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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
那场淅淅沥沥的,延绵不绝好像永无止境的雨滴落到身上的时候,谢晨阳正好一步踏出了商场的大门。
下雨了?
他疑惑抬头,一瞬间惨白灯光下似乎有细密的雨珠飘过,仔细看过去时才发现似乎什么都没有。
然而雨水落在身上的触感又是如此的真实。
真实得令人烦躁。
他试着朝前走了两步,感觉到了雨水的寒意。
可是街上没有人打伞。
他又试着往后走回商场,雨水仍旧不断地降落,他甚至听到了沙沙的雨声。
于是他知道了这是一场只在他的世界里落下的雨。
可能我最近压力有点大了吧。
他想,大概是幻觉幻听之类的东西。
修养几天应该就能好了,反正最近只有一个小任务。
他并不太在意,甚至觉得可以把这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的雨的声音当作一种白噪音。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离商场越来越远之后街道也越来越荒凉。干爽的风和耳边的雨声混合在一起,很奇怪。
他总忍不住抬头想要去看现在到底是不是在下雨,却只能看见围绕着暖黄灯光飞舞的虫子。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很久以前一天晚上的灯光。
那天晚上的路灯也是这样的吗?
不记得了。
他只能回忆起那时候王梓旭失望又充满怒气的脸。
胃部似乎抽动了一下。
“啧。”
谢晨阳皱眉,怎么又想起了那个瘟神。
他晃晃脑袋拿出耳机带上放起了歌。
音乐的鼓点渐渐盖住了恼人的沙沙声响也盖住了脑海中王梓旭的影像。
他轻轻跟着音乐哼了起来。
一路走回“塔”里的宿舍,和舍友寒暄了两句以后他照常洗漱、睡觉。
一如往常那样结束平平无奇的一天。
但他梦到了王梓旭。
他以前曾经在和王梓旭一起出任务时路过玉龙雪山。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谢晨阳已经忘记了原来雪是如此的寒冽。
他看见王梓旭躺在雪地里,从天而落的雪花粘在他的头发上。他没有动,连呼吸都没有。
安静得像一具尸体。
谢晨阳下意识伸出手,却对上了王梓旭突然睁开了的双眼。
他别过头去,原本即将将要触碰到对方脸颊的手也收了回来。只盯着那白得晃人的雪,屏住呼吸等王梓旭说话。
耳边只传来王梓旭大口大口汲取空气的喘息声,还有衣物和雪地摩擦发出的哗啦响动。
谢晨阳转回头,只见王梓旭就跟没看见他一样抖落身上的雪,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下山去。
心下似乎有些空落落的,谢晨阳看着王梓旭的背影,说不出自己是恼怒更多还是失落更多。
王梓旭怎么能不理他呢?王梓旭凭什么不理他?
他追上去想要质问,指尖却穿过了王梓旭的身体。然后,他又感受到了凉丝丝的雨。
雪地里也会下雨吗?
谢晨阳不知道。他出生在南方,第一次见到飘零的雪是在王梓旭给他共享来的精神图景,第一次真真实实地站上的雪地是和王梓旭一起爬上去的玉龙雪山。
而那两个地方都不会下雨。
谢晨阳呆呆地目送王梓旭向山下的村落走去,他的身影在他眼中越变越小,最终彻底融入到人群中,像一只渺小的蚂蚁。
他突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个人,这个他一直崇拜着的人,这个以一己之力带他进入“塔”中让他有机会成为S级哨兵的人,原来是如此的渺小,原来他也和别的人一样不过是芸芸众生当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
……
凌晨三点钟的时候谢晨阳醒了过来,梦里那场裹挟着寒意的雨跟着他到达现实。他深吸一口气,就像梦里的王梓旭刚睁眼时那样。
心烦意乱。
想要再睡过去几乎不太可能,他一闭眼就能看到王梓旭那双空洞而迷茫的眼睛。
像是在难过,又像是在质问——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而谢晨阳自然是无话可说的。
有什么说的必要吗?逃离一个让自己痛苦的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伺候人伺候累了想离开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你凭什么质问我?王梓旭。
你凭什么觉得你付出了我就一定要事事都按照你的心意来?
