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一切时间线的「当前」,Peter被遗忘后的现在,在一次夜巡路过斯塔克大厦后,世界的孤胆英雄开始出现了幻听:有人在自己耳边叹息,那失真的回响每次出现时都让他心里一紧。不过,这不算什么大问题,毕竟他要面对的问题里比这重要的有的是:他的考试、巡逻、兼职…可当他注意到那叹息越发频繁的同时,多地的感官过载症患者都出现了类似的怪事——生活与危机绷紧了现代人的神经让这种不大不小的毛病在人群中成为一种流行病。值得关注的是,患者们竟然不约而同地都出现幻觉的症状——而且都是在路过某个地方时幻视有人正驻足那里,无一例外,无人看清他的脸和近乎于被黑包裹住的身影。
说实话,天天路过投屏大厦意味着Peter每天都要被一些不怀好意的报道贴脸(无论是精神意义还是物理意义上)它们鼓吹这是又一次由于某人的过错导致未知力量对地球的入侵——拜托大反派没有这么闲,这种程度的困扰简直像某种恶作剧。但对于他来说,这也必须引起重视,就算现在看不出什么,万一有什么尚未显现的危机蕴藏在其中…就算是为了平复市民百姓的恐慌情绪也好——Peter决定开始独自调查,以此作为他前尘尽散后为维护社会安宁的首战。
随着一次又一次造访那些患者产生幻觉的地方,停留在他耳边的叹息似乎越发具象化某个他早已不敢触及的身影,以至于他现在需要花更多时间才能摆脱那声音让他产生的瞬间僵直——让精力回归事件本身吧。
他在探查这些地方的时候没忘记录下坐标,虽然通过报道、社交媒体上的贴文和GPS来收集信息的效率不算太高,但他现在实在有点…不动用战衣也不是不能解决问题,最好别在这种平静的人潮汹涌的大街让人把他和蜘蛛侠联系起来,特别是…当他看到一些熟悉的身影也开始频繁出现在这些地点好像在思考什么的时候,除了下意识用蜘蛛感应远远避开,他不知道自己如何做到不那么狼狈。
继续看看这些地点,它们散布也过于匪夷所思了:车站,机场,公园,街道,汉堡店…简直称得上是到处都是——斯塔克大厦竟然还是第一次幻觉目击地?Peter找了一个快餐店坐下,掏出自己的电脑开始导入这些地点标记准备进行统计学分析——应该不会让人发现他的异常?毕竟就算有人紧盯着他的电脑屏幕也只会觉得有一个城市构建专业的学生被平时作业逼疯了,即使他各种意义上来说都不是。
他试图把这些位置重现在地图上查看分布,那些密密麻麻的标点在以他现在所处的皇后区为中心辐射出了散点带和局部区域的高密度聚集区——看他发现了什么,有些“点线面”与他的行动轨迹高度重合——也许有人会觉得是巧合但不会有人连他夜巡时固定停留过的那几个高处休息点都重合吧,甚至是斯塔克大厦对面的广告牌上?!
虽然这些地方被标记还说明就连高空作业的工作人员也有在顶着感官过载工作的——为大家默哀——不过现在他或许该为自己捏一把汗了——即使有些地点还让他摸不到头脑,现在已经能够确定的是,仅以目前展现出的相关性也足够让他怀疑这是一次针对自己的,至少是和自己有关的危机。果然,最初怀疑的没错,现在只求那些报道别一语成谶了——老天,他这段时间真的什么都没干。
……
事情的转机总是不期而至,生活没让他在探查的瓶颈期卡太久——当又一次探查公交车站新产生的幻觉事件无功而返后,Peter一开门就看到一个透明的身形正模拟坐在他狭窄的沙发上——过于良好的视力让他很难不注意到这位先生的身形轮廓距离沙发粗糙表面最高的纤维还有半公分——虽然这看起来有点滑稽——而那个身影察觉到房间里多出来一个几乎化作雕像的人后转过头看着“雕像”,皱起他已经展现出沟壑的眉头:
“Kid,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时间点的你和我不在实验室研究你那套退代版战衣究竟出自谁的手笔以至于就连基础功能都恢复出厂设置了你也要留下吗?”
