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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琉雾人死了。
他死在一个无风的清晨,他是吊死的。尸体在临死前像破茧的蝴蝶般摆动了两下翅膀,挂在绞刑架上再也没有了生息。他并没有化蝶,只是拘于那厚重的拘束服茧子里,慢慢僵硬成一团丑陋的死肉。
牙琉响也呢?
他在一个沉闷的清晨,最后一次去往监狱,他隔着刑场的铁丝网安静地看着。看曾是大哥的肉块被抽走了灵魂,看太阳在悬挂着脖颈的麻绳后静静地燃烧,看地下尸体被拉长的影子延伸向自己。
太阳光有些晃眼,牙琉响也转了转干涩的眼球移开视线,然后轻轻闭上了眼。
工作人员告诉响也,尸体已经被转移到了太平间,这周内就可以联系火葬场进行火葬。牙琉响也抿了抿嘴唇,挂上一贯的笑容随意答好,无所谓的神情好似只是在被告知待会的午餐得一个人享用。
没有泪光在他的眼角闪烁,也没有叹息从他嘴角漏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火葬场打电话预约的;只是一天后又站在炽热的焚化炉前,安静地听着太阳在炉内噼啪作响,回过神时,他的怀里就抱着一个木制的盒子,不大、不沉,只是双手抱着也觉得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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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琉响也为大哥立了块小小的墓碑,不足三尺的地方只埋了牙琉雾人的银边眼镜。
他正义的大哥不在监狱里,他优雅的大哥不在刑场里,他忙碌的大哥不在家里,他高傲的大哥更不会蜗在那不足一平方米的坟墓里。这个坟墓里安置的物品只是一个和他大哥长得一样,且同名同姓之人的所有物。
牙琉响也亲手将墓碑上牙琉雾人的名字涂成黑色。他的动作很慢,细细描摹着碑上苍劲有力的雕刻,原来“牙琉”两字写起来也是很费时间的;至于“雾人”,他提着毛笔半天,也只敢在字的骨架上反复勾勒。他在等待一位金发男士轻拍他的肩膀,然后假笑着指向墓碑跟他说:“这不是我,我回来了……响也。”
大约过了一小时,那四个字才终于被填满。牙琉响也一手拍散膝盖上的尘土,一手压着那块直挺挺的碑站起,等发麻的双腿缓过劲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木制的盒子静静地待在公寓玄关的鞋柜上,那上面曾躺过一束白花,花束又被出门的青年捧在怀里,最后被安置在一块墓碑前。它由含苞待放,一直待到凋零枯萎,最后被一阵风轻柔地卷走。
牙琉响也没再去过墓地,也没有再看过那个盒子一眼,生活往复如常。他早就习惯了大哥入狱后一人一狗的生活,新添置的“装饰物”并不会再给他的生活粉刷上新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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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哥离开后,响也变得忙碌起来,他开始处理牙琉雾人过去经手过的冤案。本来在大哥入狱后,他就马上着手要厘清旧案,为其中也许蒙受冤屈的人们昭雪——但他突然想到自己的大哥还在监狱里,即使自己是检察官,难免有些暗地里的手脚难以顾及。
私心操纵着他这回搁置正义,良心撕咬着他,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那段时间里他只翻看了卷宗,暗暗记下有疑点的地方,秘密搜集着真正有罪之人的罪证。
现在这个时间有点太晚了,响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于是他不眠不休地加班着,眼下的青黑已经到了御剑局长偶尔会把他喊去办公室,委婉地说:“牙琉检察官,休息一下也没关系的,毕竟……”
牙琉响也勉强做出一个活力满满的表情,生硬但是礼貌地打断了局长的关心,然后匆匆回到办公室继续翻看资料,联络过去的证人。他本就混乱的办公室现在更是连落脚的地都没有,如果有小偷要来偷东西,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脚比较好。
时间真的过去太久了,关于过去的正义大多已经被水草缠牢,被稠重的泥沙按在黑暗里;年轻的检察官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记录在案的牙琉雾人打的官司全捋了一遍,试图为其中蒙受冤屈的人们平案。