你凭什么觉得你付出了就可以当我的恩人,当我的救世主?
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他的怒意,环绕在他世界的雨越下越大,沉重地打在身上传来细微的痛觉。
这痛觉让他清醒了些,他走进淋浴间洗了把脸。
照镜子时才发现自己唇边已经长出了一圈胡子茬——他几乎算不清楚上一次刮胡子到底是在什么时候。
队友前两天的时候才吐槽他离了王梓旭以后连形象管理都疏忽了,那时他只打算有时间再收拾一下自己。
结果却是拖到了现在。
不对,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谢晨阳止住大脑无意识的联想,抓起剃须刀把胡子刮干净。
可是夜还是很长,做完一切以后他躺在床上只感受到一种无事可做的无聊。
以前他睡不着的时候是怎么做的呢?
噢,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王梓旭还在他身边,如果王梓旭心情好的话他们会一起打游戏;如果王梓旭恰巧被他惹恼了的话他应该会就着月光和终端上的攻略思考要怎么把王梓旭哄好。
甚至于在两个星期以前,在彻底决定要再也不和王梓旭来往以前,他的夜间活动也还是在思考要怎么哄王梓旭。
谢晨阳最终的选择是拿出终端漫无目的地刷起来。
朋友圈里大多是谁谁谁又出任务了,谁谁谁又和谁出去玩了,谁谁谁又拍了新的照片……谢晨阳划拉着屏幕,心中陡然升腾起一种置身事外的无趣感。
昏昏欲睡。
突然间,他看到了一张让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照片——王梓旭对着镜头歪头笑着,手里比了个“耶”,背景正是梦中的雪山。
见鬼,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他赶紧退出去翻自己的好友列表,才发现是王梓旭通过了自己之前发的好友申请。
那个他熟悉的头像静静躺在列表里。
“我们已经是好友了,快来找我聊天吧”
谢晨阳不想点开那个聊天框,他甚至连“删除好友”这一操作都懒得去进行。
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已经不想呆在这段扭曲又让人痛苦的情感中了。
他恨王梓旭,恨他的不可捉摸,恨他阴晴不定的情绪和弯弯绕绕的心思,恨他每次吵架时都不肯低下的头。
雨水一滴一滴地落在身上。这雨小了很多,和皮肤接触时有些痒意传来,但更多时候没什么感觉。
谢晨阳想起了老家里永远潮湿阴沉的回南天。
在来到“塔”之前他在老家里生活了快二十年。那种回南天时几乎无处不在的,像是发霉了一样的味道几乎镌刻在了心底里怎么也忘不掉。
如今他在这场只与他有关的雨中咂摸出了点记忆中的潮湿霉味。
那么它又要多久才能停下来呢?
谢晨阳不知道,他刷了很久的社交媒体才将将有了些睡意能枕着雨声入眠。而那时候远处天边的一丝光早已钻过窗帘的缝隙来到他的身边。
【Ⅱ】
“你最近失恋了?”
新来的医疗师如是问道,于是谢晨阳在心里给他的靠谱程度打上了一个问号。
“这和我有没有失恋有什么关系?”
“只是例常询问而已。为什么你会觉得没有呢?”医疗师拿起笔在病历单上写写画画,“精神图景持续出现类似于‘降雨’的现象并且逐步外化,这恰恰是哨兵处于极强烈思念中的一种象征。”
“因此,确切地说,一切可能造成浓烈思念的事物,都有可能造成一场在精神图景里的,难以停下来的‘雨’。”
“所以谢晨阳,你现在又在思念谁呢?”