经过一番兵荒马乱的“你问我答”和关于版权之类的支支吾吾,终于冷静下来的两个人(或者说一人一魂)开始考虑以后要面临的问题。Peter在自己的房间里手足无措的样子让人怀疑那个闯进家里的不速之客到底是谁。但就算是这样,年轻人依然问出了自己现在最想知道的:“Mr.Stark,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起来如此虚幻,不过他很难把后半句话问出口,光是联想到这代表什么就让他已经麻木很久的心再一次被狠狠殴打。
Tony大度地没有嫌弃他简陋的家装和扔着卫衣的沙发,他往后“依靠”着海绵靠背,只说自己在等着投胎的过程有点太无聊,而那里有一个时空女神许诺他可以在不干涉的情况下过来看看——虽然看起来,他想看的人不是那么好。
“现在该你来解释一下了吧?”
这实在是太超过人类的认知范畴了,就算对他这样出生入死见惯了宇宙和时空的大世面的蜘蛛侠来说也是,真的。
小蜘蛛现在的大脑已经宕机,除了傻愣愣地点头,大概只能借助还没彻底过烧的脑细胞迅速思考对方知不知道自己要求博士用咒语遗忘自己的事,以及为什么来自过去的对方看起来完全没受到影响——还有这个宇宙——别再让它出问题了至少是这段时间也许已经出现问题了?哦不——不过他不敢用问题戳破这层泡泡糖。
最后他只是蔫了吧唧地坦白自己正在调查一次多地发生的社会性事件,只是最近需要在这边小住(这不是撒谎而是必要的美化),而战衣嗯,已经改很久了…就是没想到版权人会穿越时空来抓包——Tony当即更正道:“那是蜘蛛侠自己的战衣没错,但作为初版兼正版的唯一缔造者,我就算死了也拥有绝对解释权,包括你这套。”
好吧,好吧,这个问题先放放。
处理完小孩的部分,轮到Tony回想自己的处境,他绝望发现自己残存的部分只保留了尝试过很多次订正过去未果的浅淡记忆,对于现状可以说一无所知,最多也只知道自己这次锚定了Peter而非某个时间点。不过他并不纠结于这种事:往好处想想吧,现在连身体都没有的他可以说一身轻,就当陪蜘蛛侠安定社会秩序出去走一趟也不是不可以。
可他这个自认为十分合理的请求却被小蜘蛛拒绝了,这个孩子甚至想要求他就在家里呆着:“求您别出去,我们现在不知道你的这个状态究竟是基于何种条件得以维持的,万一离开这个你出生(空降)的位置您就消失了怎么办?”
对此,Tony只是说:“我能确定的事中最清晰的一件就是:我是为你来的,你不如担心我现在见到你锚定你之后离开你十米距离会不会爆炸。”
……
从对方凭空出现在他公寓里的那一刻,小蜘蛛就知道有很多事情可能瞒不住了,但超出他预想的是Tony展现出的平淡,那完全不像是第一次看他搞砸这些事——还在喋喋不休的新闻报道,那些被涂上红叉和黑色脏话的英雄涂鸦都没有让Tony皱一下眉头。事实上,对方无视了一切,反而转过头叮嘱Peter回去之后记得让他看看那套“加厚睡衣”现在的状态——虽然当事人强调自己实际的表达为:这该死的什么都干涉不了的灵魂状态只能让他察觉里面那个勉强称得上是系统的计算核心像个刚出生的克隆人一样空白(罪魁祸首就在他身边心虚望天)——不过作为这次来旅游的伴手礼,他会给某个“秘密独居的小孩”一套现在能实施的优化方案。
就这样,他们开始排查那些频繁有患者出现幻觉的案发地点,不过算不上多顺利:先是Peter自己的幻听,现在莫名从接近于他此刻身边灵魂的叹息又回到最开始那种模糊混沌的感应——他谨慎地看了Tony一眼并没有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什么只好先放下这个问题;另一个问题则来自于一次意外:那时他正和Tony一起站在店门口吃汉堡,虽然准确来说应该是:Tony皱眉打量周围的同时等某个挤在队伍后面的小孩补充能量,最后却只能对着吃夹酸黄瓜的汉堡和糖霜甜甜圈的Peter干瞪眼——而Peter不会说自己是故意的。谁料想他站在Peter身边嘲笑年轻人没品的情景被店里的一位客人目睹了全过程…这个精神紧绷的可怜人以为自己看到鬼魂激动到昏了过去(Peter弱弱地坚持那是惊吓)。一开始以为自己闯祸了的两人稍微有点愧疚,于是偷偷跟着救护车来到医院。可当Tony直接穿入病房的举动让他无障碍听到对方是个“自由撰稿人”时——给号角报社卖命攻击蜘蛛侠在内的“不称职英雄”的那种——只不过最近因为被逼着深挖攻击点才精神衰弱导致感官过载,他俩谁都不难受了。
