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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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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9-05
Completed:
2025-10-13
Words:
6,368
Chapters:
2/2
Comments:
4
Kudos:
31
Bookmarks:
4
Hits:
545

【主清】死生一故人

Summary:

缺钱的少东家在江湖闻风榜接到了一则奇怪的悬赏,要他去开封鬼市寻找一顶十六年前的冠胄,不料仇家无忧帮认出了他腰间的乌龟挂饰,将他一路追杀至鬼市闭市。毒雾弥漫,阴兵夜行,正忙着东躲西藏之时,少东家幸运地遇见了一位为他引路的无头鬼魂……

殉难十六春,飘零一缕魂。
相逢却不认,死生一故人。

Notes:

少东家叫燕声,取自游戏名的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明天要开会,实在是写不完了,有空再补。我都9月5号发了你就让让我吧(哀求)

Chapter Text

“快给我抓住那个小兔崽子,惹了无忧帮还敢到鬼市子招摇过市,今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我跟你姓!”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无忧帮弟子,身前是已到尽头的城摞城遗址,燕声心中有二悔,一是不该接那则莫名其妙的悬赏,二是不该在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抄着大刀的追兵越来越近,看来今日难以善了,少年紧贴崖壁,屏气凝神,拔出了身后的佩剑。

“邦——邦——”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是鬼市即将闭市的暮鼓。燕声侧耳听无忧帮众人骂了好几句脏话,而后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差点与无忧帮有一场恶战。燕声靠着崖壁慢慢坐在地上,他倒不是对自己的武功不自信,而是悬赏人要求的物件还没寻到,若动起手来,悬赏令有逾期之险。到时候交不上开封房租,他可真得流落街头了。

一顶开运年间的冠胄……典当行或许会有,开市了去问问。这东西距今年头不算远,应该没有炒作成古董的价值,不过销金窟也可以去打听打听。燕声罗列了几个寻物的方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赏金可是二十万通宝,若冠胄能轻易买到,悬赏人何不自己去买呢?

燕声站起身来。外头鬼市大雾弥漫,街上红灯笼已经全熄了,仅剩几盏引路冥灯,氤氲着幽幽的绿光。他纵身掠起,很快就感受到了卯时后鬼市的不对劲之处——雾气有毒!

燕声一路顶着晕沉沉的脑袋飞檐走壁到引路冥灯旁,中毒症状才有所缓解。但他马上发现了另一件恐怖的事:道路上全是列队的阴兵,稍有动静他们就会发起攻击!

难怪无忧帮那群人听到更鼓声跑那么快。脚下的阴兵渐渐围拢过来,眼前又伸手不见五指,连出鬼市的路都看不清,燕声身处包围圈的中心,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都说富贵险中求,难道今日为了赏金真要把命拼上?

他运起轻功,离开了引路冥灯的庇护,熟悉的眩晕再度袭来。前方是一片粼粼反光的水域,或许顺着河流就能离开,燕声回头望了眼阴兵,深吸一口气就要朝水里跳。

想象中的水浪并没有扑面而来,燕声甚至都没跳下去,就被一只大手抄起腰拐回了屋顶。紧接着那人手腕一翻,劈手夺了他腰间的佩剑,扭头跑了。

“喂,给我站住!”燕声小声疾呼,也跟着这神秘人狂奔。神秘人倒是不紧不慢,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偶尔停下脚步等等他。

一路追踪,燕声渐渐品出了神秘人的奇怪之处,他不像是偷窃,倒像是故意引开他。而且跟那人走得越远,他头晕的中毒症状就越轻,阴兵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最后那人在一个高处的屋顶驻足,这里离鬼市的穹顶很近,不如低洼处阴森。

借着萤火的闪光看清此人全貌后,燕声险些没能咽下已经到喉咙口的惊叫。眼前人赫然是一个无头的男子,着一身寒光凛凛的重甲,身后披风穿了几个破洞,略显落拓地搭在甲叶上。

他慢慢转过身,将手中佩剑完璧归赵——这其实是一幅堪称惊悚的画面,然而很莫名的,燕声并不感到害怕。接过佩剑,燕声略一颔首,拱手作揖,恭敬道:“多谢先生,若非先生施计引我至此,我怕是十死无生。”

