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923年，民国12年。
一个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年代，年初孙先生刚刚发表了《中国国民党宣言》。大多数中国老百姓才习惯了脑袋后面秃秃，可是也同样忙忙碌碌的生，忙忙碌碌的活。
故事就从富锦班的小名角儿周老板，川军赫帅的座上宾。在旦角儿挑班儿不易的年代，这个角儿不一样。武行身段也可，老生小生也可，汉口跑码头的时候，有人打量他唱功一般，没想到他把《红鬃烈马》里的薛郎也唱得有模有样。
本来十年学徒，五年效力，这位周老板在汉口本来已经唱出点小名气，奈何戏班老板给安排他给一个达官立捧的旦角儿抬轿，班底搭的极好，两个人从《鸿鸾禧》唱到《汾河湾》，对外戏牌子都贴的《金玉奴》和《柳迎春》，这周老板倒也乐在其中。可惜他演戏时常疯魔，人戏不肯分。人家旦角的金主要捧，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把她捧成矢志不渝的烈女，周边小报摸不到这位旦角儿的边儿，便去戏班堵这位傍戏的周老板，他嘴比脑子快，说了句你们只看得台上的热闹，还没看到台下的缱绻。小报得了这句话，铺天盖地的宣传两个人假作真时真亦假。旦角儿背后金主一看便恼，本意要抬举自家小旦冰清玉洁，烈女无双，这样一说无非是下九流之间的眉目传情了。于是买了小报铺天盖地的写这位周老板如何不修德行，时常也要占戏班里其他女孩儿的便宜，又兼人有几分名气便欺压班内其他师兄师弟。看戏的人哪管其中道理，于是，一时间竟逼得他上台便有人叫倒彩，还有戏迷在海报他的名字上泼漆。旦角儿家一看势头正好，于是也不肯再跟他搭班唱戏。
戏班老板倒也会想主意，安排了两三出《花蝴蝶》，他在里头花冲演了几次，有一次他才上台亮相，台下一个银锭子直扔在脚下，好歹他身法稳当到底没在台上出丑，可扭伤了该歇。可写账的先生连着给了两三天的武行戏，他一直膝盖肿的站不住，一头病倒。
还好他师叔家一个师姐出息，在重庆搭了个戏班，本是各类杂耍搭班混饭吃，见他在汉口这般窘境，于是特特把他的卖身契赎出来，连治病带逃命似的入了川。
后来遇上一个嗜酒的戏班老弦儿，引荐一位专门的跌打医生。针灸服药，居然走走跳跳也无大碍了。只是要小心饮食，不能负重。“好好攒钱，等你老了瘸了，有钱傍身就是了。”这个跌打医生也是脾气乖张，说话不留余地。
“人生得意须尽欢，大梦一场都成空。”他听完也不知是气糊涂了还是脑子本来就不灵光，“那我倒是要青春纵马了，不然岂不是来不及……”
大夫听完大笑不止：“好好好，我就留在此处，你不舒服便回来找我，我老头子在这几年，保你青春纵马。”
话是这样说，但是他原本一个跟头能从磊叠的三张桌子上翻下来的功夫到底是没有了。好歹嗓子没坏，师姐打量他治病这段时间瘦了个形销骨立，扮上大青衣身段倒好看，虽然扮相略英气了些，好歹他小时候师父打量艺多不压身，压着他旦的活儿也练过，只是多年不曾唱了，无论如何大段唱腔难免纰漏，他倒会讨巧，扮了花旦戏，扎上翎子，倒把《穆柯寨》在重庆唱起来了。折子戏，无非是台上亮相好看，那句“叫一声重娄兵细听分明”，也能夺个满堂彩，慢慢的台上戒指，银元这样的打赏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