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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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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12-25
Words:
4,619
Chapters:
1/1
Kudos: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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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73

代号A

Summary:

2022圣诞贺文
原著向,正文5年后的故事

Work Text:

wb/lofter:luckyStream_

今年伦敦的冬天格外冷,细雪在昨夜悄悄降临,清晨我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白色。

我从邮筒里掏出一封信,上面盖着旧金山的邮戳。

确定安得蒙不在之后我才放心打开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来一张简笔小画。

那是我,靠在一扇玻璃窗前,头发被风吹得飞扬起来。脸上的神色有些怔滞,就像是刚刚被女孩拒绝了表白。

我审视着这幅画,试图从笔触中提炼出哪怕一丁点儿关于作者的信息,但最终还是无奈地败下阵来,拉开抽屉把画收了进去。

抽屉里放着一小叠同样的画——每年圣诞节前后,这位美国的朋友都会给我寄来这样一张简笔画。

今年已经是第五年了。

画里的主人公无一例外都是我——

各种各样的我,坐在酒吧里的我、在草坪上奔跑的我、坐在树下抱着书的我。

这位朋友的画功十分了得,纸上甚至没有草稿的痕迹,一律用钢笔绘成,画面流畅自然,放在鼻尖嗅一嗅,还隐约能闻到残留的蓝黑墨水气息。

就像是曾经无数次描绘过这些场景一样。

我不止一次地设想过他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我试图在脑中去构建他的形象时,眼前总会浮现出一个身影:

有着一头栗色卷发的青年,希腊人鼻子,琥珀色眼睛温和得像有水缓缓流淌而过。

他是谁?
我本来想去问安得蒙,但每次他看见这些画的时候脸色总是很难看。

“亲爱的,你这表情就像是看见了情敌一样。”
安得蒙没说话,动作僵硬地转过了身。

我觉得好笑,追上去一把揽住他肩膀:
“放心吧宝贝,我会只爱你一个人的。”

可是安得蒙的表情很怪,看起来不仅仅像是吃醋。
最终他只是动了动嘴唇,吐出一句“抱歉,艾伦。”

他声音很轻,导致我回忆这一段对话的时候几乎认为是自己在潜意识里添油加醋了。

安得蒙经常莫名其妙地向我道歉,这是他众多古怪的习惯之一。

我曾经尝试给这位朋友写过信——当然是避开安得蒙的时候。

但是无论我寄出多少封言辞恳切的信,它们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我一度以为是自己填错了地址。

然后在下一个圣诞节,我又会收到一封来自这个地址的信件。

为什么不回应我呢?
难道他认定我们不可能再次成为朋友吗?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想,我不过是倒霉地失了个忆,又不是性情大变了。

我甚至为此问过阿诺德——

“你觉得我和失忆前相比有什么变化吗?”

他难得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回答我:

“没有,艾伦。”

“不过,”很快他又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觉得现在的你要更好一点。”

“哪里更好?”我追问。

我从来没有见过阿诺德皱那么久的眉,他说我比从前要幸福很多。

好吧,我确实很幸福,但我不觉得缺失一段记忆是什么好事——我的人生是破碎残缺的,这一点常常让我感到非常不安。

即使安得蒙总是告诉我“想不起来的事就不要想”。

忘了说,阿诺德不久前回了伦敦,和安得蒙一起工作。

我很高兴身边又多了一位从前的朋友,可是每当我想要了解自己的过去时,阿诺德都会匆忙地搪塞过去。

他们常常在别墅一楼的会客厅里见面,一聊就是一整个下午,但安得蒙从来不让我听他们谈话的内容,即使我只是想进去拿一本书也不行。

“为什么?”我朝安得蒙抱怨,故意把手里的报纸翻得“哗哗”响。

安得蒙像没听到一样,给我端来了一杯咖啡,岔开话题:

“最近研究所的工作怎么样?我听说有项目要和剑桥合作。”

“是啊。”我盯着安得蒙深碧色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他没有躲避,就那样和我对视着,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最终我泄气地耸耸肩,抿了一口咖啡:

“合作项目下周正式启动,在那之前要从剑桥数学俱乐部选拔学生加入我们的研究小组。”

这杯咖啡牛奶加得很足,正合我的口味。

安得蒙从来都只喝苦得要命的黑咖啡,但是他递给我的咖啡总是甜度适中,恰到好处。

从我们第一次约会开始,安得蒙就像是已经和我一同走过了多年岁月。

他几乎洞悉我的一切,与他交谈时,我常常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在翻阅一本厚重的书,上面记载着我所有失去的记忆和残缺的身体。

可是当我想要努力看清时,书页间的那些字母就开始扭曲模糊,像是融化在了眼泪里。

“亲爱的,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我曾经试探地问安得蒙。

他先是僵硬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说:

“不。借火那次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我尚未迟钝到那个地步——随着时间一天天推移,我越来越肯定安得蒙在拼命向我隐瞒一些东西,其重要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出于惧怕和某些难以言说的私心,我没有去质问他。

安得蒙身后有一个巨大的黑洞,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里关押着极为恐怖的猛兽,一旦我主动去接触它,就会在无意间铸成大错,永远无法脱身。

