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朝倉穰靜靜地執起鉛筆,在畫布上輕輕落下一筆又一筆的線條。鉛筆摩擦紙面的沙沙聲迴盪在空氣裡,黑白交錯的陰影逐漸浮現,交織成一片只屬於他的世界。午後的陽光透過教室的窗戶灑落,映在白色牆面與木質桌椅上,氤氳出一種溫暖柔和的光暈。整個空間靜謐而安穩,彷彿時間也隨之放慢腳步。
身為體育生的他,平日裡總是在籃球場上奔跑、運球、投籃,汗水與吶喊交織成另一種熱烈的青春。那當然是他所熱愛的舞台,但此刻,他享受著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節奏。窗外偶爾傳來風聲,吹動簾布微微搖曳,與鉛筆在紙面劃過的聲音一同構築成安寧的樂章。
在這樣的氛圍裡,他把眼中與心中所見的景色一一描繪出來。每一條線條、每一處陰影,都像是將心底的情感溫柔地凝結在紙面上。這一刻,沒有比賽的壓力,沒有喧囂的吶喊,只有素描、光影,以及心靈獲得撫慰的安詳。
正因為這份純粹的幸福,他選擇加入學校的美術創作社。對朝倉而言,這裡就像一片能讓心靈安歇的庭園——在靜謐的午後,他能用鉛筆勾勒線條,把腦海中的畫面悄悄安放下來。完成作品的那一刻,帶來的不是勝負的緊張,而是一種溫柔而踏實的滿足。
朝倉暫時停下了手中的鉛筆,抬起眼,看向眼前的人。那是他畫中的「主角」。
對方並不知道,自己正被悄悄描繪在畫布之上。這樣的祕密,讓朝倉心中有些忐忑與害羞——畢竟他和對方並不算熟識。可即便如此,他仍忍不住被吸引、在意,正是這份在意驅使著他,讓筆尖一次次描摹出對方的身影。
那人名叫村田風雅,是這學期才轉到這所大學的學長,比他大一屆,也是同一個社團的成員。對於風雅的認識,朝倉僅止於此。真正讓他留意的原因,是學長經常坐在他身邊的位置。幾次對視時,他看見學長專注作畫的模樣——俐落的線條、靈動的構圖,作品中帶著一種輕快的趣味。這與學長冷酷的外貌形成鮮明對比,卻讓朝倉心生喜愛。
他尤其喜歡偷偷觀察風雅專注的神情。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斜斜灑下,勾勒出學長側臉的線條,眉宇間的專注與安靜,像是有一種無聲的吸引力。偶爾指尖在紙上滑過時,流暢的動作讓人移不開視線。朝倉總是假裝低頭繼續素描,但下一刻,目光又會忍不住飄回去,將那一瞬間的光影與神情默默收藏在心裡,最後化為筆下的線條。
還有一些小細節,讓他對風雅的印象更深。每當自己不小心將鉛筆或橡皮掉到桌下,學長總會第一時間注意到,俯身撿起來,淡淡一句「掉了」,便輕輕遞還給他。看似隨意的舉動,卻一回又一回地,悄悄刻進他的心裡。於是,對朝倉而言,學長成了在社團裡格外耀眼、也最讓他在意的存在。
朝倉的視線悄悄落在學長身前的畫布上。紙面上並不是嚴肅的風景或人物,而是滿滿的寶可夢。沒錯——村田學長非常喜歡寶可夢。
社團裡從不限制題材,每個人都能隨心所欲去創作,因此學長幾乎每一幅作品都是寶可夢。有一次,朝倉原本以為學長在畫風景畫。雲層鋪展,天空浩瀚,看似正要完成一幅純粹的自然畫面。可就在最後的收尾時,學長突然在雲朵上添上幾筆黑色的線條——瞬間,那片雲竟化作了一隻寶可夢的身影。那樣的轉折令朝倉忍不住微微發笑,他覺得這樣的學長很可愛,帶著一種與冷酷外貌相反的反差魅力。
自此之後,朝倉腦海裡便將「寶可夢」與「學長」牢牢連結在一起。對他來說,學長就像與寶可夢分不開似的存在。也因此,在朝倉自己的畫布上,圍繞著身為「主角」的學長,他悄悄畫上了許多寶可夢的身影。就好像學長化身成了一位寶可夢訓練家,被那些可愛的夥伴簇擁著。
這幅畫仍未完成。每當他在紙上描繪新的寶可夢時,心裡的緊張與羞澀便隨之加深。但朝倉也暗自想著——總有一天,他希望能鼓起勇氣,把這幅畫親手交到學長手中。
他有時甚至會偷偷想像,當學長看到這幅畫時,會露出怎樣的表情。是微微挑眉,還是忍不住笑出聲呢?若是能看到那張平日冷淡的臉龐,因為寶可夢和這幅畫而浮現出笑容……那畫面光是想像,就足以讓朝倉的心跳加快。
就在朝倉腦海還停留在那幅未完成的畫面時,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還沒反應過來,一道身影閃過眼前,帶著他猛地往後倒。直到重重坐在地面時,朝倉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剛剛,他身旁的窗戶被一顆飛來的棒球擊中,玻璃在瞬間炸裂,尖銳的碎片朝著室內四散飛濺。
