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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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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9-06
Words:
4,79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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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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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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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

【太中】鬼

Summary:

b线 中也第一人称意识流
首领宰死后第七年发生的事
结局自由解读

中元节安康

Work Text:

他们说港黑最近闹鬼了。
有人说是黑影,有人说是白雾。鬼的形态没一个定准,就连性别也各有说法。说什么的都有。
我向来不相信这些怪谈。不论是神明还是鬼怪,他们的形象总是脱胎于人的某一个侧面。不管是神还是鬼,都是人本身。
说不定,一开始真的发生了一些在特定场景下显得可怖的小事情,又加上这栋大楼本身就沾满血腥和人命,产生一些联想是无可厚非的。但舆论总是这样,发酵后总少不了找乐子的人来浑水摸鱼,于是事情最初的面貌便难以辨别。
再说,就算真的存在鬼,一不索命二不附身,只是无关痛痒地吓吓人对祂又有什么好处?说到这,我倒是认识一个无聊的混蛋,或许他爱做这种事,只不过这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我已经记不清楚。我只记得,在他死前好几年我都没再见过他像以前一样玩闹。况且,鬼魂滞留总该是因为有什么念想吧,他在这能有什么留恋。
一开始我没把这当一回事,直到那天。
出乎意料地,之后事情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我惯于加班。刚接任首领的位子时因为不擅长文书工作和那些宏观的管理,于是花费的时间总是很长。不过在熟悉职务之后我仍保持着这一习惯,因为我确实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很多年以前我也有过飙车喝酒的青春期,不过那些全都飘远了,现在的我已经变成了无趣的大人。
无趣的大人,耳熟的字眼。搜肠刮肚才记起失真的只言片语。是他吧,那时候瘪嘴吵着说“不要变成无趣的大人”,结果这话没说多久就当上了首领,每天工作得天昏地暗,死气沉沉跟吊死鬼一样。或许也是因为无事可做吧,毕竟他一直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书,从落地窗能俯瞰到车水马龙间的万千灯火。下午的咖啡仍发挥着作用,纸上的文字清晰地在我眼底一一扫过。
手上的文书差不多处理完了,正当我准备做额外的工作时,灯却突然灭了,整个房间里晦暗不清,只有窗边有一点霓虹的微芒。
这并不稀奇,在我刚上任时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情况,通常都是刺杀的前奏。我不禁嗤笑,竟然还有不怕死的蝼蚁没吸取先前的教训,然后便驾轻就熟地按了警报,并开始警惕周围。
应当是总电源断了,电器都停止了工作,空调的嗡嗡声也消失了,整个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我小心地踱步,在四周寻找敌人的身影,但什么都没找到,于是我停在了原地。
突然间我听到一阵“咔滋咔滋”的可疑声响,像是电流声,又像是指甲抓挠黑板的声音,而且逐渐从微弱变得清晰。我警惕地绷紧神经,可这阵不明的声响却又消失了,同时,灯又亮了。
灯亮的那一刻,“砰”地一声,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我顺着声音过去,发现是书架角落的一本书掉了下来。
暗红色的,印刷劣质的一本书。
我刚捡起它,警卫就来了。打发走他们之后,我随意地翻起了这本书。在看到它的那一刻,与之有关的记忆就像夏季午后的暴雨一样骤然向我倾泻而下。
这是他的。
第一次见面时他手里就拿着这本书。这本书跟他一样来路不明,我想不出什么正经出版社会印刷“自杀手册”这种教唆人的东西。他拿着这本书念叨某次实践又失败时的那副轻佻样子无论见到几次都令人恼火。他的失败多半是因为运气,剩下的那部分是因为我的干扰。我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人渣的命这么大。我也不明白,我究竟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去阻止他。不过事到如今,说这些也都没了意义。
手册的封面有些卷边,内页也泛了黄。每一种自杀方法旁边都写了批注,无一例外都是“失败”,旁边还会写上失败原因,我看到了好多我的名字。我有些焦躁地翻着,终于看到了唯一的空白页,这一页还没来得及标注。
他刚死的那段时间,我疯了一样在各种地方找他留下的东西。不管是笔记本、文书、电脑,我都一一查了过去,那时我被愤怒和迷茫冲昏了头脑。我把每个边边角角都搜了一遍,哪怕只能抓住只言片语,我也想弄清楚他到底为什么突然跳楼,又为什么一点都不让我知道。找了很久都一无所获,终于有一天,我在首领办公室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个保险箱,但当我吊着心脏暴力破开锁之后,里面却什么都没有,只有轻飘飘一张纸片,纸片上是一句熟悉的嘲讽。没有任何意义。我记得那个保险箱被我用拳头砸烂了。
那时候没发现被挤在角落里的这本书。
不过仍旧没有任何意义。
意义。意义。
我摩挲着暗红破旧的封面,又想起那一团模糊的血肉。血红一片,中间掺着白骨和黑发。四肢,脏器,大脑,全部破碎地挤在一起,再也看不出先前的半点影子。
哪怕他再不愿意,最后还是我给他收的尸。我对他软弱的报复也仅止步于此了。
那天阳光很好,春风和煦,是适合生物活动的天气。所以等我从欧洲赶回去的时候那一摊东西已经有点腐烂发臭了。我在阳光下一点一点地把他铲走,后来全埋进了地下。港黑楼下那一块地方臭了很久,暗红的血色一直冲刷不掉。
我以为我已经忘了,没想到一点苗头就能让那股味道在我鼻腔里复活,就好像在我的记忆里浸透了。
恶心。
在我隐隐想吐时,我感觉有一道熟悉到让人恶心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时隔这么久,哪怕时隔这么久,被这种视线注视仍让我下意识地想发怒。
是他。
把那本书在桌上放下后,我开始对着四周怒吼他的名字。我不知道嘶吼了多久,嗓子都哑到出不了声,也没有什么东西出现。
我确信了,那就是他。什么巧合什么联想,我管不上这么多。我只知道,那种嚣张到极点的厌恶感,除了他没有人能给我。
那天晚上我找遍了港黑的每一个地方,找到天光微亮,找到精疲力竭,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鬼影。这在我的意料之中。他一向这么狡猾。
我更加确信。他一定是孤魂野鬼当无聊了,故意来给我找不痛快。他干得出这种事。他最乐于戏耍我。
但就像很久以前一样,哪怕我知道自己看起来很狼狈,也绝不会放弃报复他。我只会咬着他的钩输得一塌糊涂。

