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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的手插入他的发丝,维吉尔打了个颤。
厚实与宽大的掌心压着他,力度说不上重,但能够让他知道这个动作是一种抚摸。
但丁在摸着他——抚摸,银发像柔软的草钻入对方的指缝。恶魔猎人的五指顺着他的头发向后抹,和翘起的发尾一起带出去,没能顺走魔剑士微微仰头时的那种骄傲,但也能够把他的发型弄得有些散乱。
没有丰裕力量的几缕银发弯曲下来,散在维吉尔的额边,发丝的轻抖让他的皮肤有些发痒,维吉尔皱起眉,感觉自己的肌肤又要泛起一阵新的颤栗,不是因为落在上方的那一点痒意,而是因为但丁的动作。
几乎没有人这样抚摸过他,而且是从脑袋开始。他压下的眉毛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没由来的感到抗拒,并且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抵触。这倒也不是针对他的弟弟,年轻的魔剑士想,只是对这种过于陌生的接触有些难以适应。在这之前唯独母亲做过这种事,维吉尔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虽说也就是勾出一点儿时回忆,毕竟但丁的动作不像妈妈的那么轻柔,也不可能让他萌生出某些早就被藏起来的依恋。那种东西像是一团被掐紧的棉花,并不坚硬地塞在某些地方,但他就是一直没有取出来。
但丁的手又放上来,摸了第二下,这次停在他脑袋上的动作多了一两秒的揉搓,他的头发开始变得像更为硬挺的那种杂草,从恶魔猎人的手指里刺出来。维吉尔的头发彻底乱了,窸窸窣窣地散下来。他想以怒视回应但丁,但又不愿看见对方的表情,一定是勾着嘴角,微微眯起眼,那种调笑的意味总让他觉得自己正陷入嘲弄之中。而这种感觉从他和那个同龄的弟弟见面的时候就一直存在,现在又源自于眼前的但丁,也因此让他多了一点羞愤。因为他正坐在这个但丁面前——属于事务所主人的那张椅子被魔剑士征用——拉大的年龄差距让他似乎找不到任何占据上风的东西,原本处于年长者的身份反而变成了一种能被调侃的存在。他可不太想看到这个留长头发与胡子的但丁喊他哥哥,而且还是笑着的。
维吉尔后知后觉自己又打了个颤,他动了动,那股颤意钻进他的脊髓。
那只手滑到他的后颈,维吉尔终于稍稍抬眼朝对方看了眼。但丁正摸着那看起来就刺人的下巴,颇为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兄长,看着就像在注视一只偶然路过家门口的流浪猫。“我们年轻时倒是挺像的。”但丁说,并且像得有些过分。只要维吉尔散下头发,和现在保持一致,然后十九岁的自己再学习控制一下表情,那么他们对视时就和照镜子没什么两样。
维吉尔没说话,但丁的手指正紧贴他的脖子,比他多了二十年的弟弟摘掉了手套与绷带,生着枪茧的手指有些粗粝地摩擦着他的肌肤。他在等着对方做出更多的动作,比如对着那片不常被触碰的皮肤进行揉弄,又或者让整只手覆上去,稍稍捏起柔软的颈肉,掌心的温度贴着他晕开,有些时候这会被算作是一种安抚,就像某些动物之间相互舔舐的交流方式。
虽然,他并没有主动让但丁这样做,甚至这对于人类而言能被算作弱点之一的地方本不该就这样任由他人靠近,但看在对方的行为没有任何恶意的份上,他默许了对方的继续。
但丁的手离开他的后颈,温度与触感消失得很快。维吉尔收回自己的视线(不过直视前方也只有但丁凑过来的胸膛,和套在外面的那件灰黑色的休闲衫,肌肉的轮廓很明显,不知道是不是徒有其表)——有点奇怪,他果然还是无法习惯他正在经历的事,就算时间一下子回到很多年前的时候他还天天与但丁睡在同一张床上,他的弟弟也没少手脚并用地缠着他,但用过去与现在比照似乎有些不太公平。魔剑士彻底闭上眼,不想再继续考虑这种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莫名的局促,但丁进行抚摸的时候他似乎有些想得太多。
那只手继续,开始接触属于维吉尔的这件大衣。但丁自然地顺着维吉尔的背脊向下抚,衣摆没有被魔剑士坐于身下,而是在座椅上堆积成许多靛蓝的褶皱。当年和他对峙的那个年轻人的红色皮衣要显得更硬挺,仿佛也在诠释着十九岁的叛逆,实际上那个年纪的双胞胎谁都不肯为谁让步,维吉尔像他的刀锋那般冷硬,而但丁从枪口射出的子弹也从不肯扭头。现在——但丁看起来生硬的手指却能自如地在他的背上抚摸,一下、又一下,既像在抚平一件衣物,又像是在梳理拥有着绒毛的动物。
对方的动作不紧不慢,力度也恰到好处,维吉尔忽然觉得方才有些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他的肌肤没有再泛起反射性的颤栗,一切都被但丁的抚摸顺下去,沉入皮肤深处,逐渐拾来内心深处的平静。
因为适当的抚摸而放松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不管维吉尔自己究竟有没有注意,但他犹如警惕中的双眉已经不再挤成一个死结。随之出现变化的是他的呼吸,这并不明显,但他们之间最明显的动静只有衣物摩擦的声响,合上双眼的魔剑士因此被恶魔猎人观察得透彻,五感缺一不可,他这年轻的哥哥因为这样的触碰而逐渐松弛,呼吸也愈发平缓,并且绵长。虽说他知道维吉尔并不会因为这样舒适的抚摸而打个滚,露出自己雪白的、毛茸茸的肚皮,但这样也足够令他想到那种拥有尖牙与利爪的生物,猫。
但丁忽然恍然大悟,他终于想到什么,游走过背部曲线的手重回脖颈下方与背脊中间的某个位置,然后对着那处有意地按揉起来。
维吉尔当然注意到了,察觉到对方动作的改变后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身体倏然又像只吹起蒲公英那样炸开。他一个激灵,反应不太明显,但放在腿上的双手已经下意识地攥紧,一簇细小的电流似乎在瞬间洗刷了整具身体。
这次的感觉好像不太一样,但以魔剑士目前的认知还无从得知这种古怪究竟从何而来,但丁只是在他背上的一处地方来回地抚弄,一处平平无奇的地方,却让他愈发地感到不自在。
合起的眼皮仍能够看见底下眼睛不断打转的轨迹,维吉尔不由自主地咬紧了牙,试图用深呼吸来安抚自己体内诡异的情绪——但丁如果再继续下去,他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突然冲着对方的下巴来一拳反击。没错,反击,即使但丁的动作并不是在挑衅,更不是攻击,但有种本能般的躁动在他的体内像未熄的火苗重新燃烧了起来。
呼吸又一次暴露了他的反应。维吉尔的吐息稍显急促,但是但丁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当他刻意用拇指用力地抹过重点关照的某一处地方时,维吉尔顿时睁开了眼睛。
但丁完全可以说,他的哥哥现在就像一只炸毛的猫。他们对视着,直直看着他的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了些许没由来的不满、恼怒以及困惑。当然,他也知道对方并不会问出心中正在不解的问题,出于各种各样维吉尔才会呈出的那些原因。
所以只有这个但丁才能知道为什么,一定是魔剑士眼前这个有些懒散、却有着不容小觑的力量的但丁。
现在恶魔猎人的脸上有些难以自抑地挂上了调侃意味的笑容,要说年轻的维吉尔和猫咪之间到底还差着什么,那么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
尾巴。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