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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为猫科动物,罗小黑罕见是一只极其粘人的猫。就算无限早已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为人生疏冷淡多年,独来独往惯了,身旁突然多了一个粘着自己不放的小猫,哪怕让他觉得欣慰,一开始还是多少没那么习惯的。而罗小黑本猫,当识破无限只不过是面上寡情但实际内心柔软时便更加变本加厉。他本就年幼,稚嫩天真,与无限的亲近就理所当然演变成了撒娇。
比如现在,明明定了宽敞的双床房,小猫还是蹑手蹑脚地爬到了无限的床上。那是小黑随着无限离开会馆的第一个晚上。
察觉轻微动静的无限尚未睁眼,眼见小猫就要爬到自己身上,还是开了口:“干什么?”
被抓包的小黑咧嘴笑了笑,摸了摸脑袋,有点为难地说:“师父,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怎么?床不舒服吗?”
小黑又笑了一番,抓紧说话的空隙又朝无限的身边挪了挪:“那个,靠近师父暖和点。”
无限无奈地笑了笑,缓慢睁开双眼又翻了身,面朝小黑问到:“你不是猫吗?怎么怕冷?”
“猫就不能怕冷吗!” 小黑有些气呼呼地喊道,鼓起的腮帮染上红色,像是这个季节刚刚熟透的苹果。看着小猫的模样,无限忍俊不禁,不由自主地伸手捏了捏小猫的脸蛋,蹂躏一番后才安抚似的顺了顺小猫炸毛的头发。
他掀开自己的被子:“进来吧。”
小黑见状,前脚惹怒的表情顷刻烟消云散。他轻身一跃便轻盈落在无限胸前,发了一会儿呆后,又抬头看了看,发觉男人正温柔地望着他的头顶,让他觉得心里痒痒的。思考片刻后,还是壮了壮胆,轻轻伸手抱住了无限的身体。无限见状也不语,只是将被子裹在小黑身上,又将手掌搭在他背上,默默拍了拍。
被环在臂弯中的小黑贪婪着全身上下都被笼罩的感觉。他将尾巴缠在无限腰上,在暖意中迷迷糊糊道:“师父,你身上有种味道。”
无限仍在打着拍子,声音都随着他的动作而柔和起来:“什么味道?”
小黑将脸埋在无限的胸前,敏锐的听觉捕捉着无限平稳的心跳:咚、咚、咚。就在无限以为小野猫又要吐槽一句汗啊臭啊还是什么的时候,小黑却说:
“家的味道。”
*
说是流浪的生活,但小黑仍是觉得跟无限一共流浪的日子说不上是流浪,毕竟比自己之前漂泊的日子好了许多,每日饿了有饭吃,困了有觉睡,累了还有师父的背可以趴。渐渐地,小黑卸下了许多防备,也比之前活泼了不少,时不时就朝着无限露出柔软的肚皮,却还是不敢牵他的手。无限虽是看穿了小猫的心思,但却狡猾地没有提起,只是时不时瞄着紧紧跟在自己身后,想伸出又收回的小手。
这天,小黑和无限正走在街中。繁华的城市无论何时都人声鼎沸,在一阵阵高跟与皮鞋砸向地面的频率中,就算小黑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人类,此刻穿梭在车水马龙中,依旧矮小的小猫还是紧张地四处张望着,时刻担心会失了无限的身影。他望着无限的背,目光落在飞舞在无限身后的长袍,辗转反思后,不禁向前小跑了一步,小心翼翼捏起衣角的一片。无限察觉身后渺小的阻力,转头看了看正握着他衣袍的小猫,笑了笑。
跟在他身后的小猫还没到他腰间,却有着那么明亮的眼睛,无限不禁开始幻想小黑长大后是什么样子。妖精的成长速度与人类不同,可能修练个几十年却还是孩童模样。人类的生命又脆弱又短暂,普通人的一辈子或许能看几轮春秋、看着缓缓溪流和大雪落在大地,能看到一个孩子的成长却看不到他的老去,对于妖精和已经成神的他来说,一个人类的轮回不过是一个眨眼的瞬间。一想到这里,无限觉得他的心又重了一些。猫妖的寿命很长,比起普通人类来说,猫妖的一辈子即将经历无数人类的出生即死亡,对于幼小的生命来,是残忍又沉重的命题。
他不愿细想,暗自许诺自己要陪他把能经历过的都经历一遍。也不知从哪儿来的自信,他蓦地觉得长大后的小黑会比自己高大许多。
他摸了摸小黑的头,自然牵过他的手,放在手中搓了搓。小猫短暂袒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又急速地调理好心情,大步流星嘻嘻哈哈地跟着无限过了繁忙的马路。他觉得无限的手好大,大到可以包裹他所有手指。只要被无限牵着,他就不再讨厌走在路上。每次放手时,他都觉得依依不舍。
*
“师父,那是什么啊?” 正在往嘴里塞两个汉堡的小黑模糊地问。
无限优雅咽下一口薯条,边在脑海中寻思今后该如何在家里diy快餐的同时顺着小黑的手指看到了餐厅后方打闹的孩子。
“儿童乐园,” 生怕小黑不懂,他又说,“是小孩玩的地方。”
“唔,” 小黑抹了抹嘴,“那我一会儿能去玩吗?”
