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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购物袋在玄关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李珉炯放下手中的东西，有些惊讶地望着整洁得发亮的客厅。阳光透过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柠檬清洁剂的淡淡香气，一切都井井有条，与他早上离开时判若两室。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沙发上蜷缩的身影。柳岷析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屏幕，手指在游戏手柄上快速移动。
“我说过了，我不是生活废人，我能照顾好自己。”柳岷析头也不抬地说，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倔强，仿佛早就预料到李珉炯的反应。
李珉炯笑着摇了摇头，将购物袋提进厨房，“不过确实很……出人意料。”
他走到沙发旁，好奇地坐下，“在玩什么游戏呢？”
“Minecraft。”柳岷析简短地回答，目光依然锁定在屏幕上，“每当我想念你的时候，我就会种下一朵花。”
李珉炯微微一怔，即使是两人在一起之后，他也很少听到柳岷析如此直接的告白。他想起刚和柳岷析成为下路搭档的时候。镜头前，他们总是被要求展现出默契甚至亲密的一面。岷析会看似不经意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他会顺手揉乱岷析的头发，这些举动总能引来粉丝的尖叫。但镜头一移开，那份刻意营造的亲昵有时会迅速收敛，留下令人捉摸不透的空气。
那时，他们仿佛共舞于一片灰色地带。李珉炯清楚地划分着人际关系的边界，对谁都热情洋溢，内心却保持距离。唯独对柳岷析，这份界限变得模糊不清。他分不清自己下意识的照顾和关注，是出于搭档的责任，还是别的什么；他也看不透柳岷析偶尔的依赖和靠近，是习惯了镜头前的表演，还是流露出了真实的温度。
有一次在休息室，柳岷析自然地接过他喝了一半的水瓶，没有丝毫犹豫。那一刻，李珉炯的心跳漏了一拍，脑子里疯狂运转：这是岷析无心的举动，还是某种试探？而他下意识接过柳岷析没吃完的零食时，又在紧张地观察对方的反应，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解读出哪怕一丝丝特别的意味。
试探与回避，靠近与疏离，构成了他们之间漫长的拉锯战。每一次看似无意的肢体接触，每一句可以被解读为玩笑或真心的言语，都像是在雷区中小心翼翼地步步前行。他们都害怕迈出那一步，怕自己会错了意，怕连现有的默契都失去，怕这只是一场过于投入的角色扮演。
直到那次突如其来的发烧，李珉炯实在是难受得睡不着，但手边又没有退烧药，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在群里发消息询问是否有人可以帮他买药。当时已经是凌晨三点，看着久久没有动静的聊天框，李珉炯迷迷糊糊间心里念叨着这个点应该也没有人醒着了，今晚捱一捱明天再去买药吧。
“我一定是烧糊涂了，”他被脑子里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我在想什么啊，我为什么在想岷析会不会帮我买药啊…”以至于当柳岷析真的带着药和柚子茶来他房间时，他以为自己烧到出现幻觉了。
在那一刻李珉炯确信，他对岷析的感情绝不仅是出于搭档的关心，他每时每刻都在想念柳岷析，开心的时候想这么好笑的事情要分享给柳岷析，不开心的时候想不要影响到岷析的情绪；生病了想不要传染给岷析，不生病的时候想希望岷析不要生病；镜头前想再和岷析亲密一点，镜头之外总在想怎么让岷析和自己更亲密。我真的，真的好喜欢岷析啊，李珉炯那时想。
屏幕上的角色种下最后一朵玫瑰，柳岷析终于放下手柄，骄傲地朝李珉炯展示自己的成果。漫山遍野都是艳红的玫瑰，游戏里恰好落日时分，碎金的光洒在花海上，将虚拟世界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看，这些都是我趁你出去的时候种的。”柳岷析的语气平淡，但李珉炯听出了其中暗藏的柔软。
李珉炯又想起他们还在拉扯暧昧的那段日子。有多少次，柳岷析明明需要帮助却倔强地不肯开口，而他明明注意到了却要等对方主动求助。那些“不小心”多买的饮料，“顺路”带的零食，以及数不清的“刚好看到觉得适合你”的小礼物。最难忘的是那次赛后聚餐，柳岷析打不开零食包装，憋红了脸也不愿找人帮忙。李珉炯自然地接过来，轻松打开后递回去，假装没看见对方耳尖泛起的红晕。后来李珉炯才意识到，那时柳岷析明明离其他人更近，却偏偏把零食递到了他面前。
柳岷析总是这样，嘴上不说，但身体却很诚实，就连李珉炯向他表白的时候也是，柳岷析嘴里嘟囔着“我对男朋友要求可是很高的”，一边侧过脸企图藏起那边泛红的耳垂，手却紧紧地抱住李珉炯的腰。没关系，李珉炯时常想，我宠着岷析就好了，我不宠岷析还能宠着谁呢。
“李珉炯，”柳岷析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你说过，生活需要一点仪式感。”
变戏法似的，柳岷析从沙发靠垫后掏出了一捧真正的玫瑰，鲜红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我种了花，买了花，也打扫好了屋子。”柳岷析的声音比平时柔软许多，但依然带着那份特有的倔强，“不要老是把我当成生活无法自理的小孩子…以及，我想对你说我爱你。”