出于人道主义以及尽可能降低社会影响的考虑,他们还是谨慎地把调查时间到深夜或者阴雨天之类的——天知道被时不时就来一下的灭世危机、常态化的快节奏生活、还有各种生存压力摧残之后现代普通人的神经到底有多么敏感脆弱,而且出于私心,他不想再让无意撞到其他人在调查这种事变得更不好收场了——就当是,他能做到的为了大家好,他可以的。
不过,基于他们之中有人(魂)永远闲不下来,这种不方便并没有持续很久——经过几日测试逐渐拉开距离来感受自身存在,最终发现没啥感觉的Tony在某次红绿灯的最后一秒先正准备等下一轮的Peter一步抵达马路对面,而此时两人之间距离绝对超过十米——那孩子怎么说呢,虽然这几天都在担心他但绝对不像现在这样,看上去快被自己骤然拉开的距离吓死了——他很抱歉之前开了那种玩笑,不过Peter看起来不是很想原谅他,至少一分钟——虽然事实上并没有任何意外发生,脱离十米只会让Tony变成连感官过载患者也感知不到的零存在。
这其实很好,至少他们出门的时间因此健康多了,只要他们能够避开人群一前一后到达事先约好的目的地,Peter就能看到对方从距离他十米的地方现身,从一种让他蜘蛛感应微微发热共鸣的「感觉」转化为切切实实折射落在视网膜上的影像。
……
随着去过的地方越来越多,他们发现Tony对这些地方都有程度不同的反应,Peter甚至觉得对方的身影越来越具体,就连那一刻不停触发他蜘蛛感应的幻听(原谅他找不到第二个形容词)也好像偶尔能听清几个似有若无的单词——可能是因为他太想Tony稳定下来了?
他能“看到”那些黑影在他们经过时会逐渐向Tony聚拢直至消失,所以灵魂实体化的议题被他在两人的激烈交流中强行保留下来——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不那么美妙的灵魂波动,这让蜘蛛侠跃跃欲试的热情受到速冻式打击,特别是其中最严重的一次甚至持续了整整0.5秒,Tony下意识捂住胸前反应堆的身影在闪烁中几乎消失了0.4秒才重新回归到Peter眼前,这让小蜘蛛差点心跳骤停。
不同于之前每次只是微微皱眉,Tony稳定住身形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无言,甚至露出Peter最不想看到的痛苦神情——与当年…失败的泰坦星之战里,Tony亲眼目睹他消散时的痛楚相比都不遑多让,原谅他本不该把痛苦用于比较。Peter下意识去触摸对方的轮廓,在肉眼看到的身形之外,他的蜘蛛感应告诉他对方正在颤抖,Tony像是因这份触动刚刚重返此世一样,从虚幻的唇齿间极其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
“这里,也是我失败的地方。”
他们站在原地,无言地捱过情绪波动最激的一段时间,随即立刻开始整合所有地点信息。借Peter转存在手机里的散点图,结合Tony那部分记忆终于让他们再度发掘出这些地点的关联性:这些地方不止于Peter有关——Tony的行动轨迹,过去的Stark家的痕迹,Parker家的痕迹——有几处地方甚至和彼得的父母有关——托尼反应最深的这次,是蜘蛛侠最初被拍摄到稳住公交车的街角。
站在过去传出英勇事迹的地点让Peter并没有更多实感,复原后的街道对他而言只是生活中常见的一角。可现在,这里显然不再只有那么简单的含义——Peter将自己的手掌叠放在对方虚幻的攥紧的拳头上,“看着”那些黑影无声地涌入他掌心下属于对方的虚幻皮肉。他不知道自己的触碰是不是每次都能奏效,但他现在除了触碰还能做什么?无力感让他像被人在心头撕开一道漏风的口子,他动了动嘴唇,可轻快的话语似乎都已经随着心中的空洞逃逸出去。