“你是小孩吗?” 无限打趣到。
“小猫不算小孩吗?” 小黑一阵瞪眼,气鼓鼓的问。
无限阖着眼,优雅喝了一口可乐,又抬手擦了小黑嘴角的番茄酱:“不算。小猫是小猫。”
吵不过百岁老人的小黑只好一屁股坐回凳子上,一边咀嚼一边用着小脑瓜子拼命苦思冥想着。他四眼张望周围,发现因为是周末的缘故,餐厅里有许多小孩,多数跟着年轻的父母,颇有种大家都其乐融融的氛围。
他看了眼儿童乐园里的孩子,又看了眼在外面栏杆等候、时不时跟着孩子打招呼的家长,最后看了看对面的无限和自己。
“我不是你的小孩吗?” 小黑突然问。
无限噎了了一下,在小黑抬着豆豆眉的注视下又立马找回素来的冷淡面容,对着小黑轻轻笑了一下。
“你是我的小猫。”
“好吧 ……”
眼见小猫撅着嘴,目光短暂留恋在滑梯上嬉戏的孩子,转头又埋头苦干起另一个鸡肉堡,只不过吃的速度和激情都比之前慢了一些。
无限半只眼瞄着,偷偷在袖下笑了一声,觉得此时的小黑跟之前百般想要逃离他身边的小野猫全然不同,怪可爱的,因此又萌生出想要摸摸他发顶的想法。
男人撑着下巴,用另一只手递给小黑一跟薯条。
“逗你的,” 他捏了捏小黑的鼻子,“吃饱再去玩。”
“嗯 …… 嗯?” 只见小黑先是愣了一下,再是燃起星星眼。
“哇!真的吗!”
“真的,” 无限温柔说,“小猫也可以玩。就是不要吓着其他的孩子了。人类比你想象的要脆弱很多。”
“耶!” 只见小黑又恢复了之前的进食速度,风驰电掣扫空了餐盘上的食物,想起之前无限的动作后自己拿起纸巾抹了抹嘴,跳下凳子跑到无限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谢谢师父!师父最好了!”
无限不禁一愣。自己一个人久了,习惯身边安安静静。虽然平日也有跟会馆的小妖精亲近,但作为人类,他终是无法融入他们的生活。自己另一个徒弟也是和自己一般的孤僻性格,两个人相处虽是温暖、平和的,但许多时候,谁也不会说话,活得久了,总会想跟人说说话。那样常年生活在寂静中的人,突然身边多出个爱闹的小东西,就连他都开始觉得这样的生活或许也没有那么糟。
无限把残留在小黑嘴角的面包屑擦了擦,道:“去吧,小心点。”
“嗯!”
小猫毕竟年纪还小,长得又讨人喜欢,哪怕一开始有些腼腆,但索性他适应地快,不出多少时间就跟乐园里其他的小朋友们打成一片。在滑梯前排队的时候,他抬头望了望无限坐着的地方,发现男人正撑着头看着自己的身影。
正午早已褪去,但窗外依旧阳光明媚,几乎有点刺眼,但此时却将无限的发顶镀上柔和的金光。他的头微微斜着,几缕发丝在他脸颊旁温柔垂下来,在空中微微浮动着。
此刻,满载的餐厅似乎在时间中静止,取代坐客的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不断流逝的时间,那样的画面中只有无限是永恒不变的东西。小黑似乎见到湍流不息的世间,清风和河流中的万物在他身旁复苏又离去,宇宙中的春去秋又来,无数红日被弯月取缔,无尽黑夜终转化成白昼,什么都在前进,但他依旧驻立在那里,背影挺拔,像是这水中的锚点,他游刃有余地笑着,任凭水流冲过他身体,好像什么都与他没有任何联系。
他觉得骨头很痛,那样的一幕似乎要把他压趴下。那是比无限用随身金属压制他还超越千倍的重。无限用清澈的眼神望他,将他裹在蜜糖当中。他不想让无限那么孤独了。
小黑从滑梯上溜下,很顺利地落在地上。他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裤子,一声不吭地跑出乐园的围栏,避开站在周围的家长,一头扎进无限怀中。
“怎么了?玩累了?”
小黑闷闷摇了摇头。
“受欺负了?”
他还是摇头。
就在无限以为真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小黑轻轻开口:
“我不会再留师父一个人了。”
无限一愣。
“我会好好陪在师父身边的。我还会好好修炼,不会丢师父的脸。”
无限莞尔一笑,揉了揉小猫的耳朵。
“干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师父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师父。”
如果轮转的宇宙中只有无限是永恒不变的东西,那就屈膝在他身边当一只乖巧的猫,做彼此的归处。
骨头中的重量没有了,只留下一串泡泡,轻盈地漂入天空。
*
说是没玩累,但傍晚拉着无限的手走的时候小黑就已经变得迷迷糊糊走得歪歪扭扭,见状的无限失笑,单手就将小猫领了起来,托在臂弯里。趴在无限肩膀的小猫不忘用爪子一把抓住无限的头发。夜很安静,蝉鸣细哼不断,路貌似永远都走不完。
无限将小猫安顿在一颗茂密的大树下,生了火,又在小黑身上盖好随身携带的毯子。小黑枕着他的腿,正迷失在美梦当中,嘴角上扬着,偶尔沁出某些胡乱的梦话。无限看着觉得好玩,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小黑的脸蛋。
夏日闷热,蚊虫繁多,无限折下一片叶子,缓慢地给熟睡的小黑扇着风。睡梦中的小猫貌似是察觉到了,舒服地哼了两记,又顺着气味爬到了无限身上。
无限好笑又无奈,貌似发觉捡回来的徒弟是树袋熊而不是猫。养成这样睡觉的习惯可不太好,长大后要怎么办呢?
算了,反正离长大,还有很久很久。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