答案呼之欲出。
这显然是个庸医。
“那你完全就说错了。”谢晨阳冷笑,“我既没有失恋也没有在想着谁。”
他推开医务室的门走出去,等在一旁的队友立马跟了上来问他状况。
几天后的那个任务不难,但没人希望小队里的主力会在任务前夕出什么岔子。
谢晨阳耸耸肩告诉对方自己没事。
一点无伤大雅的幻觉而已。
他绝不可能是在思念着那谁。
身后的医疗师的脸上则是一副写满了“你就死鸭子嘴硬吧”的无语表情。
死鸭子嘴硬的谢晨阳当然得不到治疗。
于是他只能在几天后顶着烈日和头顶上一直没停过的雨跟着队友一起出任务。
负责开车的队长在系安全带时最后看了他一眼。
而后谢晨阳听到了一声不屑的轻笑。
那是很轻的一声笑,轻到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幻觉。
谢晨阳本来也会以为那只是幻觉的,如果十几天前他没有听到队长的那一句“我看离了王梓旭还有谁把他当回事”的话。
他忍住皱眉的欲望将心底里的不快压到更深处的地方——多年来王梓旭的公主病把他磨得几乎没脾气了,相比起来一个不太重要的人的鄙夷又算得了什么。
谢晨阳甚至不屑于去跟他们辩解。他想王梓旭又算什么呢,我会证明没有你我一样活得潇洒自在。
装甲车行进到了沙漠时谢晨阳开始外放精神触手清理扒拉到车上的怪物。
这点小事不算难,他一边操控着触手又打飞了一只蝎子,一边手上还拿着终端刷社交软件——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精神世界里没完没了的雨并没有对他的能力造成太大的影响。
谢晨阳在心里嗤笑,这点无关紧要的雨居然也能算是一种病,什么时候哨兵变得这么脆弱了?
一旁的小队员并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
和谢晨阳这样已经出过不少次任务的老油条不同,这个队友在几个月前才通过选拔成为新的哨兵,而这也是他终于完成了漫长训练后的第一次任务。
小队员趴在窗户上看着不断被精准掀翻出去的小怪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叹。转头发现谢晨阳还在玩终端,更是惊为天人。
“阳哥你好厉害啊!”
谢晨阳的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只时不时蹦出几个字来作为回应。
他刚刚又不小心点进了王梓旭的朋友圈。
谢晨阳上下翻动那些他不在时王梓旭发的点滴日常,他感到烦躁不已,点开右上角想要屏蔽掉这些内容。想了想最后又还是没有下手,干脆退出了整个朋友圈。
小队员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只以为他是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转头又问起了谢晨阳以前做任务的经历。
以前做任务的经历……
谢晨阳感到有些头疼,提到以前就一定会说到那个他根本不想提到的人。
但小队员充满期待的眼神又让他无从招架。
倒不是说他有多高兴心里有多美。相反,因为想到了往事,他的心里有些闷闷的,有些透不过气来。
头上的雨应景地下得大了些。
谢晨阳想,王梓旭很久没用过这样的眼神来看他了。
事实上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决裂,在正式成为哨兵以后的第一年他曾和王梓旭有过一场长达半年左右的冷战。
那时候他想他一定要在“塔”里混出头让王梓旭后悔和他切割。
可惜他的实力不够稳定,上限极高的同时下限也低得可怕。这让他的队伍分配成了大问题,高等级的队伍为了稳定性不会要他,倒是有很多低等级的队伍为了提高队伍上线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可那些队伍谢晨阳一个都看不上。
最后是王梓旭组的新小队收留了他,那天晚上王梓旭带他去修理掉过长的头发。回去时坐在出租车里王梓旭悄悄把头靠到他的肩膀上,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却都默契地把这当作一个和好的信号。
然而直到一年后,当谢晨阳面对一个与他过往毫不关联的小队友充满期待的眼神时,他才惊觉:王梓旭已经很久没用过这样的眼神来看他了。
自和好以后他看向他的目光依旧蕴含着充沛的情感,快乐的,赞赏的,充满爱意的,眷恋的……唯独不是带有无限期待的。
他好像从那时起就知道了这段情谊的结局,所以他不会再抱有期待。
谢晨阳有些愤恨地想:你凭什么觉得我忘本呢?明明最开始给我们关系下了死刑的人是你啊。
“阳哥?”