他们或是无言流泪,或是照着噩梦里的脸庞来上一拳,牙琉响也照单全收。他现在不能休息,他现在无法停下,他像是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突然爆出一星闪烁的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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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大哥的案件处理完,响也终于有时间可以休息了,他不知不觉间养成了在查看卷宗时看电视的习惯。虽说是看电视,他的眼睛基本不会转向电视机,他只是像记忆里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一样,听着新闻主播没有起色的声音,忙活着自己的事情。
大哥离开后,牙琉响也每天办公的时间大大增加,因为怕被局长再次关照,牙琉响也后来选择在家里办公;他坐在大哥过去常坐的座位上,总有一种鸠占鹊巢的违和感。
牙琉响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为了不永远戴上眼镜,响也给自己配了一副无度数的防蓝光眼镜。在网购选框的时候,他怎么也想象不出那些框架在自己脸上会是什么效果,鬼使神差地就挑了一副款式很眼熟的银边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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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般只在室内工作的时候才戴上眼镜,仅有一次想事情想的太投入,挂着眼镜就离开了检察院的办公室。在办公室的门口,牙琉响也和正犹豫是否要敲门的王泥喜法界差点撞个满怀。
王泥喜法界手忙脚乱地后撤几步,站稳后才鼓足勇气抬头正视牙琉响也。看清脸的那一刻,他紧张到发抖的面部肌肉突然就僵住了,“牙琉……老师……?”王泥喜法界不错眼珠地盯着牙琉响也,下意识呢喃着;愣了一会他才意识到什么,转为盯着响也的下巴看,“牙琉检事……怎么戴眼镜了?”
“眼镜……?”牙琉响也将眼镜摘下,把眼睛腿抵在胸折叠好,顺手就插进了衬衫领口。他弯下腰直视着王泥喜的眼睛,用自己招牌的明媚笑容晃了晃王泥喜法界的眼睛,“保护视力呀,大脑门君。”他抬起手扬了扬,表示再见,“我现在要出去办事,有事可以电话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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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的人们会怎么面对死亡呢?Algordanza公司利用钻石形成原理,能将您亲人、宠物的骨灰由灰烬转化为钻石,聊以告慰离开的他们……”牙琉响也僵硬的眼珠终于松动了,他呆呆地扭头望向电视。
突然脱离高压状态,牙琉响也竟对闲暇感到无所适从,他从刚刚开始只是坐在办公椅里面发呆,直到这段报道在他的脑海里漾起一圈圈浅浅的涟漪。响也突然想带彭格列出远门散个步,给狗狗戴上狗绳,牙琉响也戴好口罩,趿拉着一双旧旧的运动鞋就要推门;临出门前他多看了一眼鞋柜上那个盒子,看到了上面因久不打理而覆上的一层灰。
回家后,响也又打开了电脑,查询着Algordanza公司的官网,又电话咨询了几个相关行业的朋友,确认这家公司的资质可靠,他就按照官网的邮箱地址发送了定制钻石的申请。他并不在乎这将会花费他卡上近三年的积蓄,只是一股脑地要把鞋柜上的那个盒子塞出去。
定制公司的人在两天后上门,他珍重地双手捧过牙琉响也递出的盒子。工作人员看到简约的木盒子上落了一层灰尘,斟酌着开了口:“牙琉先生愿意为他抚去浮尘吗……?”
牙琉响也伸出手停在半空,“不好意思稍等一下……”他转身回房间找出自己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揩去盒子上的灰尘,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感觉自己能牵绊住那个不辞而别的人的东西也随着灰尘一起被抹除,但他只是默默擦拭着。
做完这一切,又强打着精神辞别完工作人员,牙琉响也脱力般顺着鞋柜滑坐在地上,“大哥、大哥……”牙琉雾人的绞刑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这半年里他不去想、不去看这件事,试图伪装自己过的很好的样子——但其实自己根本没有走出来不是吗?他根本不愿承认那死去的不完美肉块是自己敬爱的大哥,悬挂着的只是具伸着舌头、面部因窒息而微微泛紫的名为“他者”的尸体吧!