可是它又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知道,那里禁锢着我的另外一半灵魂——我一去不复返的青春时代,我那既鲜活又热烈、却不为我所知的隐秘过去。

 

报纸用大半个版面报道了今年罕见的低温,灰蓝天空被雪色染得发白,连泰晤士河表面也被来势汹汹的冷空气封印凝固,有鸽子贴着冰面低低地盘旋。

我靠在桌前,托着腮昏昏欲睡,手臂几乎支撑不住沉重的脑袋。

幸好整点钟声适时地敲醒了我。

“到时间了。”我小幅度地伸了个懒腰,“请停下笔吧,各位。”

我走下去开始收集学生们的答题纸——合作小组的选拔标准称得上苛刻,试题由高级研究员编纂,似乎与密码有关。

我和同事们偶尔也会研究一些简单的初级密码,不过只是皮毛,作为工作中的消遣。

“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我捏着那叠被学生们填满了乱七八糟的字母的答题纸,怀疑地问同事。

“不知道。”同事接过答题纸翻了翻,“大概A先生有另外的打算。”

“A?他也参与了这次项目吗?”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位似乎只活在传言中的顶头上司A。

他不仅负责研究所的小部分工作,也是上属单位的总负责人,据说其本人还牵扯到某些政府事务。

也许像我这样的小职员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他有交集。

“我猜的。”同事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要一起去吃午餐吗?”

“当然,”我扯过椅背上的大衣,“我们走吧。”

考试合格名单很快便公布了,接下来进行面试,通过者将直接进入研究小组。

我捻了捻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扬声叫道:

“下一个,弗拉德•布什。”

我记得弗拉德,他是合格名单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去年刚刚考进剑桥数学系。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蓝眼睛四处乱瞟,深栗色卷发大概是疏于打理,乱糟糟地趴在脑袋上。

我笑嘻嘻地吹了声口哨:

“你简直像年轻几岁的我。放松点,我会给你放水的。”

其实根本没必要放水,弗拉德的专业素养非常扎实,论证起那些定理来滔滔不绝,粉笔“哒哒”地敲在黑板上,简直神采飞扬。

我倚在墙边看他,有那么几秒胸口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感觉他和我实在是很像。

隐约间,我看见一个和弗拉德肖似的身影隔着层层迷雾向我走来,手里抱着一摞乱七八糟的笔记,不修边幅。

我看不清那个人的眼神,但内心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它清澈得像窗外灰蓝色的天空。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青年已经洋洋洒洒地写满了一整面墙,手背在身后,有些腼腆地站在我面前。

我不由得有些心虚,粗略地匆匆扫了一眼,摆摆手对他说:

“你通过面试了。”

“等等……先生?”他叫住我。

我回头,示意他继续说。

“选拔试题的最后一道,我解出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是经过双重改良后的凯撒密码。”

我惊讶地挑挑眉,其实考试结束后我看过那份试卷,最后一道题难得要死,几乎让人疑心是不是出题人故意使坏。

我研究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自然也不知道明文。

弗拉德目光灼灼地直视着我:

“‘高尔夫与象棋俱乐部’是什么?”

我一头雾水,只好摇摇头:

“抱歉,我不知道。或许进组后你可以问问其他人。”

“噢,好的。”他愣了一下。

我拍拍他的肩膀,开玩笑道:

“没准这是一份很棒的工作呢,隐藏在密码之下的邀请函之类的。”

 

“高尔夫与象棋俱乐部?”同事喝了口咖啡,大概是忘记加牛奶,苦得呲牙咧嘴,“很早之前听说过,似乎是某个上属研究机构。”

“现在还在运行吗?”我问。

“这就不知道了。”他把桌上的文件整理放好,“走吧,今天要去一趟剑桥。”

 

数学俱乐部的对接人员是个白胡子老头,我实在无心再听他那些长篇大论,所以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春天来的话可以看到苹果花,草坪的颜色也更浓郁。”

我回头,是弗拉德。

他眯了眯眼,两只手比成相机的形状,把不远处的雾凇框进去。

“喂,”我懒洋洋地靠在树上,“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太无聊,逃掉了。”他没有转头,“你今天不用工作吗?”

我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阴沉地回答:
“你那天来面试的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他耸肩:

“你也是剑桥毕业的吗?”

“是啊。不过战争时期遭受空袭时吊灯就砸在我脑袋上,”我指指自己的额头,“以前的事全都忘光了。”

弗拉德终于转过身来,惊奇地上下打量我:
“那可真是倒霉透了。”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你找到‘高尔夫与象棋俱乐部’了吗?”

“找到了,只是一个高级研究机构在招人。”他看起来有些茫然,“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是最后一轮面试时被拒绝了。”

“被拒绝了?”以他的才华也会被拒绝?

“是的。面试官看到我之后愣了愣,然后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

“他叫什么?”

