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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回神的时候,林间开始起雾了。
你能看出这并不是寻常的雾,能见度极低的雾气像是什么活着的生物一般缓慢地攀爬前进上升着,从远处开始,一棵棵树被笼罩吞噬,再也不见一点影子,仿佛世界的边界在坍缩。雾中隐隐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在你想倾听分辨的时候,一种极其危险的预兆在你脑中突然出现,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你向着雾的反方向后退了几步,随后立刻转身狂奔起来。你怎么忘了……
——是狼患啊!
【遭遇狼患的时候,立即寻找可封闭的场所定义为“家”并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树木飞快地从你身旁划过,枝丫上下颠簸抖动,你看着似乎没有边界的树林,心中不断怒骂。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即使好运地找到一处猎人小屋之类的地方,里面恰好有人的概率也无限接近于零……
即便如此你依旧没有停下脚步,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你不断向前奔逃,直到你的前方也开始出现雾气,你滞空的脚落地的瞬间转换方向朝另一边跑去,已经没有闲暇思考究竟是两起狼患重叠了还是这场狼患的规模大得远超你的想象。
在林间的鸟叫声越发聒噪凄厉的时候,你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栋木质房屋,你没有丝毫犹豫加快速度朝它跑去,接近的过程中你抽空观察着房屋的大致布局和周围环境,房屋的窗子不知是被什么东西遮住,并不能直接看到里面,这一发现让你略微升起一丝希望。
最后你几乎是狠狠撞到了门上,门并没有关,你的身体随着门朝里栽去。
“……”一双手及时抓住你的肩膀撑住了你,“你还好吗?”他的声音低沉,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仍旧不含一丝急躁,稳定得像是什么机器。
真的有人。
你努力地平复着急促的呼吸,抬起头看向门前的人,是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白人男性,身材高大,相貌不凡,他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正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你。你移动视线,立刻发觉这里并不止他一个人,玄关后连接着面积较大的客厅和开放式厨房,总共站立着四个有老有少的男性,此时手中都拿着些胶带或木板正在封锁四处的窗户,你面前这位应该是在封门,如果你稍微晚一点,就会被关在门外了。
你心里涌起一些怪异的感觉,很不寻常的组合,连同这栋房屋,在此出现都有种隐约的不合理。如果有任何别的选项你现在都会转身离开,可惜你现在应该做的反而是祈求他们能够将你留下,当然,不只是祈求,你需要给他们一个理由将你留下。
你再次平稳了一下呼吸:“我很抱歉从前选择离家出走,当时也有自己的不得已……但现在我回来了,我会做一个合格的家人……能让我留下吗?”你并没有主动阐述外界的情况,生怕和他们之前可能有的内部界定相冲突,你也没有主动说自己会扮演什么角色——虽然一部分原因是你很难看出他们各自分配了什么身份——而是将去留乃至身份都交由他们决定,你只是给出一个突然加入的相对自然的理由。
身后的雾气缓慢地逼近着,你看到面前人的视线从你身上移动到你身后就知道情况肯定不妙,但即使如此屋内的人也没有一个发怒发狂着叫嚷让他赶紧关门。他们要么不知道面对的究竟是什么,要么就是……这是一群纪律严明且不顾性命的疯子。你突然不知道哪种可能更好一点。
客观来说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但在你眼中几乎是度秒如年,其中一位看起来较为年轻的绿眼睛男性在你话音落下的时候就深深地看了你一眼,随后是站立在他身旁的与他似乎有些相像的那位略微转动头部看向了客厅中央头发泛白但仍旧身形挺拔的年长男人——你猜测他应该是这个“家”里的大家长。
“进来吧。”那人开口说道,同时迈步向你走来,“Keegan,把门关上。”
你快步走进房中,侧身经过Keegan的时候再次抬眼确认了他的长相,将其和名字对应上,他动作利落地关上门,撕下胶带贴在门缝上,你注意到他旁边的地面上还放着几块大小合适的木板以及钉锤之类的工具。
……他们很清楚该如何应对狼患。
你并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愈发紧张起来。你看着逐渐靠近的年长男人,掏出已经没电关机的手机:“还好及时找到你们了,不然手机没电我连联系你们都做不到。”你的身份允许你以较为疏离的语气说话,你用这种方式表示自己已经切断和外界的联系。
