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9-07
Words:
8,107
Chapters:
1/1
Comments:
5
Kudos:
33
Bookmarks:
2
Hits:
531

【信兽】错误的决心

Summary:

去他的现实,去他的道德约束,去他们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与现在。不勇敢就不勇敢吧,不正确也没关系。死亡还距离我们很遥远;我们如何认识彼此、相处、争吵又和好,成为对方生命中最无法替代的存在,也不会是一件有期限的事情。生命不是赌注,也不存在逼迫坦诚的倒计时。就允许我们偶尔并肩从现实面前逃跑吧,承认我们依然侥幸地相爱,又有什么不好。

Notes:

非典型大陈小温
预警:存在背德关系
预警的预警:不存在详细的pwp情节,因此背德关系仅服务于铺垫地狱笑话(。

Work Text:

半梦半醒间,陈信宏感觉到鬓角传来细微的触感。有谁的手指正小心地拨弄着他的发梢,动作很轻,带着点试探的意味。长期被媒体和粉丝拿出来调侃而几乎形成的巴甫洛夫式敏感让他立刻清醒过来,眼皮还没完全掀开,身体已经先一步进入了警戒状态。

直到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眼前浮现出熟悉的轮廓。

对方微微蹙着眉半跪在床边,表情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探究,手指还停留在他耳际。

陈信宏?温尚翊小声地叫他。

陈信宏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他重新陷进枕头里,只露出半张脸,讲话声闷在布料里几乎成了微弱的哼哼:干嘛啦…?

温尚翊的视线固执地在他脸上来回逡巡,像是要找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你怎么…瘦了。他犹豫了一下,好像不太满意这个单独的形容词,又补充道:呃,就是你…长得好像有点变了?

陈信宏还没完全进入能够支持深度思考长对话的状态,含糊地嗯?了一声。直到温尚翊接着问:而且这是哪里?我们昨天不是睡在大鸡腿…?

残存的困意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陈信宏撑起身子,看向还一脸茫然的温尚翊:我们为什么会睡在大鸡腿?

在做专辑啊…?对方的迷茫的神情不像恶作剧,今天也不是任何人的生日这种适合恶作剧的场合。

于是一个荒谬却又令人不安的念头转而窜入陈信宏的脑海。

他定了定神,语气认真起来:温尚翊。

嗯?

我们出了几张专辑?

温尚翊被他问得一愣,似乎完全不能理解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从何而来,但还是老实回答:七张啊。怎样?

陈信宏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对方眼神清明,没有说胡话的迹象。数学天才再怎么迷糊也不至于把七和九弄混,提问的也不是第几张专辑里的第几首歌这种可以容许记忆偏差的问题。

……你好像,他不可置信地得出结论,失忆了。

温尚翊表情空白了一瞬:……啊那现在是几张?

“九张。”

温尚翊迅速心算了一下之前出专相隔时间的平均值,然后明显松了口气:那还好,就差两张好像也没有忘掉很多年——

呃,陈信宏摸了摸鼻尖,其实有点多吧。

陈信宏你少诓人了,还能有多久,温尚翊愣了两秒,随即伸手,力道不轻不重地戳戳他的脸颊肉,你这个长相要骗我很没说服力的。

这大概是对他服美役成效的最好回馈,陈信宏沉默了一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压下去:谢谢?他捞起枕头边的手机,手指碰到冰凉的屏幕时,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被按亮的锁屏上日期显示着2025,他把手机转过去递到温尚翊眼前,清楚地看到对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等下…所以隔这么久?温尚翊的声音有些迟疑,目光在他脸上急切地来回移动,像是要从中找出岁月的证据。你身体有出什么问题吗?就说你看上去好疲惫,声音也哑哑的……一直没好好休息?我没照顾好你吗?他说得越来越快,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担心一次问完,眼眶也渐渐泛红,湿漉漉的水光迅速积聚,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哎。陈信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人的条件反射还停留在眼泪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得明显的时候,而那时他们的恋爱还光明正大,关心也可以理直气壮。于是他把对方温和地揽进怀里,温尚翊的身体先是下意识地绷紧,但很快将额头抵上他的肩膀,急切的呼吸拂过他的颈窝。

