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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据
盖聂在意识到温热且粘稠的,来自另一人的体液喷溅在粗麻布衣襟上的瞬间,脑袋里闪回的并不是书卷上的伦理纲常,亦或是明天,师傅晨间宣布测试内容时将会对弄脏衣物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很古怪的,他只觉得很热。
这种热并不寻常——是的,和往常一样,十几岁的毛头小孩总该懂得处理自己的欲望。只不过身边还有一个半白的毛茸茸脑袋,是师弟的。可这又如何?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砰砰直跳,咚咚几下弹着撞着把内脏砸成一团,扭曲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他应该在更早前就说,“小庄,不该这样。”甚至不用说些什么,沉默着拉开身前的人就行了,就像以往推开时那样。而不是等到现在,呼吸着师弟吐出的气息,感受着诡异的,从腹部和胸口升腾起的高热,好似要把脑袋给整个烧坏了。一个火山。
说实话,盖聂从来不会把自己评价为一个火山,也没有人觉得他是一个火山。毕竟这么一个小顽固,肚子里肯定除了墨水,就是刻满伦理信义的竹简,张嘴说话的时候像是专修口活的刺客,只不过嘴里吐出的不是暗器,而是写满了各种大道理的简子和规矩,老爱把卫庄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晾了又晒,晒了又晾。如此反复。
所以卫庄恨他。
所以他两现在才会如此荒谬地躺在床上,天晓得刚才干了多少荒唐事,卫庄恨恨地想。一切都是盖聂咎由自取,一定是这样的。
盖聂想不起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心中有个不好的念头告诉他这是不对的。但身体对此没什么抗拒,或者说——完全赞成。昏昏沉沉地,他只能依稀记起,约莫一个时辰之前,小庄出现在房门口,好像是随口说了句床坏了、屋顶漏雨了,又或许是别的什么话。总之,他看到几缕半白的发丝被月光递过来,银线一样,轻而易举穿过又稳稳钩住心中某处,胸中一刺,一种令他上下唇轻颤的感觉蔓延全身。紧接着事情就变得古怪起来。
“你要过来睡吗?”盖聂听见自己这么说。
他明白这话一旦说出口,师弟定然会愤怒。这是种隐蔽的施舍,还带着点可怜人的意味。他远远看到师弟的身子颤了颤,双手攒紧又放开,盖聂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欣快感。
“好啊。”出乎意料的爽快答应。
还未等盖聂给挪动,那人就不客气地直挺挺倒在了他身侧,谨慎地避开了所有可触碰的身体部位。银色的眼睛四下环视了一周,接着故意挪动重心,臀部一转,好巧不巧压住了他睡袍的一角。
盖聂顿时浑身一僵:“……小庄。”
“怎地了?”卫庄睨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没想到师哥平日里不怎么言语,睡觉倒是很吵。”
“别忘了,方才可是你把我叫来的。”觉得不解气般,他又补了一句。
盖聂叹了口气,瞬息间没了招。他从未与人这般贴近,隐约热度透过薄薄的两层衣衫贴来,盖聂只觉得像有羽毛轻挠着他的皮肤,到拂之处毛孔俱张,令他酥了半边身子。他喉口发紧,心中一团乱麻,下意识想离远些,侧过身子想抽出,却感觉腰部一紧,衣服扯住了身子的动作。
身上传来一声戏谑的轻哼,盖聂心知是小庄作祟,柔声道:“小庄,别胡闹。”
“师哥,师弟今日困啦,要先一步去见周公啦。”说罢便眼睛一闭,并不想理会盖聂,分明是存心给他找茬来的。
盖聂眉头一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住一样,酸且涩。师弟怎能这般不讲理?
他揪住衣服的一角,猛力往自己这边拉过来,卫庄哪料到师哥在这种时候犯轴,一时不察,像陀螺一样被抽得滚了一圈,“咚”的一下正正好撞在了盖聂怀里。
卫庄被身后陡然出现的暖意惊得一跳,顿时转过身来揪住盖聂的领子:“你发什么神经?!”
却根本没料到两人的距离已是近得不能再近,一时间四目相对,呼吸对呼吸,这氛围诡异至极。
身体先行,战斗本能让盖聂立马扑了过去,卫庄也不甘示弱地和他撕打在一起,木床吱呀作响,两人之间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今夜不太一样,或者说盖聂现在的心情不太一样。砰砰直跳的心里鼓动的似乎并不是愤怒,或者说绝不全然是愤怒。愤怒会让人看不清眼前的人影吗?愤怒会让人畏惧触碰眼前之人吗?盖聂感觉眼睛和身体前所未有的迟钝,几招之后便被师弟扑于身下,感受卫庄的额头抵着自己的,他听到师弟很不满地在质问他:“这就是你的实力,师哥?”
盖聂没有办法言语,把师弟拉近,又对了几招,有胜有负,但这都并不重要。只听撕拉一声,衣服被撕开,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又或者是两个人都乐在其中,当得知两根烧火棍杵在一起的时候,盖聂除了脸上臊得慌没什么真知灼见需要发表,这令卫庄非常、非常得满意。
他听到盖聂发出没办法自持的闷哼,掐着师哥要拒绝他的档口,啃上了他的脖子,手缓慢地上下游移。
“师哥……你可真是个变态啊。”卫庄用牙齿戳刺着盖聂的脖颈,“要不要我告诉师傅,其实你是一个和人打架时候会硬——”
“别说了!”盖聂涨红着脸道。
“不是‘别做了’?那还是挺受用的,对吧。”卫庄调笑着将他的手拉过来,一块儿并拢住自己的,仔细端详着盖聂的神情,“还是说你怕了,师哥?”
盖聂理应感觉到愤怒,面对着这样无理取闹的羞辱,大吵一架,让人连滚带爬滚下床都并不算什么过分的举动。但盖聂抬头只能瞧见师弟闪着狡黠的眉眼,以及亮晶晶的、一看就是有日常打理过的柔软的双唇,只觉得心上被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的喉咙里泛起一震干痒的渴意,盖聂直勾勾地回盯着卫庄,余光中月亮泛着令人眩晕的白光,他第一次觉得连月亮也是那么的刺眼。
推开卫庄,理智告诉盖聂。
月儿猫着身子躲进了云里,如果能够预知命运的话,或许八成是因为羞于看到接下来的场景。
盖聂听见连带着两个人的呼吸频率都开始变得微妙起来,原本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变成了两股细细的气流,水柱一样打在脸颊的肌肤上,留下一片潮湿的触感,而下一刻就被彼此滚烫的体温蒸发。
白发少年察觉到什么,重心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两下,但是很不巧,被自己的衣服缠住了。
而黑色脑袋的懵懂少年,向来冷静而理智的少年,此刻却用发丝去触碰另一人的发丝,拿着鼻子去闻嗅另一人的鼻息,至于双唇的归处——
那是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
幸运的是,即便有人僵在原地,但并没有人躲开,更没有人能拒绝。
盖聂常常想起这一刻,因为并不知道为什么的主动,也因为不知道为什么的缺失拒绝。鬼谷太难有如此失真的一刻,就像两个人共同构筑的梦境。
盖聂不清楚他到底回答了卫庄什么,又或者是他太擅长于给出令人震惊的答案,而要被当作一个秘密咽下。他只记得一切都归于一片燥热的、嘈杂的混沌。第二天清晨醒来,一切却又变得和往日般清晰而明朗,只剩被扔下床的、被撕扯成破布状的衣衫静静摊在地上,布满旖旎与躁动,似乎这才是昨夜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