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9-07
Words:
2,491
Chapters:
1/1
Hits:
57

【张成/江枫】一支烟的时间

Summary:

作于2022.1.27,写的是小江牺牲if,非cp向。

Work Text:

回局里时一路无言,夜色如沉默的双掌将人合拢在内,压抑得不能喘息,车窗上映出一张憔悴枯槁的脸。待车停稳在警局门口,张成方从漫长往事的缠络中回过神,与玻璃那面的自己对望过一眼,缓缓呼出一口气。余雷先开了后排车门指引嫌疑人下车,等待半天没见张成出来,又探进半个身子来唤他,“张队!”然而看清那双眼中密布的血丝时,连小心翼翼的招呼声也哑在嗓子里,余雷顿了顿,尽力组织着语言:“其实我也、我知道您和小江感情很深,只是、只是……”

“谢谢你,我不要紧。”张成轻声打断他错乱笨拙的安慰,用力按了按眉心,望着这个与爱徒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淡淡地说,“小江为正义牺牲,无愧于天地,也无愧于心,你我都不必难过。”

余雷目光一暗,半张着口,似是有话要说,最终也只无力地点了点头。张成没再看他,而是将视线移向自己这侧窗外,沉默片刻,声音平稳如常:“你先进去向杜局汇报情况,我抽根烟,随后就来。”

犹豫再三,身后的人应下,轻轻带上车门,车内又陷落进无边的黑暗。张成枯坐着,这黑暗也一动不动。他掏出一根烟,颤抖地点上它,未及送到嘴边便已眼眶发红,他低头猛吸一口,呛得咳出眼泪,许久才平复下剧烈的呼吸。黑暗里他轻轻叫了一声:“小江……”那黑暗便也抖了抖,落得他满面尘霜。

汹涌而来的情绪几乎冲垮他的意志,然而案情迫在眉睫,他没有时间将自己放任在悲痛中了。这根烟抽完,他就要继续履行一名刑警的职责。借来这片刻喘息本是为了稳住心神,可过往的回忆与那场爆炸产生的滚滚浓烟交织着,如数场喑哑无言的默片一般轮番重映,使他不堪负荷,那张烙印在他脑海中的年轻的脸,却愈发不能抹去了。

初次见面时江枫二十有二,生得一副器宇轩昂的好皮相,刚从警校毕业不久,眼底眉梢写满浩然正气和独属于年轻人的热烈与渴望,被带到他面前来也不太容易看出紧张。他恭敬地叫了声师父,视线与他相撞不曾退缩,张成端起茶杯品了一口,以温和的眼光打量他,“坐吧。”

年轻人边答应边搬来了椅子,却又反应过来什么,再次立正站好,神色肃穆,中气十足:“不用了师父,我站着就好。”

“……”张成忍俊不禁,以喝茶掩住笑意,调侃道,“放松些,我们只是聊聊天。”

江枫一身正气,踏实肯干,又身手敏捷,对于很多案情具有独到的眼光和见地,他打心底里喜欢这年轻人。但疾恶如仇的性子往往伴随着浮躁冲动,在重大刑事案件里遇上精神高度紧张的嫌疑人,总是免不了剑拔弩张,刚带这愣头青时他没少为此操心,甚至领着徒弟四下给人赔不是的事也不在少数。可江枫在旁人跟前再强硬如铁,见了师父也是个惯于弭耳受教的听话徒弟,倘若张成抱着胳膊往门口一站,再炽热的一腔情绪也都熄灭了,只得老老实实跟在他屁股后头叫师父,即使当真受了委屈也绝口不再提。张成反倒怕他憋出毛病,待独处时再教导或宽慰二三。于是局里上下都知张队最是护短,自家爱徒犯了错每每是先关起门来教训,再拎出来时便懂事许多,虽在某些特殊境况里做事难免仍有不周之处,好在没犯下什么大过,落在别人口中也只是个“老张太惯着你”的轻微罪名。