没有啦……干嘛一醒过来就诅咒人,怪兽哥,你这样很坏欸。陈信宏的指尖穿进对方的发丝,像在给猫顺毛。新歌也有出,巡演也一直在开,只是专辑的进度动得慢了点而已……看起来累全是因为某个人大清早摸我头发,还没睡饱就被你吓醒。我是真的没关系噢。

与此同时,陈信宏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冷静地列出一长串待办事项:待会先通知团员?得想个委婉的说法彼此通个气;然后联系下助理赶紧取消后续几天的行程,呃还要扣留一下温尚翊的手机免得他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这段安慰式的独白很有效,温尚翊果不其然地安静了下来。

然后,他小声嘟囔:呃,你怎么硬了。

陈信宏:……

他深吸一口气:谢谢关心,我知道,但我在talking,你不要打扰这个氛围好吗。

这实在不能怪他吧?生理反应比理智更诚实,喜欢的人这样久违地温顺靠在他怀里,又是刚睡醒的清晨,没有任何压抑下去的理由。如果是现在的温尚翊,他大概会像例行公事一样面不改色地骑上来帮他解决掉了,而面前这个记忆还停留在当初的温尚翊漂亮的脸上露出很青涩的赧然。

陈信宏觉得好笑,正准备说没事的,我等下自己处理就好……

结果温尚翊的手指下一秒就勾住了他的睡裤边缘。

哦哦,差点忘了他们年轻时做得也蛮不节制的。
那好吧,计划不如变化快,看起来那一长串的to do list第一条已经被对方单方面决定了。

但陈信宏还是先按住了温尚翊正在动作的手腕,将他从自己身上稍稍推开一些距离。温尚翊猛地睁大了眼睛,表情像是被拒绝得发愣,语气里混着难以置信的不解:哈?难道到了这个年纪,你的体力就已经......不行了?

陈信宏简直要被他气笑,抬手揉了揉额角:“没有的事!才不会不行——”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去拉床头柜的抽屉:你等我拆个新的……

温尚翊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装什么,你以前不是喜欢不戴么。

“……所以才老是生病,”陈信宏终于从抽屉深处摸出一片银箔包装,低头边拆边无奈道,“温尚翊先生,拜托你清醒一点,你现在只是丢掉记忆,又不是身体跟着一起变年轻,能不能珍惜一下?”

温尚翊被他念得忍不住笑,嘴上却不饶人:你现在讲话确实像老人家在训小朋友,够没氛围的。

陈信宏瞥他一眼,嘴角弯起一点好整以暇的弧度:怎么,你是想要点有氛围的训法?

接收到的眼神格外露骨,温尚翊一下子张口结舌:不是……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还、还玩这种啊?

陈信宏已经慢条斯理地戴好,伸手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坐下。

温尚翊:……

好没氛围。

 

温尚翊没有事后烟可抽,只能百无聊赖地趴在陈信宏肩头看对方拿起手机刷事后小红书,搜着一觉醒来失忆了怎么办的关键词。他用鼻尖蹭了蹭对方颈侧:这什么啊?

“你还不认识的app。”陈信宏拇指向上滑动,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算法计算着他的偏好给他推荐了男朋友两个月没联系我说是失忆了的小红书日经情感纠纷帖,玛莎给静茹制作的《失忆》,还有怪物星人的《重生Reborn》。

“靠,就因为我不认识才问你啊,”温尚翊不服气地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屏幕上,“而且你这个头像怎么看起来笨笨的?”