我频繁感受到他的存在。在任何地方。
我时常察觉东西被不明显地挪动。本该放在电脑右边的水杯出现在左边。放在办公桌上的文件袋出现在茶几上。一阵风声,一串脚步声,都能让我瞬间竖起戒心。
我疑神疑鬼地四处张望。我喊他的名字。我用最脏的字眼辱骂他。
可是他从不出现。
他一定一直在看着我,一直在看我的笑话。就像以前他支着脑袋笑吟吟地看着我在原地无谓打转时一样。
他的笑容最可恨。
一直以来,他都把我当成他的消遣。他说我是他的狗。他说他是我的主人。他说我应该一直对着他摇尾巴。他说狗不该对主人这么凶。他嘲笑我,侮辱我,漠视我,提防我。我说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他,他也只能由我来杀死。他也只是跟逗狗一样笑笑说好。
他的笑容最可恨。
在这股重新鲜活起来的恨意中,那些虬结的、快要爬满苔藓的阴郁往事又重新生动起来。人的记忆是由情绪控制的吗?
我回想起遗忘的很多记忆,多年以来逐渐布满蛛网的愤怒和恨又重见天日。
白花花的。
我一定会再见到他。
或许是我表现得有些神经质,他们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好像又担心又害怕。高桥给我送咖啡的时候时常会露出难言的神色。关于闹鬼的传闻愈演愈烈,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原因。
他们怎么会懂。

我找出了旧别墅的钥匙。
叮叮当当。灰尘和磨损糊住了反光。
我的心性很早就改了,再也不像年少时一样急躁。但在这件事上,我又被打回了原形。这又是他乐于见到的。
没有耐心等到下班,我擅自就给自己放了个假。
十五六岁时,他很喜欢翘班,还非要拉着我一起。我总会把他骂个狗血淋头,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又一边骂他一边跟着走了。我们一般去游戏厅打游戏,或者坐河边喝饮料。河是很普通的一条河,在他喜欢吃的那家料理旁边。有时候他会犯病突然扎进水里,我就只好扔下饮料把他扯回来,最后两个人跟落汤鸡一样回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多久他就变了。不再懒散,只是玩命一样工作,最后留了一个在黑社会一家独大的港黑就逃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当时为了方便工作,房子的选址没有离港黑太远,但也已经接近郊外了。在车上,那道目光依然阴魂不散。我不断扫视后视镜,花了不少功夫才堪堪忍住,一路沉默着到了别墅。
刚进门就被灰尘呛了一嘴,空气里全是浮动的细尘。房子里的摆设都跟七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变。餐桌上还放着几个餐盘,盘里黑糊糊的,看起来是食物腐烂留下的痕迹。我想起来,最后那天他在吃早餐时打发我去欧洲出外勤。依照我的经验,他想支开我时往往就会把我派出去。察觉到他又要隐瞒什么,我跟他大吵了一架就出了门。这也是最后一次吵架。
自那天他跳楼后我就再也没回来过。
我们的同居不是因为那些恶心的说辞。仅仅是因为,对黑手党来说把“性”交给外人是危险的,另外,住在一起还方便保护他。那时的我总是把这种强烈到扭曲的保护欲解释成掌控他生死的权欲,即,“他只能由我来杀死”。现在想想,这不如说是一种焦虑——在还没弄清他性情突变的原因前不愿让他不明不白地消失。又或许是一种置身事外的焦躁与不安,一种越来越看不懂他的慌乱。
不过,具体是怎么滚上床的,我已经记不清了,毕竟是陈年往事。反正我们一直维持着肉体关系,但也仅仅是互惠互利的关系而已。只不过在他嘴里就变成了最高干部对首领的尽忠。他总是善于把我摆到下流的位置。
我感觉到他跟着我进了别墅,为了让他现形,我急不可耐地走进卧室。
床上的被褥十年如一日地静静摊着,已经积了一层厚灰。深夜,结束了工作后,我们在这张床上性交了不知道多少次。水痕。精斑。汗液。我们都想要借着这些液体发泄,但实际上只是各怀各的压抑与苦闷抱在一起互相折磨而已。我们一般不说话,也不接吻,这些含有歧义,不属于我们。我们之间只靠最低劣的性交沟通。做到兴头上时或许会叫几声对方的名字,但这代表不了什么,下了床仍旧是相看两厌的首领和最高干部。
那几年,他也只把我当做发泄的工具。我能感受到,当他心情不好时就会做得尤其狠,越接近跳楼那天我越能感觉到他的不对劲。最后那天晚上,他甚至吻了我,那时我下意识就推开了他的脸。一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他错愕了几秒,然后眼睛就跟快哭了一样蓄了浅浅的水。但很快,他就把我翻了个面,我也就看不到他的表情了。
我不敢说我有点后悔了。
我又去看了眼衣帽间,我们的衣服还堆在这,界限不甚分明地混在一起。但因为体型差距,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我骂过他很多次,他就是不改,故意要跟我混在一起,再附带嘲讽一下我的身高,最后总还是要扯到首领和最高干部的尊卑上。
这么多年了。
我开始对着四周的空气叫他的名字,一开始好声好气的,让他出来,我说我想见他。但见一直没有回应,我就开始不耐起来。我用粗话骂他,骂他混蛋,人渣,废物,骂他是个懦夫只会当缩头乌龟。但回应我的只有晃动的窗帘。
我确信他就在这里。
我疯了一样嘶吼着他的名字,我让他滚出来,我对着空气拳打脚踢,但最后只有我跟一个丑角一样瘫在原地声嘶力竭。

