开。

  当天临睡前,阿尔图点开对话框,发送了一句“晚安”。对面的人回得很快,紧接着一句“猫很可爱”。

  奈费勒在夸他的头像,那只叫贝姬夫人的长毛小猫。

  “自己养的,叫贝姬夫人。”阿尔图咧开嘴笑,屏幕映得眼睛发亮,“你的鸟也很可爱。”

  AAA奈费勒助教:“……”

  AAA奈费勒助教:“谢谢。”

  他们在聊天软件上单方面聊得火热。阿尔图热情地叼来生活中的琐事与奈费勒分享,也不管对方的回应有一搭没一搭。特别关心使阿尔图不会错过奈费勒的任何一条消息,每次拿起手机,他脸上的笑意几乎是藏不住的。

  通过这段时间,阿尔图更进一步地了解奈费勒,知道那只鹦鹉的名字叫“卡尔”,知道奈费勒倾向于和成熟稳重的人交流,知道他喜欢就一个课题深挖下去,讲起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能发光……知道的愈多,阿尔图愈发认识到自己不可能是奈费勒的理想型,他头一次体会到可能失去一个人的惶恐,而在这之后,它夜夜造访他的梦境。

  喜欢的人当然是要捧在心尖尖上的,就像捧着一枚昂贵的夜明珠。阿尔图翻来覆去地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心口憋闷感的来源。他喜欢奈费勒,喜欢他的脸,喜欢他踏实的叙述,喜欢他说话时会微微撅起的厚嘴唇……这话听上去好肉麻,但阿尔图打心底喜欢奈费勒的全部,和别人聊起时能够承认却不能在奈费勒面前言明的那种。

  可是、可是,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应该是看到他就很快乐吗?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烦闷?阿尔图回忆着奈费勒如何游刃有余地应对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噙着笑意,仿佛看穿他所有的小心思,却不说破,仿佛猫咪逗弄掌心的猎物。

  熄灭的手机屏幕映出一张苍白而僵硬的脸。他难道不能责怪奈费勒吗?责怪奈费勒如此成熟,责怪他的成熟迫使自己故作稳重,变得都不像“阿尔图”了!然而屏幕上的那双幻视出来的、属于奈费勒的眼睛只是冲阿尔图眨巴两下,他就立刻无可奈何地、咬牙切齿地拾回理性,好像孩子发过脾气,又后悔了,捡回因为发泄而被丢在地上的玩具,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不是吗?如果最开始就用原本的性格去面对奈费勒,现在他该有多自在?现下困在这种境地又能责怪谁呢?面具戴得久了,便僵化在脸上了,如果有机会重来……

  可惜,时间并不会倒流,它只一味地往前,将所有人带往未知的未来。

  奈费勒只代了第一节课,在任课老师回归之后,这位助教每堂课都会准时准点刷新在教室第一排的位置,阿尔图挑第二排坐,坐在他的背后,好像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然而,哪怕他们互相赠礼、回礼,也又约过咖啡厅和食堂,甚至已经拥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奈费勒依旧将不冷不热的态度贯穿始终,好像阿尔图和其他学生没有任何区别——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难道奈费勒承认他了吗?他们不过是关系好一点的助教与学生而已,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不上不下卡脖子。

  啊,似乎还是有点不同的。想起这件事阿尔图就有些蔫巴,好像言语的白霜又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在几次约饭之后,这或许是奈费勒待阿尔图与他人的唯一不同:这位助教提出辅助他的选修课,并展现了非同凡响的严苛。也许是第一堂课阿尔图自撞枪口,也许是奈费勒觉得他的论文实在是写得太差,但奈费勒提出要辅导他的课业欸!这意味着什么?一个合理的借口和长时间的近距离接触!阿尔图昏头昏脑地答应下来,结果在第二天就后悔了,被人盯着写报告的感觉并不好受,更别提他还要时刻维持那副乖乖好学生的面具,他快装不下去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敷衍的课堂论文,阿尔图,难道你所谓的认真听课其实是在认真听美术课吗?啊……复活节岛的摩艾石像是吗?画得倒是不错,我记得人文艺术相关的选修课教室就在这栋楼的顶层。”