长久的沉默让小队员陷入不安,他迟疑的喊了一声。
旁边一个队友姐大概是想缓和气氛,笑着来了句:“估计是在想他前夫哥呢,你就别打扰他了。”
此话一出,捕捉到关键词的谢晨阳立马回过神来,严肃地纠正道:“我建议你换个用词,应该是‘前队友’,不是什么‘前夫哥’。我不是男同。”
队友姐没绷住回头和小队员笑成了一团。
【Ⅲ】
装甲车慢悠悠地环绕沙漠走完一圈。
这片沙漠的污染程度不算高,甚至还有人选择在这里居住——尽管这个环境一看就不是很宜居。
例行巡逻完成后还要走访居民,谢晨阳跟在队友后面,神游天外。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擅长交流的人,自己口语上的组织能力差得过分。大部分时候和其他人也只保持在一个不冷不热的社交范围里面。
只有王梓旭是例外。
曾经有段时间谢晨阳很喜欢向别人炫耀自己跟王梓旭的关系——谁能不为自己长达六年的友谊而感到骄傲呢?
有时谢晨阳会在心里得意地想,是的,就算你们骂我说话磕磕巴巴口齿不清又怎么样?就算你们觉得我情商不够高不会说话又怎么样?我不照样能交到像王梓旭那样的好朋友吗?
可是这段关系在其他人的嘴里变得越来越扭曲——毕竟向导和哨兵之间还会有结合热,而谢晨阳是王梓旭唯一愿意长期帮忙做精神疏导的哨兵。
于是在众人眼里他们两个人越来越紧密,而谢晨阳心里的怪异也日益增长。
王梓旭是隶属于“塔”的向导,在很早之前就是。
那在自己成为“塔”的哨兵以前,王梓旭一定还给其他哨兵做过精神疏导,甚至还有可能经历过结合热。
谢晨阳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他就觉得很难受。就好像是他们之间的情感夹了个第三者一样,他无法忍受。
他想他才应该是王梓旭的唯一。
任何人在王梓旭心中的地位都应该不能和他相比。
很奇怪,明明他和王梓旭只是正常的友谊和兄弟情谊,他为什么要去纠结王梓旭有没有和别人经历过结合热呢?
明明作为兄弟他应该要支持王梓旭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的。
可是为什么他会如此抗拒呢?
谢晨阳不知道。
头顶上的雨啪嗒打下来。
有些痛。
他一下子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又走神想起了王梓旭。
好在没什么人发现。
【Ⅳ】
最后的任务地点在沙漠中心的一片绿洲。
这片绿洲因其极高的污染程度以及其中数不清的伪装成绿植的怪物,反而成了人迹最稀少的地方。
根据无人机收集来的报告来看,这里很有可能出现了A级——甚至可能已经晋升到了S级以上的怪物。
这出乎了所有人都意料。
没人想到这个怪物居然能进化得这么快。
到达目的地,所有人下车分散开来寻找那只怪物,几乎每个队员的表情都愈发凝重。
除了谢晨阳。
谢晨阳并不在意那个所谓的“可能到达了S级的怪物”。毕竟从很早之前他崭露头角的那一战就是和王梓旭一起,在寂冷无边的雪山上杀死了一只3S级别的怪物。
唉,他怎么又想起了那个人?
好像就是自从这场雨下起来了之后,他开始更频繁地想起他。
一定是这场雨搞的鬼。
谢晨阳恍然大悟,一定是王梓旭用了什么手段来影响他的任务状态,想让他把事情搞砸再回去求他。
于是他回过神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他是怎么对你的。
他难以忘记当时自己在封闭的训练室里待了十多天以后出来听到的流言——几乎所有人都在说他是靠王梓旭的提携才能成为哨兵的;几乎所有人都在骂他是白眼狼,说王梓旭帮过他这么多他凭什么背叛王梓旭。
谢晨阳起先还试图辩解,可惜没什么人相信他。
一下子他变成了所有人的眼中吃白饭还要掀桌的软饭男;一下子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不起他。
谢晨阳后来回过神了只觉得难过——作为一个喜欢并且擅长掌握局面的人,王梓旭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流言的散布。
这些言论不是王梓旭传播的,但他一定默许了这件事情的发生。
被背叛的滋味并不好受。夜晚躺在床上时谢晨阳曾看着终端上对方始终没有通过的好友申请翻来覆去地想:
为什么?