“喂,有没有人教你偷看别人手机的时候就不要还敢妄加评价了?”陈信宏嘴上这么说,还是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结果不小心划回了个人主页。

“这哪是偷看?”温尚翊理直气壮,“你这账号这么多粉丝,是大号吧?又不是小号有什么不能看的……等等,”他忽然停顿,手指点着屏幕上一处,“你关注列表里怎么没我?”

陈信宏微妙地笑了。他慢悠悠地讲:也没有玛莎他们啊。

温尚翊“哦”了一声,自以为理解了:是要保持神秘?还不能公开互动?

差不多吧。陈信宏答得模棱两可。

那我还是很不满意。温尚翊哼了一声,把头重新埋回他肩窝,声音闷闷的。

“怎么又不满意了?”

“你的论证里把我和别人放在同一个重量级,”温尚翊抬起头,眼睛眯起来,像是半开玩笑,又像是真的有几分计较,“听起来好像我不是你男朋友一样。”

陈信宏动作顿了一下。

还好温尚翊的视线突然被屏幕上某个视频定格,他眯着眼凑近,手指不确定地悬在空中:……等一下,这个视频里……是我?

陈信宏瞥了一眼暂停的吉他社直拍:嗯,怎么了?

温尚翊沉默了几秒,表情逐渐凝重,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看向陈信宏:……陈信宏你老实说,公司现在是不是很缺钱?

陈信宏:……

他强调:我们从未靠卖肉维持生计,只会为艺术献身。

温尚翊狐疑:真假?那你上次为艺术献身是什么时候?

陈信宏眨眨眼睛:大概……十分钟前?

温尚翊嘴角立刻向下:噢噢那真人体艺术啊。他又扭头看向屏幕,一边皱眉一边忍不住赞叹:靠,这姿势,这表情,我怎么想出来的?确实有点帅欸……

陈信宏笑着拿开手机,推着温尚翊往浴室方向走:好了不许看了,禁止提前剧透未来生活。快去洗漱,等会儿还得想办法解决你的记忆问题呢。

温尚翊一边被推着走一边不服气:啊这有什么不能看的?我不是失忆吗?不应该多给我点提示帮助恢复记忆?

“谁说得准你是失忆还是跟现在的你互穿了?”陈信宏把他轻轻按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响起,“万一你只是暂时占了这个身体,看会了那些招数穿回去就早早开始卷饭撒,对别人太不公平了。”

 “但怎么听都是失忆比较科学吧?难道现在已经有成熟的时光穿越技术了?”

“当然有。”陈信宏回答,看着温尚翊的眼睛瞪圆:真假,要花多少钱体验一次啊?

陈信宏又掏出手机,三两下点到云端互动LED2.0荧光棒商品页面,举给温尚翊看:只要555台币。

温尚翊:……?

陈信宏也知道自己讲太扯,拿起洗漱台上的管子往温尚翊的牙刷上挤转移话题:好了快点刷牙。

温尚翊看着牙刷上的白色膏体,沉默两秒:你挤的是洗面奶。

陈信宏面不改色:现在的牙膏很先进的,你从过去来的不懂,这都是三合一功能款。

温尚翊将信将疑地接过牙刷:噢噢,牙膏、洗面奶,还有?

陈信宏顿了一下,眼神飘忽:呃,润滑?

温尚翊一脚踢在他小腿上:你最好别是用这个搞我。

 

洗漱完后,陈信宏也换好了衣服,对温尚翊交代:我去叫份早餐来,你先在这里等,毕竟你现在的情况还不太适合见人。

温尚翊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昨晚和今晨都比较克制,没留下什么触目惊心的痕迹。

陈信宏:…你知道我说的是另一个不适合见人的情况。

温尚翊笑笑:好啦,快去吧,我饿到能吞下一整份蛋饼,还要加双蛋哦。

陈信宏也笑着摇摇头,转身带上了卧室的门。

门扉合拢,隔开了室内温存的气息。陈信宏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走到客厅,划开锁屏,先打给的却是蔡昇晏。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陈信宏......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最好是有正经事——”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裹着被打扰的不满。

陈信宏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敲在电话那头骤然安静的背景音里。

“玛莎,”他说,“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声:所以,你的意思是……怪兽他失忆了?相当于年轻了十岁?