“他没有透露自己的名字。”弗拉德说,“办公室门牌上的代号是A。”

 

街上火热的圣诞集市和浓厚得快要溢出来的红绿色彩一直持续到平安夜到来,上帝在这天也分外慷慨地撒下了雪花。

我盘腿坐在地上编丝带,装饰安得蒙带回家的那棵圣诞树。

“今天的松饼似乎烤得很成功,没有糊。”安得蒙探头,手上还套着一层厚厚的隔热手套,“红酒还是苹果酒?”

我停下手思索了一会儿:“苹果酒吧。”

各色丝带被我编得歪歪扭扭,愈发显得乱七八糟起来,我索性扔下它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腿部肌肉,去厨房找安得蒙。

我用冰凉的手指去贴他颈侧,被他毫不介意地歪头用下巴蹭了蹭,胡碴粗糙的触感一直顺着指尖蔓延到我全身。

“巧克力酱?”我拿起料理台上的瓶子,“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东西。”

“偶尔尝尝也不错。”安得蒙似乎兴致很高,从烤箱里端出最后一块松饼,满意地观察了一圈,“现在就剩组装了。”

火鸡也已经烤好了,油亮表皮上反射的高光简直像个香气扑鼻的小灯泡,让我忍不住频频扭头去看。

安得蒙注意到我的小动作,举起餐刀提议:

“你可以先尝一块。”

他故意没把嘴角的弧度藏匿妥当,以至于我的耳朵和脸侧有些发麻,热流顺着血管一下一下地冲上来。

“……不了。”我转过身去研究那几块松饼,从大到小依次排开,形状标准完美,几乎像厨师本人一样一丝不苟。

今天安得蒙穿了一身白西装,深黑色的细领带打在正中。
他坚持不系围裙,一身正装站在厨房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反倒是穿着毛衣游手好闲的我更像一位厨师。

我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看他挤奶油,严格地把大大小小的松饼组成甜品店展示柜台里的样子。

洗好的水果被筐子盛着,我挑了颗饱满大个的草莓扔进嘴里,坏心眼地评判:

“贤惠的老男人。你从前圣诞节也这么给前任做饭吗?”

安得蒙很大度地没去追究我的用词,他轻拍了两下手里的罐子,一层糖霜就纷纷扬扬地铺在饼皮上。

“我从前不过圣诞节。”他回答我。

我如果信了那就太蠢了,便只当是他哄骗我的调情说辞。

饭后安得蒙接手了那棵战况惨烈的圣诞树。

我承认老男人认真起来的样子确实挺帅的,暖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仿佛勾着人去打破这安静美好的画面。

我无法忍受这种诱惑,于是理所应当地那么做了,贴过去一遍一遍地轻轻吻他后颈。

安得蒙很沉得住气,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简直像是在挑衅我。
没关系,对待他我有充足的耐心。

最后他丢开手里的雪松球果,掰过我的脸吻我,手心的枪茧磨着我脸侧。

我猜测战争时期安得蒙也许去过前线,他的胸口和小腹有很多刀枪伤,狰狞的增生疤痕一直贯穿他整个上半身。

“艾伦,那只是我不愿再提及的过去。”他这么对我说。

安得蒙的吻很干净,并且永远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
我抬头去看天花板上悬挂着的圣诞花环,檞寄生正舒展着青绿色的枝叶。

“你说上帝会原谅我们吗?”我像是在自言自语。

安得蒙环在我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

“会的,艾伦。上帝爱我们所有人。”

我给安得蒙准备的礼物是一件大衣,几乎花掉了我整整两个月的工资。

我在礼物盒里放了一张纸条,上面是用简单密码转换成的“我爱你”。

安得蒙拿着那张纸条,安静了很久。

“怎么样,能看出来写了什么吗?”我笑嘻嘻地问。

也许是我的错觉,他的声音有些苦涩;

“我也爱你。”

我哼着歌拆开安得蒙递给我的盒子,里面是一本厚皮精装的空白笔记本,内页触感都要比我平时在研究所用的高级得多。

圣诞贺卡上用安得蒙那熟悉的花体字写着:

“永远幸福快乐,我亲爱的。”

 

“艾伦,我想你会喜欢写日记的。”安得蒙对我说,“等我们老了,你可以拿出来看看从前拥有的这些回忆。”

“这么厚,也许要写到很多年以后了。”我比划了一下。

安得蒙放松地笑了笑,“是的,一直到很多年以后。”

 

又是新的一天,天气放晴。
安得蒙已经出门了,换上了我送他的那件大衣。

我把他之前穿的那件黑色外套从椅背上拎起来,想要替他挂回衣柜里,拖着脚步走到半路时从外套里掉出一张叠成正方形的纸片。

我捡起来展开,纸页边缘已经变得脆黄,而且并不平整,似乎是被人从某本书上粗暴地扯下来的。

下方用蓝墨水写着:

安得蒙•加西亚
艾伦•卡斯特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安得蒙漂亮熟悉的花体字。

我突然福至心灵,跑到书房里抽出安得蒙在我们刚开始交往时送我的那本扉页被撕掉的《叶芝诗选》。

翻开封面,我有些颤抖地把手里的书页放上去,于是两条粗糙不平的边缘完美地拼合起来,像是被迫分开了很久很久,终于得以再次紧紧相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