最终Peter只是收起手机,和对方并肩站在街边,看着阴沉的天开始淅淅沥沥地落着雨——不要再消沉了,再想想,或许还有什么是他遗漏了的…地点与他行迹的重合,与Mr.Stark的重合,与过去父母事故地点的重合,难道与他的过去有关?可他早已没有小时候的清晰记忆——除了对钢铁侠的那段——难道是因为他,Peter Parker?难道是在不为他所知的地方,Mr.Stark有什么事与他有关,就在这被抓拍的街角,在那些散点所代表的地点,在他们这几日走过的每一处——突然Peter注意到自己的幻听,那声音越发凝实让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灵魂——
Mr.Stark 在向他道歉?
Tony Stark绝对不会伤害Peter Parker,相反,即使Peter已经不知多少次强调自己已经是能够帮助别人的蜘蛛侠,Mr.Stark从来也只为自己没有保护他而愧疚。
可是,已经竭尽所能,乃至付出生命,直到如今都在奔波的您为何仍然对我感到歉意…?
对Peter来说一切的迷雾尚未散尽,可对Tony而言,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缘由:与那些黑影所在地一次次重叠让Tony身形渐渐清晰的同时也唤回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车祸、爆炸、枪击、入侵、响指、干涉到一半踉跄在街头渐渐消失…他的死,没能挽救的他人的离去,甚至这个孩子——正站在他身边陷入担忧的沉思,却看着比之前,比他记忆里那些永别的最后一幕都鲜活。而现在,自车站处爆发的强烈冲击让他串联起所有碎片化的记忆。真相让他的灵魂忍不住震颤,为如此无望的努力所达成的狼狈收场,可他要怎么告诉这个孩子:这些黑影出现的地方是他无数次调整时空未果最后的消散之处?
他甚至无法直视那双转向他,只带着不解与担忧的眼睛。
……
在那个惊天动地的响指彻底毁了他的身体之后,Tony感觉自己的意识进入到一个近乎虚无的空间,时空法则如同吟唱的诉说充斥着此处,而他似乎是为数不多(或者说是唯一?)能欣赏这艺术的清醒意识体(灵魂)——虽然经过一场大战之后他只想让那听起来絮絮叨叨的声音闭嘴,不过无法屏蔽那个声音也让他了解到一些规则:这里是一切灵魂逐渐消解的最后归处。由于他灵魂的意愿过于鲜明而强烈,以及他为时空稳定所做出的突出贡献,时空法则具象化在他的意识前,承诺许他永恒的安眠。
那个声音(或许他还有耳朵这种东西?)低语着,为他掀开规则的一角:“凡人跋涉至此处早已意识混沌,不多时就会消散,而恶贯满盈之存在,必然亲眼见证自己的消亡,永久的长眠可保荣耀的灵魂不必直视,亦或是,意识着自身的凐灭过程。”
“而你,Anthony Edward 'Tony 'Stark,高尚的灵魂,可以沉入安眠中存在于此处,直至完全消散。”
但指望Stark就此领情未免太过天真——他表示:自己也许真的很累,但介于有人告诉他马上要睡一个永远不醒的大觉,而且现在显然有更值得关心的事,想优待他不如让他看看以后的世界。
时空法则默许他的要求。
家人尚且还算安定的生活,以及那些旧友的浮沉本足够让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当然是模拟),可当他看到那个孩子在骤然失去所有能够凭借的力量后近乎于穷举法地试错然后遍体鳞伤,直至要求全世界遗忘自己,他不能接受这种事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发生——这些事情不该在他离开后这么强硬又蛮横地推到一个孩子身上(是的,孩子,不算上凐灭——老天别再让他重复这个词——这个孩子甚至没成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没有资格让别人在自顾不暇的时候还能做到更多,可他,一个半条腿进了宇宙这个大棺材的灵魂,如果能接受做些什么让这个孩子避免这么糟糕的结局…
“让我回去。”
不出所料,时空法则的具象化体现拒绝满足他的要求:“没有肉体支撑的灵魂无法被世界的法则接受,因为灵魂不具有「坐标」,无法锚定其「存在」。况且完整的灵魂具有的,是与活着的存在同等的强影响性,不可锚定性的隐患又如此般如影随形,世界法则定会排斥此等灵魂的妄图接近。”