陈信宏微妙地纠正:玛莎,十年前是2015不是2005,这两个时期差别有点大的。

蔡昇晏在电话那头夸张地倒抽一口气:所以……你还没告诉他你俩现在……发生的事?

陈信宏叹了口气,后背抵上客厅冰凉的墙面,才觉得稍微冷静了点:主要是我俩现在的关系也不是三两句能说清的。

蔡昇晏立刻抓住了另一个重点:那你是怎么解释的婚戒?他没看见?失忆还影响视力啊?

就说是个代言啦。陈信宏语气有点虚,反正他平时也爱戴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他看起来也信了。

蔡昇晏没好气地笑出声:哇靠,代言人敬业到打炮都不摘戒指?最好是有摄像头全程记录,在小网站上也要努力提升品牌知名度。

陈信宏:……

蔡昇晏又问:那手机?总不可能不让他联络别人。

“他本来就还不太能掌握现在智能手机的系统,好多功能都不会用。”陈信宏解释,语气尽量显得自然,“我说怕他误操作不小心按错,先替他看管一下。”

蔡昇晏一针见血:他就这么乖乖让你拿?

陈信宏沉默了一秒,坦诚:不然他也抢不过我。

蔡昇晏无语:。行吧。控制狂。

笑归笑,蔡昇晏还是在电话那头正了正神色,语气严肃了些:但这也不是能一直瞒下去的事,现在这个时代到处都是线索,随便看个社媒平台就能穿帮。

陈信宏不自觉地望着卧室门,压低声音说:所以才找你商量,如果真是穿越,怎么才能快点把他送回去?如果是失忆,又要怎么让他恢复?

蔡昇晏陷入短暂的沉默,电话中只能听见他手指无意识敲击什么的细微声响。“......所以,在他失忆前,你俩到底干什么了?——停,不要展开,我不是真的很想知道细节。”他打断自己,转而提出几个猜测:是太激烈撞到床头板了?还是体力不支在浴室滑倒k到头?

陈信宏无语:他平时练琴撞到吉他走路撞到门框都是常事,要按你这说法早该失忆几百次了。

蔡昇晏一拍大腿:有道理,怪不得有时候觉得你俩之间的氛围反复无常的,原来是间歇性失忆。

陈信宏:。

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他今天早上换衣服时又撞到衣架了,但什么反应都没有,应该可以排除这个可能了。

“既然不是磕到脑袋的问题……”蔡昇晏意味不明地说,“那就只剩最直白的答案了——你俩要不要再做一次试试?”

陈信宏:呃…

蔡昇晏立刻打断:靠!别跟我说平时也总做所以按这说法早该失忆多少次了——我也不是真的很想知道你们的做爱频率。

陈信宏轻声反驳:不是…是今天早上……已经做过了,也没反应。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随后传来蔡昇晏难以置信的复杂语气:……陈信宏,你他妈真的。

陈信宏害羞地辩解:……他主动的啊!

蔡昇晏大叫:说了不想听你俩的细节!

——要不先去看医生?上科学手段吧。蔡昇晏最后还算提了个靠谱的建议。

 

医生给的诊断是某种因疲劳和轻微脱水导致的短暂性认知混乱,症状类似失忆,但理论上会自行恢复。虽然没有给出确切的痊愈时间,但知道短期内就可以恢复,已经足够让悬着的心落回一大半。

从医院出来坐回车里,陈信宏系好安全带,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正望着窗外出神的温尚翊,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欸,”陈信宏开口,“你现在,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

温尚翊转过脸,笑了笑:“干嘛?说得好像交代遗愿一样。”