为什么王梓旭明明说过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情也不会允许别人做对他不利的事情,到头来却还要默许这种事情发生呢?
究竟是谁先背叛的谁?
一瞬间大雨稀里哗啦地降落下来,胃里传来隐隐的抽痛,谢晨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不要去想,否则就正中了王梓旭的圈套。
他睁开眼想要专心去搜寻任务目标。却发现周遭的环境几乎完全变了一个样。
皑皑白雪不断下落,彻骨的寒意从四肢处蔓延开来,雨滴劈里啪啦地不断掉落。
是幻觉。
谢晨阳变换出精神触手进行简单的防护和搜查。随后拿出终端尝试向队友发出简讯,不出所料,他收不到任何回复。
按照精神触手感应到的能量波动继续往前走,眼前的景色愈加熟悉。终于他看到了一个人影,他知道到那是王梓旭。
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那人身上穿的衣服甚至还是他们一起加入“塔”时为了拍证件照特地一起去买的。谢晨阳记得他是第一个收到照片的人,当时他说了什么来着?
“帅,不愧是梓哥。”
多么令人怀念的过往。
有时候谢晨阳也会忍不住想为什么他们之间会变成这样,为什么王梓旭每次都能毫无负担的离开他,为什么他们总是在相互伤害。
他们之间横亘了太多太多的为什么和凭什么。又恰巧他们都不是有耐心去解决问题的人。
于是问题越来越多,彼此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他们都承受不住了,于是曾今让人艳羡的情感链接终于破碎,成了满地狼藉。
也成了两个人都不愿提起不想面对的“那个谁”。
“谢晨阳。”
他听到有人叫他。
该死,又忍不住走神了。
他看到那个人已经到了自己跟前,一张圆而白净的脸,眉眼弯弯。
“谢晨阳,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谢晨阳喉结滚动,几乎是下意识地,不可控制,无法抑制地就要说出一个“好”字。
他很清楚那只是怪物制造出来的幻象甚至有可能就是那个怪物的本体。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他原来还是很想跟王梓旭和好,他还是好想再跟王梓旭一起爬一次玉龙雪山。
好吧,也许他该感谢一下那个想利用幻象杀死他的怪物——至少它真的让他和王梓旭再次一起爬上了玉龙雪山。
尽管雪山是假的,那个愿意和他和好的王梓旭也是假的。
又想起来王梓旭现在也在玉龙雪山。
既然如此,在几乎同一时间看见同样的风景又怎么不能算是一种重逢?
于是他说:“好啊,那我要梓哥陪我上山顶拍视频。”
霎那间天地为之变色,谢晨阳往下看,看见了玉龙雪山山脚下正在慢慢生成的村落与人影。
一切逐渐与梦境重合。
谢晨阳平躺在雪地上,屏住呼吸。
他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就像在梦中王梓旭所做的那样。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有些痒痒的。萧瑟的冷风吹进骨头里,手脚几乎全都冻僵了。
思维被强行停滞。
他听到了雪落下来的声音,雨水滴在雪地上的声音,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终于相信了,这是因思念而落下的雨。
我在想念王梓旭。
这是一个无法逃避的事实。
谢晨阳想,他要一个人杀死那只S级的怪物证明自己不是只能依靠王梓旭。
等所有人都认可他、不再认为他只能依靠王梓旭以后。他要去玉龙雪山,他要去找王梓旭;他要找他问清楚这一切的始末,要和他冰释前嫌,要与他完成最初时他向他许下的诺言。
他一定要这样做,他非这样做不可。
谢晨阳睁开眼睛,洁白的世界里仿佛空无一物,怪物幻化出来的王梓旭早已离去。没关系的,他释放出精神触手锁定目标,然后,他就站起身来,朝着山下村落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