李珉炯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无数次，柳岷析确实需要帮助——系不上的鞋带，拧不开的瓶盖，整理不好的衣领。但那些时刻，何尝不是岷析选择性地在他面前展示的脆弱？
“我以为你……”李珉炯话说一半停住了，摇了摇头。他起身从外套内袋取出一个小盒子，“我给你写了明信片，还有一些纪念品，以及……我买了戒指，本来打算把你约出去求婚的。不过，在家里，我想也不错。”
他单膝跪地，打开盒子，两枚简约而精致的对戒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岷析啊，你愿意……”
“我一直愿意。”柳岷析打断他，眼睛亮得惊人。
“去掉繁琐的仪式吧，我知道你爱我。”李珉炯笑了笑，坚持道：“起码今天让我把仪式进行完。”
他郑重地念完准备了许久的誓词，柳岷析安静地听着，眨眨眼道：“其实，我也准备了戒指。”
李珉炯看着对方突然认真的神情，忍不住笑起来：“我不介意你再向我求婚一次。”
“我知道你不介意。”柳岷析也笑了，他从茶几抽屉里取出另一个丝绒盒子。
于是他们互相为对方戴上了戒指。李珉炯将刻有“keria”的那枚套上柳岷析的手指，而柳岷析同样，将刻有“gumayusi”的那枚推进李珉炯的无名指。多出来的两枚戒指则被收进一个小盒子里，等待着未来的某个纪念日，再次见证他们的爱情。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房间陷入温柔的昏暗。李珉炯搂着柳岷析，看着电视屏幕上尚未退出的游戏世界——那片玫瑰花园在虚拟月光的照耀下，依然绚烂。
“岷析啊，如果我向你表白，你会接受我的表白吗？”李珉炯突然问。
柳岷析一愣，随即笑着扑倒在李珉炯怀里，“你搞什么呀，当年的直播把戏现在还要玩吗？”
“但你下播后还是和我说了你会考虑考虑。”
“我只会考虑一秒之内点鼠标50次的人。”柳岷析撇嘴，却往李珉炯怀里靠得更紧了些。
“那我现在就点给你看，”李珉炯低笑着握住柳岷析的手，带着他的指尖在自己心口快速轻点，“一秒五十次可能做不到，但这里每一下都在为你跳动。”
柳岷析耳尖泛红，却没有抽回手，“肉麻。”他小声嘟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李珉炯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当时我说我喜欢你，你回我一句‘我也是’，我整晚都没睡着，一直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开始喜欢我了。”
“活该，”柳岷析哼了一声，“谁让你在直播里突然表白，我都没准备好。”
“那现在准备好了吗？”李珉炯突然正色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要不我现在开个直播，再求一次婚？”
“呀！李珉炯！”柳岷析吓得立刻去抢手机，两人在沙发上闹作一团。最终李珉炯笑着求饶，把手机扔到一旁，紧紧抱住怀里的人。
“不开玩笑，”李珉炯轻声说，“我只是想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了。”
柳岷析安静下来，靠在他胸前，“早就都是了。”他声音闷闷的，“从你发烧那晚，我凌晨三点跑去给你买药的时候就是了。”
李珉炯的心软成一团。他想起那晚柳岷析急匆匆敲开他的门，头发乱糟糟的，明显是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手里却紧紧攥着药和温热的柚子茶。那时柳岷析嘴上还凶巴巴地说“下次再这么晚生病就不管你了”，却细心地把药分好，盯着他吃完才放心。
“那时候我就该发现的，”李珉炯吻了吻柳岷析的发顶，“你明明那么关心我。”
柳岷析抬起头，眼睛在渐暗的房间里亮晶晶的，“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李珉炯故作沉思状，“嗯…可能是某次比赛后台，某个生活废人非要自己系鞋带，结果把自己系成了蝴蝶结的时候？”
“呀！”柳岷析羞恼地捶他一下，“那是我故意的！”
“是吗？”李珉炯挑眉，“那下次鞋带再系成蝴蝶结，我可就不帮你解开了。”
“你敢！”柳岷析瞪他，却自己先笑了出来。他重新窝回李珉炯怀里，把玩着对方手指上的戒指，“其实…我练习了好久打扫卫生，就为了今天给你个惊喜。”
李珉炯环视整洁的客厅，心里暖洋洋的，“我们岷析真棒。”他由衷地夸奖道，感受到怀里的人得意地蹭了蹭。
“不过下次还是让我来吧，”他补充道，“我舍不得你做这些。”
“不要，”柳岷析拒绝得干脆，“我可以学。我不想永远都是被照顾的那个。”
李珉炯心头一颤，抱紧了他。他的岷析总是这样，看似需要人照顾，实则比谁都倔强要强。
“好，”他柔声应道，“那以后我们一起做家务。你扫地我拖地，你洗碗我擦桌，怎么样？”
柳岷析想了想，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透过窗户洒进屋内，与电视屏幕上仍在绽放的玫瑰交相辉映。李珉炯看着怀中人专注把玩戒指的侧脸，忽然觉得时光待他不薄。那些年的试探与忐忑，若即若离的暧昧与猜测，最终都化作此刻怀中真实的温度。
“岷析啊，”他轻声唤道，“我爱你。”
柳岷析动作一顿，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然后突然凑上前在李珉炯唇上轻啄一下。
“我知道。”他笑得像只得意的小猫，“我也爱你。”
这一刻，李珉炯觉得，他们之间所有的等待与不确定，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