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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nny一直到坐上车，才想起掏出口袋里的扑克牌看一眼。
果然是幸运之神眷顾，Sonny把那张扑克牌塞回口袋去了，巧了，就算作是对自己告别这套赛车服的一个纪念吧。再穿着这套黑白的赛车服去沙漠可不合适。
这就算是告别了吗？他甚至都没有和Ruben再见一面。
“这附近有什么比较安静偏僻的，当地人喜欢的酒吧吗？”Sonny下意识地问司机。
“当然，先生。”
“那就走吧，其他事可以再等等，我可以按原路线给你付钱，”Sonny笑了笑，在座椅上挪了挪，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随后看向了窗外，感受着正常人的行驶速度，Sonny并不会觉得车速慢，他了解这个，他以前开过出租。
Ruben一直忙于在董事会同僚和媒体之间，大家都一致地问起未来三年的打算，当然是积极的那种。
说实话Ruben还没想过，他知道队里的小伙子可以带领车队走向下一个阶段，但是他又总觉得缺点儿什么。
同样被媒体折腾了好久，总算腾出空来的Joshua凑到Ruben身边，“老板，我想我有必要问一句，你未来的三年计划里，还有我吗？”
“当然，这也是你的队伍。”
“哦？不是Sonny的？”Joshua对这个回答还是有些惊喜的。
“当然不是，”Ruben笑了，但也叹了口气，“Sonny也从没这样想过。”
“所以你默许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如果你了解Sonny的话，”Ruben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似的，但还是保持微笑地拍了拍Joshua的肩膀，“他能站上领奖台喷完那瓶香槟已经是做出巨大努力了。”
“但是…”Joshua有些犹豫，因为他觉得接下来他要说的话，显得他很像是一个青春期的孩子，“Sonny难道不知道大家都很关心他吗？他难道就不能回应一下这些情感吗？”
“哦，他一直在回应，”Ruben笑了，面前年轻人发出的疑问，三十几年前他也想过，“如果你去听一下Sonny在比赛期间的完整录音，你会知道的，他一直在回应。只是不愿意当着人的面。”
“他对姑娘的回应倒是都面对面，且离得很近，”Joshua笑了笑，他似乎懂了，因为妈妈刚才和他说了最后三圈发生了什么。他似乎也没那么排斥被称为“kid”，从Sonny嘴里说出的“孩子”似乎也不是什么贬义词。
“好了，去享受这个夜晚吧，”Ruben拍了拍Joshua的肩膀，“下个赛季我希望开香槟的人是你，孩子。”
Ruben没等Joshua说话，就离开走近了一位身着高定礼服的女性。Joshua看着Ruben的背影，脑子里想着，我是不是也该给自己搞这么一套贴身的西装穿穿，彰显一下身材。
不过等他回头看到他的团队，他又笑了，还是搞件舒服的卫衣跑步穿吧，起码还可以随手掏出手机看看粉丝量。说不定我可以搞个自己的牌子，到时候还可以给Sonny那个老家伙寄几件。Joshua一边想着一边走向了他的队友们。
Sonny并没喝几杯酒，他只是不想这么快离开这里。
Sonny没有预料到这个，毕竟他早就已经还清了赌债，当然是在Ruben的帮助下。而且据他所知，那些在赛场上对他甩垃圾话的车手也只是一时冲动而已，不会真的对自己动手。
在他走出酒吧之后原本是想给自己叫个车的。
但是他听到酒吧旁边的小路里传来求救的声音。
“嘿，”Sonny当然走了过去，也如他所料，几个男人正围着一个姑娘，“你还好吗？”
“我们很好。”其中的一个男人开了口。
“哦不！”那姑娘小声说了一句。
“好了先生们，”Sonny走进了一些，“我理解你们，好吗？我们在酒吧，喝多了，做出了一些难以控制的事情，没关系，现在我需要你们放开那姑娘，离开这里，好吗？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Sonny Hayes…”
“你认得我？”Sonny有些困惑。
“当然，”一个人拽走了那个姑娘，另外几个人则围了上来，“我们等你很久了，大英雄。”
Sonny发誓他在艰难招架这些专业打手的期间听到了“Banning先生”这个称呼。
“所以你们的老板是因为那条信息而生我气吗？”
没人再出声了，回应他的只有拳头，这帮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Sonny感觉到身后束缚着自己的人终于松了手，然后他便滑到在地上。
见鬼，有人踢了他一脚，Sonny觉得整个身体仿佛是被电击了一样，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Sonny想动一动。
该死，Sonny有些慌了，因为他动不了了。
Ruben和Kate在酒会间隙的交流不是很愉快。
起先是Ruben感觉到了Kate的失落，“我不是早就提醒过你吗？”
“就像我提醒大家，开快车会出事故，但是大家依旧把自己撞飞那样？”
“哦，Kate，我们早就知道Sonny只来这一轮。”
“但是他值得更多，不是吗？”Kate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着自己的老板生气，她此时身处这个奢华又吵闹的聚会中，也许是嘈杂的音乐让她心神不宁，但似乎也不是这样，“他只来这一轮，他赢了比赛，然后呢？甚至没有人问起Sonny Hayes在哪儿！”
“Kate…”Ruben觉得这句话的针对性很强，对，似乎就是在指责自己。
“不，我们都知道Sonny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你就任由他这样下去吗？一次次的See you down the road?”Kate端着酒杯的胳膊一直在Ruben面前挥动着，Kate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抖了，一定是酒精的错，“Ruben，他这些年从没有重复参加过一只队伍，一场比赛，他当初是为你回来的，你当初看起来是那么地担心他，现在为什么就放任他独自离去？你知道别人怎么说吗？他们说你只在乎续签的合同，但是我知道你不是。”
“Kate…”Ruben试图解释什么，但他甚至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
“Sonny在赛车上是个很强势的人，这我们一开始就亲历过了，是的，那该死的软胎！”Kate觉得自己的手抖的更厉害了，天哪，我到底喝了多少酒，“他在赛场上是个偏执狂，他自信到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自负，他控制欲爆棚，但是从赛车上下来的Sonny不一样了。你认识他那么多年了，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是的，我知道，”Ruben叹了口气，朝自己的助理招了招手，“Kate，你喝多了，我找人送你回去好吗？”
