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明凯一勒缰绳，白马便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几声脆响，喷着鼻息安定下来。眼前威楚府的城楼矗立于蒙蒙细雨之中，缄默地浸在西南边陲特有的湿润雾气里。
细雨迷蒙中的边城，与中原风物迥异。房屋高低错落地倚着山势，几缕炊烟钻出来，和山间的薄雾缠在一块，分不清是烟是雾。明凯牵着白马，缰绳在手里松松地绕了两转。他抬起头，闭上眼，良久，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从唇边逸散开来，揉进了湿冷的雾气里。
集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明凯牵着马穿过人群，白衣在灰蒙蒙的集市中有些显眼。他步履沉稳，目光敏锐地留意着四周，却在经过个摊位时被一阵骚动吸引了注意。
“你这什么鬼东西？想害人吗？”一个粗壮汉子挥着一把干草嚷道，脸色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苗族打扮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模样。她腰间挂着一串银铃，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少女不仅毫无惧色，反而挺直了腰板，声音清亮：“这位大哥，你不识货就算了，怎么还血口喷人？你看叶子背后的纹路，这可是上好的驱虫草，比你摊上所有酥酪加起来都值钱！”
那汉子被他这么一顶，更是火冒三丈：“小兔崽子还敢顶嘴！看我不……”
“且慢。”明凯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严，众人回头见他气度不凡，不由得让开一条路。他走上前，目光落在那把草料上，“他说得不错，这确实是上好的驱虫药草。”
汉子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却稍缓：“你又是谁？我凭什么信你？”
明凯微微一笑：“在下荆楚剑派明凯。”这名号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语。荆楚剑派名满天下，而明凯作为首席弟子，更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那汉子顿时变了脸色，语气恭敬起来：“原来是明少侠，那便是在下有眼无珠了。”
明凯从怀中取出钱袋，抓出一把铜钱：“这草我要了，那包酥酪我也买了。”
少女却挑眉看他：“少侠这是要替我解围？不必了，我做事向来光明正大，这草值这个价，他爱买不买。”
明凯不由莞尔：“我自然知道它值这个价。正好我要进山，确实需要些药草。”他将钱递给摊主，接过酥酪和药草，转身将药草递给少女，“物归原主。”
少女愣了一下，眼神中的锐气柔和了几分，她低头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明凯：“喏，不想欠你人情。这是防瘴气的药饼，比驱虫草珍贵多了。”
明凯接过药饼，也不多看，只是拱手道：“多谢。在下明凯。”
“田野。”少女回道，眼睛亮晶晶地打量他，“你就是那个一人独挑全联盟的明凯？看着也不像有三头六臂啊。”
明凯失笑：“江湖传言，多有夸大。”
田野却来了兴致，围着他转了一圈：“我听说你剑法如神，是真的吗？能不能让我见识见识？”
“田野！”这时一个老者匆匆赶来，见到明凯连忙行礼，“明少侠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这小丫头没给您添麻烦吧？”
明凯微笑还礼：“老人家言重了。这位小侠女方才还要送我珍贵的药饼呢。”
田野在一旁撇嘴：“李老，您又来扫我颜面，我这不是看明少侠要进山，好心提醒他山中危险嘛。”
老者无奈摇头，对明凯道：“少侠莫怪，田野这孩子从小在山里长大，性子野惯了，说话没大没小的。”
“无妨。”明凯转向田野，“你说得对，我确实要进山调查毒瘴之事。”
田野眼睛一亮：“你要进山？这镇子周边没有比我更熟悉山里情况的人了，保准你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带路的。”
明凯沉吟片刻，姬星信中提及毒瘴来得蹊跷，若有当地人带路定会事半功倍，而且这少女虽然大胆直率，但眼神清澈，不似奸邪之辈，心中已信了七八分。姬星常说要‘入乡问俗’，这少年或许正是破局的关键。
“如此也好。”他最终点头，“那就劳烦你了。”
田野顿时笑逐颜开：“放心吧！有我在，保你平平安安上山，完完整整下山。”他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带路有带路的规矩，进了山你得听我的。”
“哦？什么规矩？”
“第一，我说停就得停；第二，我说不能去的地方就不能去；第三，”田野眼珠一转，“这一路的食宿盘缠，可得算你的。”
一旁的老者忍不住咳嗽一声：“田野！”
明凯却笑了起来：“好好好，都依你。”
田野得意地朝老者眨眨眼，转身就往前走，明凯向老者拱手告别，牵着马跟上。走出一段路，田野却忽然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明凯：“听说你剑法很厉害，是真的吗？
明凯突然有些想使坏：“我说略通一二，你信不信？”
“略通一二就能独挑联盟，还能研究其他地区的对手？”田野显然不信，“你肯定有什么独门绝技——不过在这山里剑法再好也不如认识路重要。”
明凯忍俊不禁：“那这一路就多仰仗你了。”
“好说好说。”田野又笑了，“不过你得答应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得让我看看你的剑法。”
“江湖传言，多有夸大。”明凯仍是一板一眼地重复这句话。
田野撇嘴：“你这人怎么可能这么谦虚？装的吧。”他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看到那条小路没有？从这儿走，能省半个时辰的路程。”明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确实是一条几不可辨的小径，隐藏在灌木丛中。他不由得对田野刮目相看：“你对这山里果然很熟悉。”
“那当然！”田野扬起下巴，“这镇子周边从河流到树丛，就没有我田野不知道的路。”他率先钻进灌木丛，“快点跟上，明大侠！”
明凯微微一笑，摇一摇头，牵了马跟上去。这苗疆少女性子活泼得很，活脱是山里头窜出来的一股风，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气味，呼呼地，一下子吹进了他那四平八稳的日子里。日头透过树叶缝，漏下些光影子，跳跳晃晃的，田野腰上的银铃铛叮叮当当——也许苗疆人都爱这个调子，走路都带着节奏。明凯瞧着他那一蹦一跳的背影，不觉想：这一回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