“差不多,”陈信宏故意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吓他,“等真正的你恢复记忆,现在这个和世界有巨大信息差的你,就要被抹杀掉了——”

话没说完,胳膊就被温尚翊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哦,那你最好为我大哭一场。

“要求这么低?”陈信宏挑眉,语气真挚,“怪兽哥想让我为你守寡也可以的。”

“屁咧,”温尚翊笑着骂他,“我看等恢复记忆的我回来,你马上就要跟这位搞上。更何况这位才算你正牌男友吧。”

陈信宏跟着笑,没否认。他转动车钥匙,发动机发出轻微的轰鸣:好吧。那我们要不要趁还有时间回去偷会情?

这还真不是一句纯粹为了调情的谎话。陈信宏好笑地想。

温尚翊想了想:不过我有点想见见其他人。

陈信宏“哦”了一声:在团员面前偷情搞地下恋更刺激是吧?这个确实你熟。

温尚翊:……

他伸手拍了下陈信宏的脑袋:我怎么容许你和我接着谈十五年的?

又是不好接话的范畴了。陈信宏没再多开玩笑,拿出手机开始联络。

当温尚翊看到石锦航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明显的银白时,表情还是有些凝住了。他小声对陈信宏嘟囔:如果一睁眼看到的是石头这个样子……我不用看日历也信现在是2025。我说你们一个个身体真的都还ok吗?

石锦航刚好听见:天啊怪兽我很感动,但我也并不是很想某天醒来一睁眼看见的是你躺在旁边……

温尚翊的注意力果然被这句话完全带跑,那些关于时间流逝的恍惚瞬间被熟悉的斗嘴本能取代。

确认那边的战火已经顺利重燃,对方的确没再注意这边,蔡昇晏才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踱到陈信宏身旁。他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已经跟他们提前统一好口径了,不会露馅。但陈信宏我问你,既然只是失忆,为什么还不跟他说实话。

“短期的而已,很快就恢复了。”陈信宏看着远处那个鲜活的身影,淡定自如地回答,“没什么必要吧,还要逼他再难受一次。”

蔡昇晏呵呵一笑: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你都不会说就对了,冠冕堂皇。

陈信宏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温尚翊,看着他笑得眼睛弯起来,眼神是闪着光的年轻,但眼尾却已经刻上了细密的纹路,像是一张被时间悄悄折叠又抚平的信纸。他不能否认自己的贪心。这是多么注定又慷慨的机遇,他最喜欢的人,偏偏记忆也停留在了最喜欢他的时候。但凡再晚几年,他连利用这点信息差来自欺欺人的余地都不会剩下,那还有什么理由去亲手敲碎这易碎的幻象。

就让他暂时被封存在这透明的、美好的果冻里吧。

兴许是他的注视带了太多难以言喻的重量,温尚翊停下了和石锦航的争论,若有所感地侧过头。那双来自十五年前的眼睛清澈直接地望过来,满是坦荡的灼灼依恋,因自己而抬起的睫毛轻刷着陈信宏的心脏。

太好懂了。

陈信宏想。

虽然其实就算是现在的温尚翊也很好懂。

十五年后的温尚翊不敢看他,同样因为眼睛里的东西太浓烈,他太怕会烧穿来之不易的平静。

 

刘冠佑戳了戳陈信宏的手臂:那个,后面的巡演怎么办?

陈信宏显然早就想过怎么处理,回答得几乎没有停顿:和下个档期之间还有有段缓冲时间。抓紧练一下的话,曲目和流程应该不用太担心。而且医生说大概率是疲劳导致的,说不定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今天先让他彻底放松,看看效果。

刘冠佑理解地点点头,表情又有点犹豫:那…今晚…他…怎么办?

一旁的蔡昇晏帮他补全了难以启齿的部分:怪兽今晚还住你家?