  奈费勒斥他,毫不留情。阿尔图本不服管,此时却强忍讥讽回去的冲动,眉眼低垂,一副乖巧听话的后辈模样:“哎呀……这不是老师当时正在讲复活节岛有关的知识点吗,我就顺手给画下来了……喏,你看,笔记就在这旁边。不过课堂论文我写得的确不太好,指点指点?”那双眼睛又偷偷去瞥奈费勒夹着水笔的手指,黑的黑,白的白。

  奈费勒不应声,静静端详了会儿阿尔图,想知道他还能将“老实腼腆的后辈”装到什么时候。距离入学典礼已经有大半个学期,这位新生在校园里可谓是名声大噪:参与新生辩论赛拿下一等奖,在校运动会男子五千米跑比赛上一骑绝尘独领风骚,听说他还创办了一个游戏社团,吸纳了不少对做独立游戏感兴趣的学生……

  在一众新生之中,阿尔图简直耀眼如同烈日,挺多人都兴致勃勃地传播他的事迹——当然,关于他的黑料也不少,比如拉帮结派和校霸“苏丹”干架,比如无视校规校纪深夜轰趴很迟才回宿舍,再比如冲动之下浇了副校长阿卜德的发财树……是了,一个听话又出色的后辈自然更容易让人接受,至于那些见不得人的违规违纪则要藏好。阿尔图做这种伪装无可厚非。

  辅助阿尔图的课堂论文同样算是回礼的一部分,奈费勒看对方也像是乐在其中,正合他的意愿。他一面指点,一面将阿尔图贬得狗血淋头,狼狈不堪,眼瞧那对倔强的眉毛好几次不耐地扬起,又在即将发作的时候生生压下去,换成一个虚假的、讨好的笑脸。

  他想知道阿尔图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需要的并不是矫饰自我,而是坦诚。所谓爱情会重新塑造一个人纯属无稽之谈,它并不塑造人,而是剥下人们身上那些多余的装饰,让人们面对真实的自我,所能够给予的、向他人所求的、所期待的、所抗拒的……无论好坏,爱情会诚实地呈现一切,每个人都通过它看清自己,至于逃避或者面对,那便是个人的选择了。

  是的,爱情是面镜子。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阿尔图正在为期末考试焦头烂额,这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的追爱焦虑,但也令他无力维持稳重后辈的形象,狂躁与忧郁齐飞,看上去和其他被期末考试咬屁股的学生没什么两样。在奈费勒的帮助下,至少他不需要担心世界文明史这门课的成绩,至于专业课……

  “烦请自己努力。”

  临近期末,没课的大学生拥挤在咖啡厅、图书馆自习室之类的地方,稍有不慎就无处可坐。在生活圈发完抱怨,阿尔图抱着大包复习资料对着窗玻璃和玻璃那头的人做鬼脸,不到十来秒就收到奈费勒的消息。

  AAA小鸟Bot(3.12):复习没位置?来我宿舍吧。

  啊,忘记屏蔽了。阿尔图在脑中过了一遍刚刚的言论有无不妥之处,除了言辞稍显激烈,整体还算过得去。他稍稍放心,跨上小电驴,往奈费勒发来的地址去。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到奈费勒的宿舍。室内暖气开得足,融化外界的寒冷,奈费勒只着一件黑色高领打底,看上去禁欲十分。鹦鹉卡尔睡在笼子里。阿尔图打声招呼,把刚买的美式递过去。

  奈费勒说要监督他,毫不含糊,连设三个自律番茄钟,到点就把阿尔图踹起来走两步,休息时间结束再按回椅子上,手机直接没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交流。

  阿尔图来时带了两杯美式,一杯属于奈费勒,另一杯留给自己。复习的滋味比咖啡还要苦涩、枯燥,好逸恶劳的人类天性蠢蠢欲动,他握着笔,半天写不下一个知识点,反而揪着奈费勒没留意他的功夫走神、画乌龟、自己和自己下九宫格……越危急越是想要玩,越是玩越容易忘乎所以,这饮鸩止渴的快乐!

  奈费勒觉察到动静,回过身问:“不复习吗?”

  阿尔图笑眯眯地答:“今天已经复习够了。”

  房间的主人向他伸手,阿尔图忽略转瞬而逝的心虚,将下巴搁进对方掌心,抬眼,冲奈费勒发出狐狸般的呜呜嘤嘤。奈费勒像是被烫到一样,收手时带起的风吻过阿尔图的脸。

  说起来,他们的关系是不是亲近了不少?

