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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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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9-06
Words:
2,72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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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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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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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

春日还魂的将军会被狐狸咬吗

Summary:

“待此战终了,该是春回大地,臣定乘着春风归来,陪陛下......陪廷宜共赏这梨树繁花。”
“骗子。”赵光义垂下眼睫,难以抑制地撇下嘴角,流露出酸涩与委屈。

Notes:

中元节特供之人鬼情未了~

Work Text:

       将军迷蒙间意识缓缓归位,先是嗅到空气里湿润泥土的味道,边疆沙场干涸了整个寒冬,这一阵潮湿仿若甘霖,唤醒了沉睡的灵魂。他在这里躺了太久,忽然被一团潮湿的云包裹着,身体轻飘飘的,像一只失去牵引的风筝流浪在风沙里。将军恍惚了许久,最后对着自己似乎化为一缕魂魄的状态笑出了声。孤魂野鬼岂不堪比人间仙,没有千里马也能无所不往。

       将军几番挣扎,才慢慢适应了这副脚不沾地的新躯壳。这样的状态能保持多久?是下一秒就灰飞烟灭,还是就这么幽幽晃晃长留人间,他没细想。云雨翻滚而来,沙地传来的阵阵“沙沙”声仿若谁的叹息,细密的雨丝从灰白色的天空飘洒而下,穿过将军的身体,他愣了愣,仿佛迷路而饥渴的旅人终于喝到了一口水——这是春雨,随之而来的,是东风。

       将军凭着记忆飘上了一处瞭望台,戍边的旗帜被雨水浸湿变得晦暗,掩去了其中浸染的血色。他顺着东风向远处望去,雨幕让远方的沙丘变得朦胧,模糊了天与地的界限,他眯了眯眼睛,隐约看见了开封城的灯火葳蕤。

       不过是海市蜃楼,这里离开封可十万八千里呢。将军心底自嘲着,脚下却毫不含糊地随着风飞去。

 

       还是想见他。

 

       孤单魂,随风荡。将军乘着风不知飞了多久,飞越这片荒芜的战场,翻过太行山脉,终于回到熟悉的土地上。其实鬼魂还是有优点的,普通人可做不到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地赶路,风越大还飞的越快。 

       可惜,将军的手穿过面前小摊上包装精巧的胭脂盒——他触碰不到任何东西,摄星拿月也不管用,他悻悻收回手,放弃了零元购的想法。这下没法准备礼物了......他苦恼着在麦香集游荡,有只小野狗似乎能嗅到他的味道,汪呜汪呜地跟着他。竟然还残留有血腥味吗?他使劲嗅了嗅,惊觉他可算好久好久没沐浴过了,若是从前,定会被他那有洁癖的爱人狠狠嫌弃一遭,不许靠近也不许同寝的。这可万万不行!将军着急忙慌往河边飘,想跳进去泡一泡,却无论如何都浸不到水里。这下可好,拖了许久才归家,没有礼物,还极有可能被爱人踹下床榻,天崩开局。

       他一时失去了回家的勇气,缓缓飘上城墙,暮色为开封城披上一袭流光溢彩的华服,街市上星星灯火勾勒出勾栏瓦舍的轮廓,酒楼茶肆的欢歌笑语流溢在温柔的夜风里。此时的开封比十年前繁华太多,他的爱人为此殚精竭虑,而将军也一次次为他征战沙场,他们总是聚少离多,鹰隼传来的家书满溢着爱人的担忧和思念,于是归家时他总记挂着要带着惊喜和礼物,要好好补偿他。将军怔怔地望着远处那朱墙深院,威严又静谧,他的爱人承受着多大的孤独和压力,他却迟疑着不敢踏进去。

       他能感受到我吗?他会害怕我吗?我已离去了这么久,他......还在等我吗?

       汪呜汪呜!几只小狗嬉戏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回头一看急的他一下窜了过去。小臭崽子!去去去!别糟蹋这花!将军挥着手想赶走这群在玉楼春花丛里打滚的狗崽子,却忘了如空气般的鬼魂对它们造不成任何实质性威胁。看着飘零落下的花瓣,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接住,本以为会直接穿过他的花瓣,却柔软地贴在了他的手心,就像一个轻轻的吻。

 

       夜色如墨,月华似水,赵光义独自立在窗前望着那颗梨花树出神。那时他刚下了朝,将军便兴冲冲地拉着他一路跑到寝宫窗外,地上已经挖好了树坑,意气风发的少年捧过一株纤细的梨树苗,郑重其事地交到他的手里,眼眸亮得胜过春日艳阳。

       “这是我从清河挖来的,阿原,我们在这里种下吧!”赵光义扶着树苗,看着将军一铲一铲往里填土,他有些忍俊不禁,“为何不种在御花园里?”将军用铲子拍拍上面的新泥,确认压实了,再抬起手刮了刮赵光义的鼻尖,白净的肌肤顿时被抹成灰灰的花猫脸,将军笑着抓住爱人恼羞着扇过来的手,吻了吻温热的手心,“你喜欢花香,这梨花清心安神,等它开了满树,你便可枕着花香安睡。”