但Tony毕竟是个天才,他那从不放过任何漏洞的性格让他锁定了破碎灵魂的弱影响性。他正视那具象化的存在,抬了抬他不存在的下巴:“如果仅以碎片化的灵魂呢?”只要能回到过去进行引导,说不定总有一次干涉能够引起蝴蝶效应,而他,只要切入得足够细,乃至接近无穷,总能在无限之中扇出自己想要的结局——他要分裂自己的灵魂插入各个时间线去干涉世界的走向,而灵魂逐渐消解的必然性正好遂了他的愿。
如果时空法则的具象化体现有一张具体的脸,Tony发誓自己绝对被一双大到超乎人类想象阈值的巨目看得头皮发麻,可没想到法则竟然没有再阻止他,那回荡在他意识中的吟唱更像是一句叹息:“如果这是你选择的结局,高尚的灵魂,无人干涉你的旅途。”
事实上,就算得到了时空法则的默许也顺利被世界接纳,他的旅途还是和顺遂搭不上一点边——无论是年轻的他提前与Peter的父母结识,以避免与Ben叔叔和May姨绑定的Peter Parker「存在」,还是让后来的自己回到过去不跟Peter Parker见面以免把这个孩子牵扯进来,这些试图改变世界走向的尝试都失败了——他甚至尝试过亲自收养Peter。可那个孩子在他灵魂消散无法干涉的以后依然一次又一次地成为英雄。因为他灵魂的不完整性,这些被改变的过程无法通往另外的结局——一旦他灵魂消散,时空的自动扶梯就会在不可抗力的作用下回到它本该运行的位置,他就像在逆行的扶梯上挣扎,力竭就被传送回原地,或许略有偏差但无一是他想看到的结局。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灵魂极大分裂出去,却只有极少部分带着残缺的信息回流到他这里,这种程度的消耗让他最后几乎只剩下一点近乎残影的存在…也许,现在就算他直接空降在某个聚会舞台的正中间都不会有人看到。
就这样,怀揣着复杂心情的残魂准备随便来到某个时空给自己来次真正的“临终关怀”——本以为这次只想去那个孩子身边的想法会把他灵魂的锚点定位到过去,特别是与那个孩子渐渐熟悉起来的时间点——毕竟自己这么折腾,到最后估计只能是像那些普通的灵魂一样,无意识回流到那个时空女神掌管的虚空直至彻底消散不见,在那之前让他先享受一下存在过的温馨对于这一路的磋磨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别可怜他,也别嘲笑他,不论是谁在管这些破事,都让他Tony Stark歇会儿吧。
但显然意外没有最多只有更多,他落脚的地方让他推翻了自己的想法——看看这简陋的小公寓,这里甚至不是Peter曾经那个和May住在一起的家?!特别是当他在看到茶几上正待调试的战衣——先不说为什么会出现在茶几上——手工缝制哦天计算核心还敢外置——别说那层布能保护住什么——那是战衣?他下意识想感应上面的系统,却发现上面没有自己的痕迹。
Tony瘫坐下来(如果他那毫无感觉的漂浮也能算坐),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明了:他不太想面对的事还是出现了,这里是Tony Stark不再存在的未来。
门锁响动的声音让他无暇沉浸在这份疲惫的失落里,特别是他要面对刚进门的那个孩子——先让他稳在沙发上——看到他如同看到鬼一样的Peter Parker,高尚但残缺的灵魂在看清对方的一瞬间又被暴击了——他看起来仍然是个孩子,但谁来解释为什么会有那样沉重的神情留存在一个孩子的脸上?终究是Tony忍不住先一步开口,虽然那句话蠢得让他不想再回忆。
……
即使他又一次保持长久的沉默,敏锐的好孩子还是察觉到了什么。Peter提出不再调查,他们先回家休整一下好了,毕竟调查到现在已经没有报道或者社交媒体吐槽感官过载症的患者因为路过那些地方而产生幻觉,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tony自己。
回到公寓,沉默的他们并肩倒在沙发上(虽然Tony仍然只是模拟那个动作但现在没有人有精力能顾及这件事)Peter的声音从他捂住整张脸的手下闷闷传出来:“如果这些对你而言都是些痛苦的记忆我不会追问,即使我希望知道真相,可是Mr.Stark,求你别让我看着你如此让人心碎的表情而我一如既往什么也做不了,好吗?”