  “奈助教,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阿尔图打量着助教房间的陈设,干净,整洁,因为太过简朴而瞧不出强烈的个人风格。看到送的茶摆在橱柜里,他笑起来。如果现在顺势告白奈费勒会答应吗?择日不如撞日!

  “我可以当……”

  “是能坐在一个房间监督复习的关系,恭喜你,更进一步,但还没到,阿尔图,远远不到。”奈费勒堵住他剩下的话,冷冷瞥他,视线扫过桌上的那堆复习资料。

  阿尔图注意到了,拿起来冲他摇晃:“来打个赌?如果我期末考考进专业前十,你就答应做我的男朋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有捷径可走何乐而不为呢?况且奈费勒也没有什么损失嘛!

  “白天不要说梦话,阿尔图,我不可能答应你。”奈费勒很快回绝,像快刀斩乱麻,三折眉高高挑起,“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很多啊!”阿尔图理所当然地回答,掰着手指开始数,“你长得很对我的胃口,你还帮我补习文明史,而且我好喜欢你写黑板字时候的样子,很认真,手很漂亮,骨节分明的。”

  “听上去任何一个能够帮你补课的手模都符合你的要求。”

  “不行!必须是你!”阿尔图急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奈费勒反而冷静地坐着,问:“为什么必须是我?阿尔图。”

  “因为、因为我喜欢的就是你!”说出来的时候反而有种解脱感,阿尔图去拉奈费勒的手,想自己是要单膝跪下还是贴着对方的手说话才更显得真挚,可奈费勒只是坐着,由他动作,黑沉的眼睛平静如故,好像这不是一场突发告白,告白的对象也不是他。

  阿尔图的语气逐渐焦躁:“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奈费勒,我听说阿卜德那个老混蛋一直在卡你的论文我就浇了他的发财树报复,苏丹和他也是沆瀣一气……我以为你喜欢更稳重的后辈、我……我……”

  原本准备好的调笑话一股脑崩塌,这么多年就没人再能让阿尔图急得想哭,恨不能剖出一颗真心捧到奈费勒面前,情与爱要如何自证?此刻的语言是多么苍白无力。

  暖意聚拢的指尖缓缓回扣,将阿尔图的手掌反握。奈费勒正仰头望着自己,这份认知勉强让阿尔图捡回些许理智,呆愣愣地回望他倾慕已久的人。

  奈费勒似乎要凑近些,又好像这是一种错觉,最后只有他的呼吸轻轻扑上阿尔图的面门,扑掉好大一滴眼泪。泪滴砸在奈费勒的居家裤上,洇开一粒水痕。

  “我知道,阿尔图,我都知道。”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气,另一只手抽过一张面巾纸,轻轻吸掉阿尔图眼角蓄着的眼泪,指尖被眼泪的热度浸透,“但一段关系中最不需要的就是‘我以为’。你所做的那些看似是为我报复,为我出气,实际上只是你自己的自以为是,从没有问过我的想法,就像你自顾自地伪装出沉稳的形象,以为能博得我的喜欢。”

  阿尔图感到一阵心慌,他猜测奈费勒可能看出来了,却没有想到对方自始自终都没有受骗。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态与自己坐在咖啡厅的?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邀请他来家里?年长者垂下怜悯的枝条,年少者却跌坐在地,他仍紧紧握着奈费勒的手,仿佛被深深吸引般凝望,眼中却没有奈费勒的影子。

  奈费勒像是一面镜子,阿尔图以他照见自己的稚嫩、狼狈与不堪。

  “那……你是怎么看我的,奈费勒?如果你一早就看穿我,为什么不拒绝我。”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败者垂死挣扎的询问,阿尔图以为自己会愤怒,为奈费勒的捉弄,为奈费勒的怜悯,为这段时间来奈费勒对这出自导自演的不语与旁观。可是阿尔图没有,他唯一的动作是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对方的手心,连同滚烫的眼泪、炽热的情感和他的骄傲一道交付与奈费勒。

  他知道自己完完全全地失败了,这段爱情长跑才刚开始就已经以不及格作结,阿尔图跑错了方向,却自以为是条捷径。

  “因为你在追求我。”奈费勒说,“尽管是以错误的方式。在犯下大错之前,每个人都应该有试错的机会,况且你是唯一坚持了一个学期还没有放弃的人,或许该说你鲁莽,或许,我该赞赏你的毅力。”