我没有放弃,开着车去了墓地。我知道他会跟来。
他死了七年了。
这是我第一次去看他。
不是为了祭奠。
港口黑手党成员的墓碑都立在这一片,鳞次栉比的一片灰白在夕阳下闪着晦暗的光。首领的坟墓树在中央,规格可以称得上豪华。看着比别人大一号的石碑上刻的那三个烫金大字,我深感滑稽。这么一个不着调的人渣,死后倒像是成了什么肃穆的伟人。
我在他的墓前足足笑了三分钟,笑到流泪、笑到快要窒息才停下。
四周一阵风声,我不知道是不是他。
太宰治。
我平静地叫出这个折磨我这么多年的名字。
前几天刚叫出这个名字时我特别不适应,就像是一台锈蚀多年的机器重新添了油运转一样滞涩。明明我叫过这么多遍这个名字,但两次之间却横亘了七年。
太宰治。你出来。我知道你在。我要见你。
我对着墓碑说。
太宰治!你他妈还是男人就滚出来!躲躲藏藏的有意思吗?你他妈死了都还是这副德行!看我的笑话很好玩对吧?!
我逐渐激动,吼声惊散了一片栖在树上的鸟。
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
我忍无可忍地在墓碑上打了一拳,碑上的纹路迸裂了一点。
你他妈现在在哪里?坐在你可笑的碑上?在我身后?还是站在我旁边?你他妈给我滚出来!
我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只有沉沉夕阳下的鸟鸣。
你他妈连死后都不肯放过我……
他还是不肯出来。这么多天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溃,我终于还是对着那座滑稽的墓碑流了泪。
我看着各种色块在眼前跳舞,在模糊到极点后,水珠“吧嗒”一下落在地上,迅速就渗了下去,只剩下一滩深色的水痕。
好安静。仿佛全世界都噤了声。耳边低低地轰鸣。我看到了站在墓前的我。
在我感觉一切都在飞速远离时,背后却突然响起窸窣声。那种恶心的目光又黏了上来。
太宰治。
我突然不敢转身。
我想,转过去后要质问他当年为什么要去死,为什么要支开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我,最开始搭档的日子是不是都是假的。
我有好多东西都想问他。
我还要骂他一顿。什么首领,什么最高干部,什么上下级尊卑,他太宰治就是个烂到无可救药的混蛋人渣!自说自话地就把这些东西丢给我,死后还赖着不走特地回来看我笑话。
混账。
我的眼前又闪过无数无关的念头,那些早已被时间掩埋的东西一股脑全冒了头。
太宰治喜欢吃螃蟹。太宰治喜欢喝双倍奶的咖啡。太宰治喜欢穿棉质的睡衣。太宰治不喜欢香水。太宰治怕痛。太宰治有很多疤。太宰治喜欢喝清酒。太宰治爱吃苹果糖外面的那层糖。太宰治每次打赌都作弊。太宰治爱喝原味的汽水。太宰治体温偏低。太宰治容易生病。
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
我已经记不清太宰治的脸。
现在的太宰治会是什么样子?
我深呼了一口气,抹干眼睛,僵着身子缓缓转过身。
……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阵风穿过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