Tony摇摇头只是说:“明天我们再去一个地方,应该是最后一个地方了,到那时我会告诉你一切。”
最后的落脚地在斯塔克大厦的顶层平台,也是最初被察觉到幻觉的地方。当初考虑到一些切实的闯入问题和私人情感,他们只在外围探查一番就默契地避开此地,而现在显然管不了那么多。
他们坐在平台的边缘,并肩看着对面广告牌上依然闪烁的LED彩屏,那些支撑着它的金属支架融入了最浓厚的夜色里。
Tony斟酌着,把自己失败甚至说有些愚蠢的经历挑了一些能说的部分告诉低落的年轻人——那起源于一次不甘心,发自于一场被默许,或者说被冷眼旁观的豪赌,最终,在近乎无限次的轮局里见证了人力有限,世界这个庄家抽身离开,而他,一个破产的赌徒流落到这里,见证自己的失败——不过没什么不好,至少来这里还能看到他唯一想赢到的,现在还能跟他一起看看夜景。
在年长者的叙述里,Peter低头眨掉眼里早已糊作一团的灯景,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也顾不得被发现,扭头看向对方,看着那道近凝实的身影又一次在他眼里模糊,那些哽在喉头的话终于还是脱口而出:“我不值得您做这些,真的,我把一切都搞砸了现在还在让本该安息的您不得安宁。”
“嘿kid那不只是你的问题,成年人的世界本来就是一坨——算了我也是死人我可以攻击一切但在未成年面前说这些我肯定第一个挨骂——你也是,最好别拿那五年说事你现在就是未成年…kid,所有人,包括你和我都必须承认: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从你为自己的行为做出承担的那一刻起,从你还在坚持守护这个世界起,你就是最让人自豪的英雄。”
也是最让我心碎的那个。
在他以灵魂来到这个时间点之后,他第一次“抱住”这个孩子,对方似乎察觉到他即使没有形体却加之于自身的细微影响,瑟缩了一瞬间便紧紧“抱住”他透明的身体——God,这孩子甚至连哭泣都没有声音。
你是所有人的希望,也是我的骄傲,和我的心为数不多用私情牵挂的地方。
你需要的只是,跟随自己的判断,继续往前走。那是我最初看到你的原因,也是我现在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我不能干涉你的过去,现在与未来,但我或许可以,让你不那么负重前行,哪怕只有一点。
或许这才是我本该旅行与尝试的意义。
“别这么说求您…真的,你已经做到了,真的,Mr.Stark,你存在就已经让我好很多了,我不敢想自己是多么幸运,在这么多事之后还能看到你,而且你还记得我——不对,哦真该死不好意思我不该说脏话但我我怎么忘了这个!那位不是?等等这不会又一次影响时空秩序吗?”