无头鬼显然是能听能看,只是口不能言,他也冲燕声作了个揖,示意领受谢忱。

经过一夜夺命奔逃,陡然放松,燕声才发觉自己双腿早已脱力。确认过周围没有阴兵后,燕声索性就地坐在了屋脊上,那鬼见状,也陪着燕声坐下。在这寂静的鬼域,一人一鬼各怀心事,久久不发一言。

“我有些想江叔和寒姨了。”像是冥冥中受到了什么指引,燕声向身旁第一次见面的鬼吐露起心事。“家中前段时间……出了点变故。寒姨不见了,我追查到开封,本以为人生地不熟,世事多艰,没想到好多人知道我是寒姨的孩子,承寒姨的情照拂我。”

“还有江叔,一别三年,杳无音讯。如今家也……不知我跟他此生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燕声仰头看向鬼市的穹顶,那里一片漆黑,空无一物。“我入了江湖,才知道他连告诉我的名字都是假的。‘江晏’,我听到贺然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他。”

一旁安静倾听的无头鬼突然伸手握住了燕声的手掌,燕声只觉得手背忽然绕上一团冰,不由得一个激灵。好在那鬼很快松手,改为翻过燕声的手,在他手心写起字来。

“日……安……对,我江叔的晏就是这个晏!”燕声俯身看着无头鬼写字的食指,不多一笔不少一划,正正好一个“晏”字。“不过,你怎么知道是这个‘晏’,难道你认识江叔?”

无头鬼默默收回手,再没有别的动作。不知是不是错觉,燕声觉得他的身形比刚才伛偻了一些,精铁制成的甲胄好似一颗质密的茧,没能保护活着的人,却将鬼的心事牢牢包裹。

“先生,我还有一事请教。”燕声想起此行要办的正事,“不知先生在鬼市是否见过一顶开运年间的冠胄,据说是在中渡桥一战中遗落的,现今有人托我寻它……”

身侧的无头鬼不知听见了哪个字眼,身形一僵,一双布满伤痕的手徒劳地握紧,而后松开。燕声默默瞧在眼中,竟读懂了那鬼的无可奈何,他利落地拔出腰间佩剑递向那鬼,贴心道:“先生莫急,我看这房上片瓦宽厚,此剑又锋利,想来可以在瓦上刻写一二。”

鬼魂接过三尺剑锋,手腕一翻,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仿佛无声赞叹了一句“好剑”。燕声配合地递上一片瓦,心中有些骄傲,他笑嘻嘻解释道:“是我江叔送的。”

那鬼闻言,屈指弹了弹手中剑月牙似的锋刃,铮铮轻响。他生前应当是个使剑的行家,剑长本不适宜刻字,在他的操纵之下竟如臂使指,很快就在瓦上雕出了一行小字。

不待无头鬼停手,燕声便好奇伸头去瞧,他就着幽微萤火将瓦上剑书尽收眼底,刚开始神情如常,却在看清“亦是我苦寻之物”时耷拉了嘴角。鬼魂发觉燕声垂头丧气,剑锋一顿,转而劝慰道:“若你需要,我可让出。”

先生于他有恩,他怎好再叫先生为他妥协,这不是欺负鬼么?燕声盘腿坐在一旁,连连摆手。无头鬼见他拒绝,一时有些踌躇,手中剑尖点在那最后一个字上,久久未动。

“先生,您为何要寻此冠啊?”燕声不愿二人气氛僵持,率先转移话题,又接着解释了此行的来意,“我是囊中羞涩,揭了榜上悬赏,其实不成也没什么大不了,待我离开鬼市,再换一桩就是了……”

鬼魂朝燕声微微侧身,燕声竟奇异地觉得这鬼瞟了他一眼,虚无的眼神中挟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犹疑。接下来的几个字无头鬼写得有些艰难,他缓缓刻道:“那冠胄包裹着我的头颅。”