第一回带江枫出外勤时这家伙便立了个大功,若非他机敏善断,能够及时走捷径包抄嫌疑人,这趟任务多半就要无功而返。江枫将嫌疑人重重扑到墙壁上,可这一扑也将自己送入险境,张成与其他同事也不过差几秒功夫赶到,那利刃离他后心已是方寸之隔。张成抢上前去夺下那把刀,众警员随即一拥而上将犯人制住,待殷红的血液一滴一滴顺着右手滑落将地面也染红,他才对锥心的痛楚后知后觉,也就明白了江枫眼神彷徨无措的缘由。事实上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张成满心只剩“好险”二字,对于爱徒平安无事的庆幸将其他所有情绪都压制住,到底如何给右手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他可越发想不起来了。

张成被上级勒令休假静养,恰好那些天没发生什么大案,江枫一得闲便来家中探望。他右手做事不便,江枫替师母做饭扫地,为师父泡茶端水,无事可做了便搬把椅子坐在床边为他削苹果,眼神失了平日的生气,倒像丢了魂儿似的恍惚。毕竟虚长近二十年光阴,也没白做他几年师父,张成如何瞧不出这小子溢于言表的自责。可江枫既然不开口,张成也不便主动劝解,只好暂时这么僵着。

终于在第三次视线交错时张成清了清嗓子,江枫手一抖,果皮断在垃圾桶里。他抬眼瞧着师父,眼神躲闪几次终于被师父叫住:“小江,你想说什么?”

江枫将没削好的苹果放在一旁的方桌上,搬出段一听就是措辞良久的话,无非是意料之中的抱歉和感激。张成微微一笑,道:“不碍事。我们的职责虽是保护群众安危,但行动时也要注意保护自己。我知道你刚从警校毕业,着急惩恶立功,但如果失去生命,一切就都是空谈。你没事就好,别的都不必放在心上。”

江枫低头说是,话音未落却忽而停顿,望着他那只受伤的手,眼底尽是悔意,“可是……为我这样一个人搭上师父这只手,不值得。”

“胡说什么。”张成闻言脸色一沉,严厉道,“你是怎样的人?有什么不值得?”

江枫显然没料到他会为此作色,他平日最怕师父板着脸批评说教,此时却硬着头皮解释:“我经验不足,又容易冲动,跟着您的这些日子没少给您丢脸。还有这回你的手也……”他忽而说不下去了,深呼吸几次调整好情绪,终于续道,“师父,真的很对不起。”

张成沉默片刻,缓缓叹了口气,“就怕你会这么想。”

他缓和了脸色,用那只受伤的手拍了拍年轻人的发顶,轻声说:“经验可以慢慢培养,性子可以慢慢打磨,这些都没什么,小江。你没有给我丢脸,我为有你这样敏锐勇敢的弟子而骄傲。我这只手也没什么可宝贝的,相比起来,你这样的年轻人才是这个城市的未来。”

他的声音温厚如醇醪,融在夏日午后的阳光里,让人短短地醉了一醉,就化掉了很多情绪。记忆里脸庞尚且青涩的小江听言一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似是思考良久,再认真地点下头去,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师父,我记下了。那一刻他眉宇英挺,神色肃穆如山岳。

虽然包括他师徒二人在内的每位警官早在佩戴上这枚警徽时都已有了面对牺牲的心理准备,但张成一直以为,倘若他们之间总有一个人要先离开,那么这个人也一定会是自己。正如他曾经告诫江枫的那样,年轻人才是这个城市的未来。却没成想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今日午后对讲机里关于任务的短暂交流已成了诀别。他如历次任务前叮嘱的那样叫对方注意安全,他望着桥那头升起的滚滚浓烟,徒然唤他的名字,而对讲机里再也没有传来回应。

一支烟没抽几口,很快已燃烧到底,火星烫着他颤抖的指尖,这一痛使他幡然醒悟——他是真的失去这个徒弟了,以后再不会有这个人跟在他身后一叠声儿地叫师父,那些熟悉的音容笑貌终会慢慢模糊在记忆里,死亡正是这样不容置疑、无可回转的东西,这世上再没有了那个人的踪迹。可他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想到那些过去的年岁,他们曾经亲如父子。

他可以用“小江为正义而牺牲”来安慰众多同事,但涉及至亲之人,言语于他而言到底苍白无力。他以手背遮住眼睑,深呼吸数次,一塌糊涂的情绪尽数消弭在这支烟里。他最终推门下车,走进警局大门,片刻也不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