陈信宏平静地说:有问题吗,又不是第一次了。

蔡昇晏了然地拍拍他:没问题。还是主唱大人深谋远虑,怪不得无论如何都不和人家讲,你俩这种扭曲的关系果然还是不要让心智还停留在纯真年代的小怪兽知道的好。

这不是夸奖的话,但陈信宏不合时宜地想笑,也确实笑成了更加明显的猫猫嘴。

 

天色晚了,陈信宏带温尚翊回到自己的住所。

说起来我之前就想问,你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些东西?进玄关后,温尚翊的目光先落在客厅,防撞条沿着踢脚线贴了一圈,连茶几边角都仔细包裹着柔软的硅胶护角,活像是给所有家具统一穿上了一层憨厚的防护服。他绕着沙发转了半圈,语气里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这不像你的龟毛审美啊。

陈信宏正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倒水,闻言,握着玻璃壶柄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温水注入杯中,升起一缕淡淡的白汽。

...噢,是你养的那几只猫啦。他转过身,语气尽量放得轻描淡写,整天横冲直撞,怕它们撞伤。他递过水杯,又若无其事地补充:不过这两天生病,送去宠物医院了。

温尚翊哦了一声,接过水杯,目光在那些略显突兀的防护措施上又多停留了几秒,最终像是把那些细微的违和感随温水一起咽了下去,没再追问。他转而把自己陷进沙发里,找了个更轻松的话题:"平时你们晚上都干嘛?就按你们的日常来嘛,做点熟悉的事大概还能帮我快点想起来。"

陈信宏暗自松了口气:看电影吗?

啊真假,每天都过得这么有情调的吗。温尚翊真诚地问。还是说是什么我不知道的代称,比如指代的是A光。

陈信宏配合地接他的话:那是下一个环节,不要超前点播。

温尚翊的笑声闷在沙发抱枕的软布里。

 

陈信宏挑的是正经片子,甚至刚开场看上去有点太正经了,居然真的没什么两个人能借此搞点小暧昧的契机,温尚翊没滋没味地嚼着零食。

电影基调灰暗,讲的是一对亡命之徒在犯罪与无止境的流亡中,逐渐走向共同毁灭的背德故事。结果两个主角在枪林弹雨的最后时刻,终于肯承认并拥抱这段被压抑的感情时,温尚翊还是不负众望地积攒起了眼泪。

片尾字幕升起,温尚翊还沉浸在电影最后的悲壮与混乱里,枪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他们本来可以跑的,对吧?”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闷,“如果选各自一个人逃亡的话。”

陈信宏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他:嗯。大概吧。

“那为什么……”温尚翊皱起眉,“非要做出这种选择呢。”

陈信宏的目光重新投向已经变暗的屏幕,那里现在只映出他们两人模糊的轮廓。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他的声音很平静,“不是不知道哪条路更轻松,是另一条路上没有他非要不可的东西。”

“什么东西?“

陈信宏说:确认。

确认什么?温尚翊又问,像挤洗面奶一样等待陈信宏的答案。

“确认自己真的被那样不容于世地爱着,确认自己也可以那样不顾一切地去爱。”陈信宏这次讲得很直白, “甚至不惜用痛苦来证明——这段感情不是他一个人的妄想。”

温尚翊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侧脸看。屏幕的余光勾勒出对方比以前更清晰的下颌线,鬓角的发丝也长了些,柔软地贴在耳际。“陈信宏。”他开口,“我早就想问,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陈信宏张了张嘴,温尚翊接着问:你早餐说打电话叫外卖就根本没叫来,为了看电影刚又叫了外卖也还没到,外卖难道是你要联系哪位小妹的代号吗,选背德电影也是因为这个?