自己的大哥?牙琉雾人或许只是去了某地、去了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将自己又留在这里罢了!正如多年前他把自己塞去那个陌生的国度,这一切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细碎的声响唤回了牙琉响也的思绪,是彭格列走了过来,年迈的大狗矮了矮身子,将柔顺的毛递到了牙琉响也手边。
玄关的暖灯为彭格列镀上了淡淡的金色光晕,牙琉响也突然想到大哥的金发,工作时台灯照在上面,和当下他在彭格列身上看到的别无二致。响也轻轻抚摸着彭格列的脑袋,感受手掌里久违的活物的温度;他用力环住彭格列,嗅着它身上暖融融的气味,那人的身上也经常会沾有淡淡的狗味。
许久不见的悲伤终是袭击了他,牙琉响也心里酸楚着,像一块湿水的洗碗海绵,轻轻一碰就能溢出水珠。可能是为了大哥的死,也可能是为了或将永远活在牙琉雾人的阴影里、名为“牙琉响也”这一客体的自己。
但他挤不出眼泪,牙琉雾人的灵魂好像夺走了他的泪水,他失去了哭泣的能力。
灵魂是没有重量的,但又像一座墓碑压在牙琉响也心上,再也移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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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戒指的期间,牙琉响也物色重组了牙琉wave乐队,毕竟是超高人气摇滚乐队,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他又创作了好几首全新的单曲,预备出一张新的专辑,新专辑的体量远超前几张专辑的总和。大家便又忙着进行排练磨合,在创作中,牙琉响也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但他的神态却总有一种走火入魔的癫狂,不过大家都只认为这是他压抑久了的正常狂欢。
某天,牙琉响也在排练前告诉成员们,我们要进行一场环球巡演,这将是牙琉wave诞生以来最盛大的一次演出。成员们欢呼着,兴高采烈地催促响也快点排练,他们一直闹到凌晨才各自告别回家休息。
牙琉响也和检察局请了一个长假期,鉴于他前段时间几乎把检察局所有的工作做了个七七八八,上面的人很快就批准了。御剑伶恃问他预计什么时候回来,牙琉响也打了个响指:“永不。”感觉被轻浮了的局长只皱眉说了句,“好好休息……记得回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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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钻在五个月后完工,牙琉响也要的款式很简单,两枚素圈上各镶小小一枚钻石,内里纹上字母“K.G”。他交出去的那一堆粉末最后变成了戒指上两颗小小的蓝色钻石,这并不坏。
牙琉响也仰躺在床上,把过度的包装随意撇到地上,只取出包裹里的一枚戒指,轻轻戴在自己的小拇指上。他晃动着左手,看着钻石的火彩在昏暗的房间熠熠生辉,细碎的光芒在他蓝色的眼底明明灭灭。
随着礼盒送来的还有张明信片,上面娟秀地写着“纪念不是生者的枷锁,而是释然”,牙琉响也把明信片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又把另一枚戒指锁在了自己床头柜的角落。
他想给彭格列看看闪闪发光的大哥,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把彭格列托付给附近的宠物店了。于是响也收拾起巡演需要的行李,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太多需要随身带的东西;他便想着去整理大哥的东西,忽地想起近一年的时间里,一向邋遢的他已经把牙琉雾人的物品收拾了一遍又一遍。