  黑而沉的视线落在阿尔图身上,结结实实地压住他的肩膀,让他抬不起脑袋。又一滴眼泪落在奈费勒掌心,同时,他的手指也轻轻摩挲起阿尔图的脸颊。

  奈费勒看见他,看见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看见他带领辩论队拿下新生赛第一名,看见他在运动会男子五千米比赛上一骑绝尘,也看见他建立社团,吸纳成员,众人为游戏的Demo熬到深夜……也看见一个卖弄聪明却作茧自缚的笨蛋。

  “我对你抱有期待,并不因为你所扮演的好学生形象,也不出于对一个苦苦追求所爱之人的怜悯。我看到你,看到你的热忱,也看到你的恒心,看到你率领团队夺得第一时的笑容,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欣慰和骄傲……但爱情不是过家家,不需要彼此去扮演对方理想的模样。”

  阿尔图的肩膀发起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在压抑身体内部涌出的眼泪,然而在刚要开口的刹那,极其不争气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以这个嗝为起始,他停不下来了,狼狈地捂着嘴憋气,泪眼汪汪地望着奈费勒。

  也以这个嗝为起始,阿尔图重新开始追求奈费勒。

  他们约会,同游,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也会因为选中同一块蛋糕而对彼此会心一笑。

  阿尔图正式提出交往请求是在一个爽朗的夏夜,挑在奈费勒洗漱过后换上睡袍、正准备进行睡前阅读的时候。阿尔图给他打电话,要他下楼,说有东西要给他。

  声控灯亮了又暗,奈费勒穿过走廊来到楼底。被橙黄色灯光簇拥的阿尔图就在离他三步远的距离,单膝跪地,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等待他的到来,在他的周围,各色花束围出一个大大的爱心。

  奈费勒确信,这是一个老土且大张旗鼓的求爱仪式。

  而且,已经吸引了不少人围观,甚至有人拿出手机录起短视频了。

  “阿尔图,我姑且认为你知道,如果我在这里拒绝你,你将面临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他深吸一口气,浑然不觉自己的眼底被灯火映亮,仿佛天河水灯,瞧不出半分与话语相关的冷硬。

  “但此刻箭在弦上……”阿尔图朝他露出笨拙而诚挚的笑容,“……只等射穿你的心。”

  第二天,校园论坛的头条帖子惊掉大多数人的眼球:“震惊!奈费勒助教终于被人拿下!”配图是两只交握的手,对戒在指根闪着银光。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阿尔图百思不得其解。

  他从日落西方坐到银月东升,手机没有任何新消息。难道是因为自己偷吃了奈费勒放在冰箱里的布丁?还是说自己用他的电脑看小网站的事情被发现了?总不可能是因为自己“一不小心”挂了一门专业课吧?这理由也太离谱了些!

  突然,阿尔图的手机嗡嗡振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奈费勒!谢天谢地,他终于回电话了。

  阿尔图小心翼翼地接起,将手机贴到耳边,像捧着珍宝似的:“喂?”

  “怎么了?一下飞机就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什么叫‘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不要和我分手’?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和你分手。”奈费勒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隐隐听到女声的英文播报,“去参加国外的学术会议了,之后还有为期一年的进修……我和你说过。”

  说过吗?阿尔图心里的小人心虚地对着手指,眼睛左瞟右瞟。他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就是没说过,但顶嘴的话还是先吞回肚子里比较好:“那……那你那条消息又是怎么回事?说‘亲不到了’、‘学生不能啵助教嘴’……什么的。”

  对面一愣,沉默了三到五秒,才迟疑着回复:“……没什么,只是俏皮一些的说法。况且,等我回到国内,就彻底毕业了,也不再担任助教一职。”

  原来是个大乌龙!阿尔图终于松一口气,随后因为奈费勒难得的俏皮话放肆嘲笑起他来,结果没说两句就被挂断电话,“嘟嘟”的忙音反过来嘲笑他。

  好吧,好吧……阿尔图恋恋不舍地收起手机,叹一口气,不过,转念一想,那如果奈费勒不是助教的话,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啵嘴了呢?他马上又期待起奈费勒回国的日子,不过在这之前,可有长长的相思要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