陈信宏:……

也没什么藏着的必要了,陈信宏把早上折磨蔡昇晏的通话记录拿给他看:喏,外卖小妹。

哦,输给玛莎那家伙更丢人了。温尚翊果然其实也并没有当真,只是草草看了一下就笑着把手机递回去。

大概刚才的桥段只是想把氛围拉轻一些,温尚翊的声音重新认真地飘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过,别以为你现在比我多活了十五年,就能自以为是地觉得我会不懂你。”他扯了扯嘴角,“哪怕是失忆的我,认识你也都超过十五年了,ok?这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个多么惊人的数字。所以告诉我,你到底在瞒着什么?”

陈信宏沉默了片刻,荧幕的微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情。他似乎又将话题绕回了刚才的电影:你觉得他们做的这个选择勇敢吗?

“不然呢,都敢把一切赌在感情上了。“

“才不是。"陈信宏摇头,"要在面对死亡的同时,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知道一切都有期限了,才敢抓住所剩无几的时间。这算不上勇敢的决定,更不是正确的决定。”

温尚翊的目光在黑暗中依旧牢牢锁着他:但你也说了另一个选择不是他们想要的啊。

所以说,真神奇啊。陈信宏低着头说。放弃居然比坚持还要困难。

温尚翊轻声问:是我让你为难了吗?

不会。陈信宏回答。

少来,温尚翊瞥他一眼,是不是保管我手机时帮我回别人消息为难到你了。

陈信宏平淡地坦白:其实我今天根本没关心过谁会给你手机发消息。

温尚翊说不出话。

陈信宏补充:而且我没忘你的手机密码,不用帮我找借口。

温尚翊觉得不妙。陈信宏好像很期待从他口中听到一个他此时不该讲出来的答案。

陈信宏果然步步紧逼地反问:温尚翊,那我让你为难了吗?

…不会。

我在问你,阿翊。陈信宏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你恢复记忆了,对吧。
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温尚翊怔了一下,奇怪的是,他并没有预想中的慌乱,反而像一直踮着脚的人终于踏回了实地般松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陈信宏没有直接回答:像你说的,我都认识你好久了。

温尚翊也没有继续追问,答案在此刻已经不再重要:那你该知道的吧,我留在这里的原因。

陈信宏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客厅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在静谧中,他们心照不宣地共享着同一个念头。他们都需要这个借口。去他的现实,去他的道德约束,去他们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与现在。不勇敢就不勇敢吧,不正确也没关系。死亡还距离我们很遥远;我们如何认识彼此、相处、争吵又和好,成为对方生命中最无法替代的存在,也不会是一件有期限的事情。生命不是赌注,也不存在逼迫坦诚的倒计时。就允许我们偶尔并肩从现实面前逃跑吧,承认我们依然侥幸地相爱,又有什么不好。

在这片温存的寂静里,陈信宏突然开口,带着夸张的恍然大悟:等下,我知道了,团长大人留在这里的原因,是要督促第十张专辑进度,防止下次再失忆被以前的自己看不起业务能力。

温尚翊:……

好吧,他愿意承认,就算认识这么久,有时候他真的不懂陈信宏跳跃的电波。

而陈信宏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似的,笑着摩挲温尚翊的手指:没关系啊,我会帮你在以前的自己面前多讲几句好话的。

真的没关系,如果有一天,你再一次弄丢了时间的刻度——陈信宏想。你第一个见到的人一定会是我,或者,你最终也一定会找到我。只有我知道你所有不曾说出口的秘密,记得你每一个眼神背后的心情。没有任何一个除我以外的别人可以为你做到这些。

他缓缓收拢手指,将温尚翊的手握在掌心:……但是你真的,认我是不是本人还要靠摸鬓角吗。陈信宏的语气有点受伤,但已经有按捺不住的笑意。

温尚翊终于忍无可忍:靠,你现在是真的很没氛围!

陈信宏的语气有点像抱怨:我可以讲很有氛围的话啊,只是不懂得养精蓄锐的某人让我患上PTSD,担心我这边煽情人家到时候又把重点放在那种地方。

哦。温尚翊说。那我们直接来放A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