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今天到教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米利耶被野狼啃去了大半的脸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它沾满泥巴和血水的头像个红色的、肿胀而的水袋。里面渗出的体液浸没了草地,这些绿色的锯齿仍在持续地折磨着它。我走过去,将手放在它起伏着的头上,但是它已经给不了任何回应了。
我将米利耶带回了圆桌厅堂。
我不知道米利耶在血泊里躺伏了多久,啊,我今天怎么会来得这样的迟?但是谁又会知道有着鳄鱼般巨大颚的狗会在黄昏时到来,对着它啃咬、撕扯,用颌和齿折磨它?
米利耶被带到了圆桌厅堂最里面的房间,窄小逼仄的屋子刚刚好能容纳下它。它厚重的壳已经快要顶到天花板,这让它更加不堪地蜷在一起。我不忍视它被啃掉了半边的脸,于是拿来了一条毯子盖在上面。
这里已经没有可以救治它的人了,这些走投无路的人已经自顾不暇。但是米利耶可以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这里,这里不会再有野狗或是食肉的鹰,它可以在这里安稳地度过剩余的时光。
第二天,它的情况更糟糕了,地板上多了一滩黄褐色的液体,我来看它的时候还有一部分正从它的嘴边往下淌。缺失了的那半张脸迫使米利耶只能大张着嘴艰难地呼吸,喉管中发出粘稠的哨音。我做了一些昆虫和草药的糊,一点点地往它嘴里填塞,也许它吃了东西就能好起来呢?它不再能向我求死,那就是还渴望着生吧。我俯下身来跪在它的面前祈祷,希望它能康复。
下午,它把我喂的东西一滴不剩地吐了出来。地上的呕吐物混杂着脓水,生长着辛辣刺鼻的气味。我试着去清理地板上的这些脏污,但是这些粘液仍在从它体内增殖。我只好扯下圆桌厅堂的挂帘垫在米利耶的头下,让这些液体暂时地困在布料里。我照例跪在它面前祈祷着,我祈祷着这一次死亡可以放过它,至少不是以这样痛苦的形式。但是回应我的只有苍蝇的嗡嗡声。
第三天,我只带了一些清水给它。他身上盖满了粘稠的脓,整个房间都散发着让人恐惧的恶臭。我将水小心地喂到米利耶的嘴里,它的嘴角仍挂着淡黄色的涎,我害怕它会就这样流尽身体里的每一滴水而死。
我更换了米利耶头下的垫材,它伤口上的那块布有一部分已经和它的肉完全黏在一起了。我费力地把布撕扯下来,用手指夹起一条条埋在它肉里的蛆,然后换了另一块也不算干净的布。它仍在绝望地喘息着,自尊伴随着它的意识远去了,再也不是它本能的阻碍。这可悲的求生欲让它看起来更加脆弱,就像这不可阻挡的巨大的死亡下的一粒尘。
我没办法继续在蝇纷乱的轰鸣声中满足着它莫须有的愿望了,我开口说道:
恩师啊,在这被痛苦淹没的缝隙中,倘若您还有一丝求生的意思,便用您的神智回应我吧!
我又说:
倘若您想解脱,也请告诉我吧!
啊!静默!虚无!虚无!无情又残酷的死亡!
我的恩师怎会腐烂地如此不堪?我流着泪,屈膝跪在米利耶的身前,无比、无比虔诚地祈祷着: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能够为它驱散它的死
也许我的祈祷真的被听到了。当我再一次站在结缘教堂柔软又残忍的草地上时,它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但是我今天到教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