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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as的葬礼在那天的上午。
有一点小的黑色西装已经很多年没穿过了，葬礼与葬礼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Merrick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少。现在Elias、二十几年的老朋友，也这样成为了被涂黑的、留下的供他行动的空白之外的一部分。
没请牧师、没有什么朋友、只是幽灵小队还剩下的成员———想来Walker家确实是基督教徒，只是上过战场的人、他们这样的人，很难再做到虔诚，至少无法让牧师的悼词战胜悲伤与仇恨，所以兄弟两个没想着专程请人来做祷告。他们会自己默默祈祷吗？Merrick觉得不会，他心里堵的难受、沉寂的内心憋不出半个字来，兄弟俩只会更难受吧。
被放进墓穴的棺材没什么重量，Elias的遗体不在里面，而是加拉加斯的某个地方。埋好了吗？还是火葬？又或者只是在空气中腐烂？不知道，匆忙逃走的时候没人顾得上一具尸体，驻足不前就是被死人拉住了脚踝、Elias会宁愿他们多跑两步。
盖上土壤的时候、手里的铁锹是那么沉重，一杆木头一个薄薄的金属板就能埋葬一个人的一生。
以后人们会怎么说Elias呢？Merrick想象着一个在口口相传中越来越夸张的上尉、一个父亲。
不会说。
怎么可能随意谈起一个严格保密的小队的指挥层呢？
大概Elias的故事就这么存活在他的、兄弟俩的、Keegan的记忆里，等他们死去的那一天再被埋葬。
好在他们不是墨西哥人，Merrick戏谑的想着，不然他们死去的那一天、Elias也会从亡灵城消散，他们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基督教体系会好一点吗？Merrick至少会期待自己死后走了狗屎运上天堂，哪怕双手沾满鲜血的他能被上帝原谅的机会微乎其微。
这么说Elias又在哪里呢？天堂还是地狱？还是继续做一个游荡在世间的幽灵？
别啊，别这样，Merrick不希望操劳了一生、最后Elias还要继续做一个幽灵。
葬礼很快就结束了，翻开又埋好的土堆上摆着白色的玫瑰，原本打算去酒吧把自己灌醉好逃避朋友死去的悲伤、又被一通电话打断。
是家里的号码。
“是Thomas吗？Thomas Merrick？”陌生的声音传来。
“是我。”
“您是Merrick女士的孙子对吧？”
“是的。”
“嗯……Merrick女士在今天早上过世了。”
然后耳边的话语就只变成了嗡嗡作响的噪音———年迈的奶奶，Merrick在世的唯一的亲人，也变成了过去式。
想来自己还是奶奶带大的。爷爷和爸爸都很早的死在了战场上，妈妈每天忙的见不到人，起床后的几分钟、睡觉前的几分钟，这是一天能见到她的全部了，有时候她也不在家睡觉，还有很大一部分时间在出差。
军人的遗孀其实得不到多少补贴。
于是奶奶会送他去学校、接他回来，在空闲的下午带着他做苹果派或是核桃派，切好的一角宽宽的甜点就放在冰箱里等妈妈回来吃，然后给奶奶打下手做饭———她做饭总是好吃的，不管是什么食材。
偶尔妈妈能早一点回来，一家三口会一起点外卖、或是去餐厅。
奶奶每天做饭会很累的，哪怕有小Thomas在帮厨和打扫，可是年迈又悲伤的人、只是在呼吸就已经拼尽全力。
这么回忆一下童年就会发现自己的家境很好，Merrick想着，妈妈赚的钱很多、后来开了公司自己当老板，渐渐的能多陪在他身边了———大概15岁、16岁的时候？只是妈妈都没来得及和奶奶学会苹果派的秘诀，就确诊了癌症。
她实在是太操劳了。这样想来，没人吃的消那样连轴转、连悲伤都被忙的抛在脑后，不合时宜的涌上心头只会被她强硬的咽下去。
“Merrick女士，我必须和您说实话，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
医生这样说。
不到两年妈妈就去世了。
我亲爱的Thomas，我的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个勇敢的人，照顾好自己和奶奶，我们最终会在天堂相见。
妈妈的遗书字迹工整，落款是她被确诊了癌症的那一天和有着和他一样的姓氏的名字。
说起来自己的中间名是妈妈原本的姓，只是他很少把那个A.代表的长长的名字拼出来———每每想到那个好听的、他没来得及太了解的名字，就悲伤的无法言说。
再优秀的战士也无法打败死亡与离别。
妈妈走后Merrick就加入了军队。她不会想要自己这样的、只希望云端之上的她不会看见。
再后来奶奶的健康状态也不如从前，阿尔兹海默症蚕食着她的意识与记忆，从某次回家开始，奶奶没再慈爱的说着：“我的小Thomas回家啦。”
那天推开门、奶奶正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本很久的、发了黄的厚厚的书。
“Nicholas？你回来了？”
那是爸爸的名字，Merrick根本没有亲自记住的、只看过老照片的父亲。
所以我和他长得像了吗？他想着。
“嗯，我回来了。”
可能再过几年、奶奶还会把自己认成爷爷，记忆退行到那个久远的年代，叫着自己Clyde。
没关系，反正都是Merrick。
不过现在看来没有那一天了，她也去世了。
奶奶的葬礼比Elias的郑重多了，邻居、朋友、不怎么熟的亲戚，有牧师、有人在哭、有人在回忆着她生前的种种、有人在祈祷、有人在安慰他……死亡稀松平常，可总是这么痛苦。
赢下战争是有意义的，Merrick总是这样相信着，哪怕胜利抹不去死亡、哪怕离别总是存在。
总比输了要好，不是吗？活着回来才能见到妈妈、见到奶奶，见到出生入死的战友，才能参加他们的葬礼。
只不过再没人叫他小Thomas了。
终究会在天堂相见，这是Merrick仅存的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