头疼，Ruben趁着去洗手间的功夫让自己缓了缓，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车队，资金，车手，整个团队，但是这个晚上，几乎整个团队的人都在自己耳边重复着“Sonny” “Sonny” “Sonny” “Sonny”…仿佛他是这里唯一一个毫不关心Sonny的人。
Sonny不确定自己在这个黑暗的地方躺了多久，甚至是不是睡了一觉，还是昏过去又醒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是腰部传来的刺痛和双腿的无力让他放弃了。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虽然屏幕碎了，但是还是亮着。
眼前有些重影，Sonny不知道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手机屏幕出了问题。终于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名字，Sonny打了过去。
等待接通的声音持续了好久，然后转到了语音信箱。
Sonny想了一下还是留了个言，“嘿伙计，我走不了了。我不确定你现在在干什么，但是我知道你听到这通语音的时候，会后悔的，哈哈。没想到我还可以报复你一次。”
Sonny把电话放在耳边的手最后还是脱力落回了地上，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很快也黑了。
Sonny觉得眼前也越来越黑了。
这座城市不应该有这么黑的地方，Sonny想。
Ruben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在上车准备离开的时候才想起掏出静音的手机。
在听到那通留言之后，Ruben一边骂着脏话一边播了回去，“我发誓，Sonny！如果你敢耍我我一定会亲手揍你，然后把你塞进冰桶里！”
话音刚落，电话就接通了。
“Sonny！你在哪儿？！”Ruben率先发问。
“不好说。”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奇怪，Ruben快速拽过了安全带扣好，“Sonny，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我临时让司机换了个地点……我也没想到……毕竟我因为赌注的事情挨揍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Ruben敏感地抓住其中的关键词，“Sonny，你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吗？你还好吗？有人袭击你吗？你知道是谁吗？”
“emmmmm……”Sonny报出酒吧的名字之后，就在电话里听到对面传来汽车迅速发动的声音，“天哪Ruben，该不会是你自己在开车吧？你这车听起来转速不错。”
“Sonny…”Ruben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到。”
“好的，反正我…哪儿也去不了……”
“Sonny？”Ruben听到对面的声音消失了，心里一阵恐惧，不由得再次踩下油门，他已经顾不得路上其他车对他不满地鸣笛了。
“Ruben…”Sonny的声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听起来这么委屈过，“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
Ruben心里一沉。
“而且我…我好像看不见了…”Sonny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努力控制情绪。
“我马上就到了，Sonny，”Ruben一边说着，一边用车上的通讯设备联系助理。
在一声长长的叹气之后，没过多久，Sonny那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声音再次传来，“想不到，我会因为你的赌注挨揍啊。”
Ruben一边飞速开着车，一边指挥助理去联系警察和医院，一边努力听着Sonny的声音，并试图安慰他自己马上就到了。
但他不确定Sonny听到了多久，他只是听着Sonny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
“你车开这么快，不担心上头条吗？”
“喂，你这个车速冲过来，来不及刹车会撞死我吧。”
“我是说过我可以死在车里，但是绝对不是车轮下啊。”
“Ruben，你说我还能开车吗？”
“出租车也行啊。”
“我一定会把出租车开得丝滑，让乘客给我五星好评的那种。”
“Uber的司机有比赛吗？也许你可以办一个。”
“Ruben…？”电话那头自言自语的Sonny突然发问。
“我在，Sonny，我听到了，可以，我可以办个Uber司机的比赛，前提是你得保证你能赢，好吗伙计？”
“Ruben…我好像…有点儿害怕了。”
Ruben的车一个急刹停在酒吧门口，冲下车的Ruben已经听到警车和救护车逐渐抵近的声音了。
“Sonny！”Ruben终究是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找到了躺在那里的人。
Ruben顾不上着贴身定制西装的包裹感，跪在了Sonny身边，却不敢碰他，犹豫了一下只是握住了他的手，“Sonny，我来了。”
“哦，还真的挺快的，”Sonny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眨了眨眼睛，在确认自己确实看不见什么之后无奈地笑笑，“也许你应该自己去开F1。”
“对不起，Sonny，对不起，”Ruben承认，Sonny现在讲的那些笑话让他生气不起来，他只是后悔，后悔自己就这么放任他离开，就像从前的无数次分别一样。
救护车和警察很快就到了，Ruben在松开Sonny的手把他交给急救人员后，很快就意识到了Sonny的慌张，于是快步走上前去，再次握紧那只漫无目的找着什么的手，“我在，Sonny，我在，但是我得给急救人员腾地方，让他们看看你，好吗？”
“Ruben…”
“我不走，Sonny，”Ruben用另一只手拍了拍Sonny的肩膀，“伙计，集中精力听着我说话好吗？我不会离开的，你也不要离开我好吗？神啊，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Sonny另一只手摸索着塞进口袋，掏出一张牌塞给Ruben，“也祝你好运，ami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