年长男人轻轻点了点头,他直接靠近到突破了一般社交距离,最后伸出手将你揽到怀中,你感觉到他宽厚的手掌在你背后拍了两下:“回来就好,希望你没被冻到,外面雪下得很大。”
【当狼患发生时,保持平常心是生存下来的最好途径。认真将自身设想为在温暖家庭内因风雪或大雨而不能外出的人,减少对狼患的猜测。】
教科书般的应对方式。
你轻微地挣扎了一下——完全出于条件反射——倒是也还算符合身份。
他便放开了你,转身向刚才两位年轻人说道:“Hesh,Logan,去给你们妹妹收拾一下房间。”
你默默记下他们的名字和对应的家庭身份,看来眼前的年长男人就是你的“父亲”,剩下就是已经在用木板封门的Keegan和一直没有表示些什么的光头胡子男,不知道他们又是何种身份。
你对于他们没有给你安排什么妻子的身份略微放下心,一手拽了拽背包的包带,准备跟随兄弟俩前往你的房间。
“Merrick,别表现得那么冷漠,做出点叔叔该有的样子。”你的“父亲”向着在客厅一个可以纵览全局的地方站立着的光头胡子男摊开手说道,这是在给你指明他的名字和身份。
“我也要吗,Elias?”Keegan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他手头的活计,站在你的身后,略微加重了“也”的语气。
这下家庭的结构对你来说已经完全明确了。
“如果你想的话。”Elias顺着keegan的话继续说下去,眼里含着些温和的笑意,你不自在地又拽了一下背带。
Keegan走到你面前,给了你一个一触即离几乎没有感觉的拥抱:“欢迎回家。”他说,离开的时候带起一些气流,裹挟着他身上微不可闻的松木和类似机油的味道……是刚才他封锁大门的时候沾上的吗?
“欢迎回家。”Merrick站在原地没有动,灰色的眼睛像是泛着冰冷的光,“……拥抱我想就不用了吧?”他看着你,更像是在审视着你,你表示理解,毕竟对于显然互相熟悉且有着默契的他们来说,多了一个你就是多了一个不稳定因素,随时可能招致危险,而在狼患中,生存的概率几乎不是1就是0。
你朝Merrick笑笑以作回应,对Elias和Keegan则是颔首说了声:“谢谢。”顿了一下,你补充了一句,“……我很想你们。”
Keegan的眼睛移向了一边避开了你的眼神。
“客套话结束了吗?”绿眼睛的男人——你记得Elias叫他Hesh——大约是刚从收拾好了的房间走出来,抱臂姿势随意地往墙上一倚,“——妹妹?”
“嗯。”你老实地回应,并且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们可以通过对话间带出彼此的名字,可你的身份却无法自然地介绍自己……不过这并不算什么严重的问题,作为在场的唯一女性,他们有大把的称呼可以让人知道是在叫你,甚至最简单的,没有叫名字的时候就是在叫你。这让你突然感觉到了一些安心,你不想让他们知道你过多的信息。
你跟着Hesh走到你的房间,位于走廊尽头的一间,看起来相对小一点,不过有独立的盥洗室,Hesh介绍的时候一语带过,你也并不十分在意,按照理想的情况,有独立卫浴你也用不到,狼患明天大约就能结束……到时候你一定会立刻离开。
你道谢之后将背着的包卸下,放在手边的床头柜上,眼睛看向窗户的方向,像是要透过窗帘看出去,你长出一口气:“希望今晚雪就能停。”
“是吗?”Hesh看着你的侧脸,嘴角微微翘起,他的面容英俊,气质周正,是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模样,“我倒是希望雪可以下久一点,你难得回来。”即使此刻打着扮演哥哥的幌子说着近似于调情的话,他的眼神也让人觉得他是真诚地如此想着。
“雪停了我还是可以留在家里呀,”你避开他的眼睛,故作轻松地接话,“该不会是你想雪停后就赶我走吧?”
Hesh低头轻笑:“……真会哄人。”
Hesh暂且不论,他的兄弟,也就是现在来说你的另一个哥哥,Logan,从你进门到现在几乎没见他和任何人交流,你起初怀疑他可能也是一个误入这里的“新人”,只是比你早来一点,后来你发现不是。比如此刻,如果他和Hesh此前并不认识,看见这样类似于搭讪的场面,或许会感觉到尴尬不自在或者反感,但他只是在Hesh和你说话的时候默默地观察着你的反应——你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在你身上。
“……还有什么事吗?”你突然转头和Logan对视,语气平静。Logan穿着一件冲锋衣外套,拉链被他拉到最顶上,衣领立起遮住他的下巴和一点唇部,和你对视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感受到你语气中隐含的不满之后,他的嘴唇略微抿起,视线从你身上移开,轻轻摇了摇头。
Hesh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他抬手招呼了一下Logan:“我们走吧,给她点空间自己整理一下。”
Logan就点点头,迈步走向房间门口,在他抬手带上房门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转头和你说:“等会吃晚饭我叫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