燕声惊得愣怔,他直勾勾盯了那行字好半晌,几番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中渡桥遗物、将军装束的无头鬼……他抬眼又去观察身旁鬼魂,只见那鬼肩膀之上空空荡荡,颈边铠甲处散落一圈暗红色斑点,他起初还天真地认为是甲叶锈痕,如今想来,这应当是枭首时喷溅的血迹。

生前保家卫国,死后尸体筑作京观,灵识化作一只流离阳世的无头鬼,天地何其不仁。燕声心有戚戚,他站起身向前半步,拍了拍无头鬼的肩膀,沉声道:“既然冠胄是先生之物,我怎好拿去交差,况且先生救我,我本该报答。鬼市不过蕞尔小城,我们寻得仔细些,必定会有收获。”

那凛凛铁甲触手冰凉,透着来自冥世的寒气,燕声冻得一激灵,却还是坚持着没有缩回搭在鬼魂肩上的手。鬼魂沉默片刻,隔着护腕握住燕声手肘缓缓移开,他剑尖划过瓦楞,拨出刺啦脆响:“人鬼殊途。”

这便是让他不要掺和的意思了。燕声朝冻麻的掌心呼了口热气,又去捉无头鬼握剑的手,那修长健硕的手指骨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刀痕与烧伤,仿佛生前遭受的苦楚镌刻在魂灵里了一般。燕声强忍着冰寒,轻轻摩挲过凹凸不平的皮肤,反驳道:“若先生真认为人鬼殊途,为何又要对我施以援手?”

无头鬼挣扎,想要挣脱手上束缚,燕声却很是坚持,他年轻而富有活气,带着红润血色的手掌覆在那只苍白鬼手上,实在是一幅诡异的图景。然而燕声就跟没瞧见似的,抓着掌中一团冰,腾挪剑刃,在最末的四个字上凿出深深刻痕,直至再不能辨认。

鬼魂也不恼,安静将燕声孩子般的举动尽收眼底,在少年近乎恳求的注视下,他提起剑,轻点脚尖,朝远处河流奔去。

燕声纵跃跟上,二人几乎是肩并肩来到鬼市的地下暗河边。水域幽深而平静,瞧不出什么特殊之处,燕声东张西望了片刻,转头去看身侧的鬼。无头鬼手中剑锋在青石砖上刻画,印出几道单薄的白迹。

“你在鬼市十余年,仅剩这一处尚未搜索?”燕声垂头看着地上的字,有些疑惑,刚想发问,鬼魂那边就解释了,“这是冥河,你趟不过去?”

无头鬼剑尖动作停了,算是默认。燕声抻了抻手臂,又捶了捶腰,将身上衣裳脱得只剩下一件白色中衣。

鬼魂几番伸手想来阻止燕声,却仿佛在顾忌什么似的,不敢上手触碰,只能将燕声解开的几根衣带徒劳系回,可是这哪能管得住一个铁了心要宽衣的大活人。其实他说的人鬼殊途并非没有道理,燕声与他一起执剑的手掌如今还冰冷麻木,但那又如何?古人云,慎终追远,英雄落幕,自然不该被埋没,总不能叫他顶着这残损的魂体渡过三途川,去见孟婆。

燕声转身,拾起落在一堆衣物中的剑鞘递给无头鬼,低低笑了一声:“先生放心,我自幼长在渡口边,十分熟悉水性。这佩剑你先替我保管,待我寻回冠胄,再行归还。”

鬼魂闻言,竟不肯接那剑鞘,只疾步上前,想来拦他,手中剑尖一时失了力道分寸,在地上划出几道歪七扭八的刻痕。燕声垂头粗略扫了一眼,大约是什么“危险”“今日只是指向,容后再议”之类的字眼。然而无头鬼本来就不情不愿,燕声焉能让这鬼有反悔的时间,他索性将剑鞘抛入身前的鬼怀里,又扔下句“放心”,便一扭头扎进了阴雾蒸腾的冥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