牙琉响也扳着手指,发现牙琉雾人好像离开快一整年了,他的心又再次沉了下来。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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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琉响也戴着戒指,去了世界上形形色色的国家,在各个舞台上挥洒汗水。在乐迷的尖叫声中,他脱去身上累赘的上衣,摘去身上的耳环、项链、戒指,亲吻一遍又都抛给歌迷——只有那枚戒指一直静静地待在他的小拇指上。
历时将近一年,牙琉wave终于把狂欢带到了最后一站,德国——牙琉雾人曾经力排万难也要送他到达的地方,牙琉响也呼吸着熟悉微湿的空气,摩挲着手上的戒指。
演唱会一如既往的顺利,牙琉响也在庆功酒会结束后辞别乐队所有工作人员,一个人走去酒店附近的海崖上吹风。见四下无人,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
这是他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德国的朋友送的生日礼物。白皮肤的壮实青年豪迈地揽过牙琉响也略显单薄的肩膀,骄傲地扬扬下巴,“这是我自己做的第二把手枪,就送给你这个东方的乖男孩吧。”
牙琉响也按照青年指示的推出转轮,发现六个弹位里只装着一发子弹。德国青年便跟他介绍起俄罗斯轮盘这个游戏,末了又补上一句,“如果你想跟人决斗,就可以玩这个。”
刚回到日本,牙琉响也在整理行李的时候随意掏出了这把枪,吓得路过的牙琉雾人几乎要报警。在被告知是来自朋友的礼物后,雾人沉思了一会,“你成年之前,这个归我保管。”嘴上是这么说,保管期限却是无限长,或许在他死后,一样样整理遗物的牙琉响也才刚刚成年。
牙琉响也闭着眼,将手枪的转轮推出,手指轻轻一勾,他听见转轮沿轴滚动起来;金属锃锃发响的声音和着沙沙的海浪声,意外的让人感到安宁。
他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将转轮推回枪身,听到“咔哒”一声,牙琉响也紧闭着眼将枪口抵在下巴上,直接扣动扳机开了第一枪,没有子弹和硝烟。他黑暗的视野里浮现一张瘀血肿胀的脸,“那不是我的大哥,那不是……”
第二枪,他也是不假思考地就快速按动扳机,海鸥在牙琉响也的头顶盘旋,发出“啊——啊——”的尖啸声。他猛地睁开眼,抬头看见天空中飞舞着的黑色圣乔治十字,恍惚间想起,监狱并非那么无人性,那天的他其实只看到头上套着袋子的一个男人吊在那里,倒扣的袋子末端纠缠着几缕失去光泽的金色发丝。那个人是谁?
第三枪,牙琉响也的手终于开始颤抖,或许他想活着,他听到自己的脑海里回响着牙琉wave的歌曲,但其中混杂了一点杂音,那是什么?他想不起来,但是他对此十分熟悉。那究竟是什么?
第四枪,牙琉响也感觉扳机似乎变重,但还是毅然决然地射出,无意义的咸苦泪水流入牙琉响也的口中,早已在他的胸口结晶成盐。夹着咸腥味的寒风割开他的皮囊,将一切苦痛灌入他的身体,使他的内脏要从嘴里溢出来。
他趴在地上直接把刚刚的晚饭呕吐了出来,小拇指上隐隐有灼烧感,那里是有什么?不止是戒指,他需要答案,他需要真相,他的大脑几乎要炸开。牙琉响也跪着面朝大海,他看到自己站在如墨的海面上,正在一步步逼近。
第五枪,仍然是只有刚上膛时响过的“咔哒”声,牙琉响也紧闭着双眼,还没结束,一切都不停,所有的一切都不打算轻易放过他,都要在最后的关头一齐掐灭他,要将他在最幸运的时候再次拽入谷底,一切都要惩罚他下意识的背叛……
他的双手都失去了力气,像面条一样垂在地上;血液似乎忘记了身上还有其他部分,只一股脑地往头部和心脏奔去。牙琉响也感觉自己的头颅被淹在海里,耳膜似乎鼓了起来,使他只能听见自己所有器官发出的悲鸣,好吵。
响也用额头恶狠狠地撞击着地面,企图让脑袋里的血减少一点,他要冷静地走向人生的终点,和那个人一样。血液顺着眼泪的轨迹进入他的口中,很难吃,铁锈味激得血液重新流回双臂,他趁机胡乱抹了一把脸,又把枪口抵在下巴上。
汗水几乎把他浇透了,滑腻的皮肤使他的枪口偏移,差点走火;于是他用汗津津的左手紧紧攥住发抖的右手,一切都快结束了,就在下一枪。
在最后的关头他终于想起来脑海里的杂音是什么了——是他大哥最常播放的那首古典乐,是他偷偷改编练习想弹奏给大哥听的那一首,是他一直不好意思在牙琉雾人面前弹奏的那一首。他想起自己鬼鬼祟祟地在房间里练琴,警惕着一切脚步声的样子,他想起房间门口那双好奇的灰蓝色眼睛,“响也,这首是不是……?”