       哪怕我不在你身边,它年年岁岁都在这里,替我守着你。

       昔日的树苗已亭亭如盖,枝头梨花盛放,繁密的几乎要压弯枝桠,春风过处,花瓣簌簌而下,落一场寂寥又芬芳的雪。花香寂静流淌,赵光义闭上眼,任由花瓣落满身,如同一场无声的祭奠。月光倾泻,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投在空荡的寝宫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

       那日八百里加急送到他案头染血的军报,还带着血锈斑驳的无名枪,他颤抖着攥住碎刃,痛楚细碎而尖锐,脑海中尽是那人出征前的模样——银铠映着日光,耀眼的好似神兵天降,望向他时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眷恋与不舍。“待此战终了,该是春回大地,臣定乘着春风归来,陪陛下......陪廷宜共赏这梨树繁花。”

       “骗子。”赵光义垂下眼睫,难以抑制地撇下嘴角,流露出酸涩与委屈,这梨花香仿佛成了他的梦魇,叫他寝食难安,夜不能寐,他在梦中追着那残破银甲的身影跑了许久,怎么也抓不住那人的手,只朦胧间听到他沉沉的声音,等着我。

       一阵微凉的风忽然直直抚过赵光义的脸颊,却怪异地带着十里八外的玉楼春的香气。他有多久没闻到这个熟悉的味道了?他的将军奔赴沙场后,便再也没有人每天特意去为他采来新鲜的玉楼春。这阵风吹不尽似的萦绕在他身旁,留恋着迟迟不息,而花香越来越淡,一股若有似无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浸透了边塞的寒露与尘土,缠绕着一丝极淡的血锈味。

       一片玉楼春的花瓣悠悠飘来,带着夜露的微凉和清香,柔软地贴在他的唇上。

       赵光义感受到一道无法言喻的、熟悉而炽热的视线,却好像并非来自凡间。他倏然抬眼,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

       清冷月辉下,一个虚幻的身影渐渐凝聚,残破的征衣上别满了玉楼春,却遮不尽甲胄上暗沉的血迹。他朝思暮想的那双眼睛盛满着跨越生死的,沉重而无尽的爱恋,清晰地穿透夜的帷幕,落在他微红湿润的眼中。

       是他的将军。

       他们离得是这么近,赵光义情不自禁地伸手环住将军的脖颈,颤抖着缓缓贴上他的唇。那是一种无比奇异的感觉,隔着一层娇嫩的花瓣,他感受到并非血肉之躯的温热,而是一种凝实的冰凉,但这触感又那么的真实,坚韧而不容置疑地压在他的唇上。

       积蓄了太久的悲痛与思念在这一刻决堤而出,顺着他苍白的面颊簌簌滑落。他固执的不肯眨眼,哀怨的眼神好似一只被抛弃的狐狸,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身影。将军静静凝视着他,嘴上的动作愈发凶狠,他用力地吮吸、碾磨着赵光义滚烫而沾满咸涩泪水的唇,撬开贝齿后,冰冷的舌仿若蓄势待发的巨蟒,紧紧缠出那柔软的舌吃进嘴里。赵光义发出狐狸般破碎的嘤咛,狠狠地啃咬住对方的唇瓣,冻的他浑身发颤,于是便更紧地贴近将军怀里,笨拙又急切地想要温暖这份死寂的寒冷。

       他们吻的深入又忘我,似要通过这个吻,将温热的灵魂和冰冷的魂魄重新熔铸在一起。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赵光义的唇似乎刺痛到浸出了血,这个吻才再次变得轻柔,最后是将军怜惜的舔舐。

       “成小花猫了。”将军缓缓退开少许,额头抵着额头,轻笑着抹去赵光义淌了满脸的泪痕,眼看着那双委屈的狐狸眼又染上酸涩的湿润,赶紧亲了亲爱人的眼尾,将他的紧紧抱进怀里。这个怀抱没有任何温度,却将赵光义一颗哀痛欲绝的心稳稳托住,迷失在沙场的风筝终于飞回他的天空,赵光义埋在将军的肩窝里,攥紧了将军的甲胄,哪怕硌得手生疼也不愿离开半分。

       “狗东西......这么久才肯回来......”赵光义吸了吸鼻子,抓起将军冰凉的手,寒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却不觉得刺骨,他恨恨地咬下一口,将军只觉得微微的痒。

       幸好,将军对这堪称磨牙般的撒娇甘之如饴,幸好我还能触碰到他。

       将军嘴上却像疼狠了似的倒抽气,“好廷宜,好阿原,嘶,疼......我这不是在梨花开的时候赶回来啦。”狐狸这才哼哼唧唧地松了口,轻舔着那排整齐的牙印。

       “......不许再走了。”将军怜惜地揉着赵光义通红的眼尾,轻轻撩起他耳畔一缕青丝,将一朵带着生机的、娇艳欲滴的玉楼春别在爱人温润的耳廓之上。

       “好,再也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