而坐在他前方的村田風雅,幾乎是在棒球擊中玻璃的同一刻便迅速反應,伸手拉住了他,帶著他躲開了那場突如其來的危險。宛如劫後餘生,朝倉怔怔地望著眼前的景象:碎裂的玻璃殘片仍在微光中閃爍,倒下的畫架歪斜著壓在地上,美術用品滾落四處,整個畫室陷入一片凌亂。
耳邊逐漸響起其他同學驚呼的騷動,可那些聲音卻無法讓朝倉回過神來。他依舊愣愣地坐著,呼吸還帶著慌亂。就在這時,一股溫暖而堅定的力道落在他的肩上。
「還好嗎?」
低沉的聲音帶著餘韻,將他從混亂中輕輕拉回。朝倉回過神來,呼吸依舊急促,心臟還在胸口劇烈跳動。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卻忍不住注意到肩上那隻手的溫度——不燙,也不冰涼,正好像是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方才的驚險還在腦海中回放,玻璃碎裂的聲音似乎仍縈繞耳際,可這短短一句「還好嗎」,卻像一道屏障,將那些混亂隔絕在外。
朝倉抬起視線,看見學長近在咫尺的側臉。那雙眼睛裡帶著認真與擔憂,讓他一瞬間說不出話來。慌亂的心跳,不知是因為剛才的危險,還是因為此刻的距離。
朝倉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仍帶著一絲顫抖。
「嗯……我沒事。」
他停頓了一瞬,抬起視線,眼神認真而專注。
「謝謝學長。」
短短幾個字,卻承載著他滿滿的感激。若不是學長及時將他拉開,他現在一定早已被碎裂的玻璃劃傷。傷勢是輕是重,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學長再次幫助了他。
朝倉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人。學長的表情依舊冷靜,眉宇間卻隱隱帶著一抹擔憂。那雙眼睛透著專注與認真,與方才出手的果斷重疊在一起,讓他心頭猛然一緊。
他想開口再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發乾,聲音哽在胸口。心跳依舊急促,卻不知究竟是因為驚險未散,還是因為學長的存在。肩上那隻手還未離開,溫度沉穩而堅定,讓他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心。
此刻,在朝倉眼裡,學長的身影簡直就像英雄一般,耀眼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村田風雅並沒有察覺朝倉心底的顫動,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眼前的人身上。目光仔細地掃過朝倉的手臂、衣角與側臉,確認沒有被碎片劃傷後,他才像終於鬆了一口氣般,嚴肅緊繃的神情慢慢退去。
見朝倉仍怔怔地坐在原地,似乎還沒完全回過神來,風雅微微傾身,伸出手,安靜地朝他遞去。
那一瞬間,朝倉的心跳彷彿停了半拍。視線落在那隻修長而穩重的手上,他怔怔地愣住片刻,最後還是伸出自己的手,輕輕握住。
掌心觸碰到的溫度比想像中更真切,溫暖、堅實,像是能將他從混亂裡穩穩拉回的力量。隨著手被拉起,他借力站了起來,卻感覺到指尖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因為緊張嗎?抑或只是心跳亂了節奏,他自己也分不清。
在這短暫的觸碰間,他並未注意到——學長在他看不到的角度,仍默默打量著他,細細確認是否還有遺漏的傷口。那份小心與專注,卻悄悄落在無言之中。
等兩人都站穩後,周圍的同學們紛紛湧上來,有人焦急地詢問他們的狀況,有人彎下身幫忙收拾滿地散落的美術用品,也有人憤憤不平,嚷著要去找出造成這場意外的肇事者。
可朝倉並沒有把注意力放在這些聲音上。等情緒稍稍平復,他腦海裡一遍遍浮現的,只有學長剛剛那一瞬間的動作——果斷、敏捷,沒有絲毫遲疑,就像早已預料到危險一般,將他護在身後。那一幕令他心底滿是震撼與感動。
他忍不住暗自感嘆:學長怎麼能這麼快反應過來?怎麼能在那麼危險的瞬間,毫不猶豫地擋在自己前面?
而此刻,兩人都安然無恙,沒有受到傷害,這本應該是最值得慶幸的事。可對朝倉來說,心裡更在意的,是該怎麼好好地向學長表達謝意。
或許……請他吃頓飯會不錯。想到這裡,他在心裡悄悄深吸了一口氣,鼓起了久違的勇氣,抬起頭,聲音有些緊張卻仍努力保持鎮定:
「那個!……村田學長!」
「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