小孩哭到一半戛然而止的惊恐让Tony心痛的同时气笑了:“我现在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我完全干涉不了一点这里的秩序,你和那个法师达成过什么约定我手伸不了那么长,他也管不到我一个死人,嗯灵魂?好吧好吧kid,现在,这个时间点,与其想那么多,不如想想我走以后你的事情。”
“果然您还是会离开。”
“…我很抱歉,Peter。”
“不不不您完全不需要抱歉,是我的错,我应该想到这一点的,能够再次看到您我真的真的好很多了,特别是听到您说那个…我是您的骄傲之类的…哦等等不好意思我不是偷听您的想法,是那些话!它们就像我一开始听到的叹息一直就在我耳边简直像开了立体声环绕一样对不起!”
疑似气急败坏的灵魂迅速拉开了距离。
就算分别在即,Tony Stark现在也一点不想搭理对方,主要是觉得有点丢人,各种意义上的。但年轻人偷偷触碰他的小动作还是让他已经不存在实物的心脏微微发疼——作为“没有真生气”的回应,他“回握紧”那只手。
他没有切实的触觉,无法感受到那孩子手上的薄茧究竟多粗粝,他只知道,这只手带着自制的蛛丝发射器,已经荡过一个又一个街区,一段又一段过去。
“Mr. Stark 就要离开了…”
“是的我要离开了,而且多亏我们这几天到处转圈我现在可以算是全头全尾一点不落下,我现在就剩安心回去等着睡觉了…不如我们说点对彼此更想说的东西吧,光听你说对不起还有强调我要离开这件事回去之后我绝对会闹心到睡不着。”
“对,哦,抱,哦,那好吧。”彼得下意识举手投降,意识到自己松开手又再一次“抱住”托尼的身影,这道开始虚缈的身影闪烁了一下,轻轻“回抱”住埋在他怀里的男孩,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一种无师自通的本能。或许那个男孩察觉到了,因为就算是灵魂也能察觉到这具身体正在慢慢放松。
“那Sir…你回去会幸福的吧。”
“哦?我当然会,说不定现在这个我回去之后,在过去的时间点的某个我就能以一念之差不管这些烂摊子,让他们自己玩去然后我能嗯…也许我会?”
“Hey sir…”
Peter放任自己紧紧贴在这个怀抱里,即使那并不具有传统意义上的温度和实感,只是一种感觉——自从Tony再一次出现他的眼前开始一直如此,但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到不能奢求更多——即使他的蜘蛛感应已经能感觉到那种联系在减弱,正预示着他不想接受的离别,可听到对方近乎不着调地回答,就算是在这种伤感时刻他也忍不住红着眼睛笑出声:
“也许那也是我期望的,毕竟经过了这么多我可能不是那个很好的好邻居了——只是可能,嗯…可你真的会这样做吗?”
“…我不得不承认,我是一个很容易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很糟的人,kid,我知道你仰慕我——瞪我也没用——别学我这一点。但不得不承认,成为钢铁侠以后的日子,我,遇到的这些事,这些人,以及,遇到你,这已经足够了。”
“Sir,你这么说我真的要后悔了,为很多…该做到更好的事。”
“别这么想,虽然说从不后悔自己的每个决定那是圣人而我显然不是,但我会坚持自己的每个决定,因为那一定是我在当下能做出的最优解,并且,接受责任和后果。我只是不能想…你,你还这么年轻…”
“但你知道的,我是蜘蛛侠,哪怕不是Peter Parker也已经是蜘蛛侠,并且我从不后悔和您去德国。我只是,基于自己的能力做自己应该做的事,遇到自己应该遇到的人——真好我们这次能说这么久不被打断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sir…你放心,我会很想很想你,也会很好很好地去解决问题——”
“No,首要是好好生活。”
“Yes sir,我会很好很好地生活。”感知的进一步削弱让Peter忍不住收紧手臂,即使他心知那是多么徒劳,但他还是做了,就像对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他埋在已经转而逐渐透明的身影里,就抵在那即使虚幻也无比明亮的反应堆所在之地,轻声的告别好像喃喃自语的叹息:
“Mr. Stark…Tony,请让你的世界幸福。”
“…你也如此,你知道我从来,一直如此期望着这件事。那么,再见了,my kid。”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