牙琉响也轻轻笑了起来,然后加大音量,完全不顾嗓子地尖声笑着;他撕扯着自己宝贵的喉咙,要在人生的结尾肆意发笑,一直到口里涌出腥甜的味道,他才精疲力竭地停了下来。他瞪着眼前冷漠的自己。
海面上的人影已经走到了牙琉响也面前。那人见响也看向自己,才开始狞笑,又忍不住捂住脸笑起来,他手背上的疤痕狰狞,俊美的脸逐渐充血鼓囊起来,灰色的眼球受不了重压迸出眼眶,垂在胸前。虽然有手捂着,但他的心脏,他身体里圆滚滚的器官,他的肠子全都带着黑红色的粘稠液体从嘴里、从他的指缝间流了下来;他想说话,他想嚎叫,他似乎想传达什么,他把带有鬼面疤痕的手伸向牙琉响也。
牙琉响也伸出手,他看到自己左手上蓝色的钻石不知何时变成一团蠕动的血肉,正啃噬着自己的半只左手,现在挣扎着要回归那个人膨胀起的躯体。牙琉响也眯起眼睛,看到那人肚子的地方延伸出一条略细的,像肠子一样黏糊糊的红粉色肉绳——他低下头不愿再看,却看到绳的另外一端连接着自己的肚脐。
于是他在心里飞快地告别了一下所有人。真正要死的时候,牙琉响也感觉身边的一切都听不见了,他只看到远处黑沉沉的的海,上面卷起白色浮沫一样的浪。他看到别西卜派来的魔鬼,应该说是他自己,不,是他的大哥牙琉雾人站在自己面前,尽管是以这种形式。
牙琉响也的嘴角终是勾起一个浅浅的笑,他意外地停止了对死亡的恐慌,不过他希望自己的死相是帅气的。他跪着抬起头仰视面前的大哥,颤抖着举起枪轻吻黑洞洞的枪口,然后又将其戳在下巴上,扣动扳机,迎接最后一发,他听见“砰!”的一声巨响,这是他生命里最后一个音符。他腾出左手想钳住面前的手,却抓了个空,手也砸在了硬硬的石面上。
所有的一切终于都安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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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声音好吵,牙琉响也不耐烦地睁开眼,感觉自己的头似乎是要陷进床垫里了,但背又躺得发痛。他有点摸不着头脑,这里或许是天堂?那未免有点太地狱了吧。他是已经进入了死后的世界吗?
乐队成员吵吵嚷嚷地推搡苏醒了的响也,笑话他喝醉还要出门吹风,结果在海崖上跌得头破血流。
“我怎么还没死。”牙琉响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的肉还长着,骨头却隐隐作痛。“我不是死了吗?”他的大脑暂时处理不了死以外的事,只漠然地看着熟人们调笑自己。
成员们看到他木讷的样子,以为响也是在外面睡着吹半天风给吹懵了,便渐渐安静下来等待他给出反应。在一片沉默中,贝斯手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哦对了,这个是你拿在手上的……”
牙琉响也一把将手枪夺了过来,他推出转轮查看,里面居然什么都没有。连他最后发射出去的那一发弹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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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琉雾人收走了牙琉响也的左轮手枪,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检查里面有没有子弹,还真的有一发,就在下一发的出弹口那里。雾人祈祷着剩下五发不是被牙琉响也拿去打人玩了,直接把那一发子弹取出,扔在了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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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琉响也在最能死去,但又不想死去的时候,被他的大哥轻轻救了下来。正如他的一生被牙琉雾人无数次插手一样,连他的死亡都不能幸免。
酒店房间里传出怒吼声,牙琉响也摘下手上的戒指狠狠砸了出去,他双目猩红,抠着嗓子试图呕一些东西出来,成员们吓了一跳急忙退出响也的房间,只敢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听声音可以判断,他们的主唱大人还是比较克制的只扔了些枕头被子,可能还扔了他自己出去,房间里只有软物件落地的闷响,和碰到伤口的抽气声。
宣泄完冷静下来后,牙琉响也把枕头被子又甩回床上,俯在地上仔细寻找起那枚戒指;所幸最后是在房间装饰的玫瑰花上找到了它,戒指没有变形,依旧闪亮完好。
回国之后,牙琉响也休养了半个月,又加开了一场日本场演唱会。在这场演唱会的结尾,他从后台抱出一把古典吉他,是他从没在演唱会上弹奏过的那一把。
就在牙琉雾人忌日的两年后,牙琉响也亲手挖开了他的衣冠冢,摘下自己手上的那一枚戒指,投了进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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