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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波炉的声音嗡嗡，透过玻璃上的铁丝网，橙色的光照到姬野腰上。
公寓里的灯没有打开，夕阳透过云层从窗外打进来，反而带着点蓝色。
“叮”
姬野从微波炉里边取出铝箔盒子，差点烫到她的指尖，她小心翼翼掐着便当的角，丢到餐桌上，是晚饭。
撕开最上层被蒸汽打湿的纸壳，胡萝卜青菜盖着米饭，蒸汽腾腾。
筷子被她劈开，一口口往嘴里塞着。
胡萝卜真难吃
姬野讨厌胡萝卜，刚好最近新来的同事发型很像胡萝卜，还不乐意搭理人，真讨厌。
不是喜欢的类型啊。
姬野任由思绪流淌，左手被石膏包扎，此时也没必要继续吊在脖子上了，慢慢搭到桌上。
想喝酒。
不是因为养伤时要戒酒戒烟之类的，只是冰箱里边的酒刚好没了。
便当的残骸一下被扫到垃圾桶里，客厅昏暗。
算了，买酒。
又重新把手臂挂到脖子上，西装外套这时候也只能搭着。
早知道就不取下来，不，早知道回来的时候就买酒回来了。
在楼梯的时候，恰巧遇到那胡萝卜头回来。
啧，运气真不好，这小子还提菜回来，真讨厌。
“前辈。”
秋站到楼梯一侧，让开道路。
“哟，早川君。”
姬野把情绪提起来，笑了笑，即使是挂着石膏。
“真贤惠啊，准备做什么吃？”塑料袋里边有土豆，番茄，还有讨厌的胡萝卜。
“……没想好。”秋还没习惯她跳脱的性格，
“前辈……路上小心。”
姬野懒得继续这场对话，这小子……挥了挥还自由的右手，下楼了。
站到便利店冷柜前边，白光有点刺眼。
这种光没有温度，像手术室的无影灯，把冰柜里一排排印着夸张图案的易拉罐映得清晰且廉价。
她眯了眯眼，隔着玻璃门，里面渗出的寒气让她一颤。
朝日？麒麟？还是度数更高一点的烧酒？
她脑子里闪过早川手里那个购物袋。土豆，番茄，还有该死的胡萝卜。
那家伙会用那些东西做什么？是会一丝不苟地削皮、切块，然后放进锅里，用小火慢慢地炖，直到汤汁变得浓稠，食物变得软烂入味吗？
啧。
想想就觉得麻烦。
她还是拉开玻璃门，冷气扑面。她没拿度数最高的，也没拿最常喝的，而是随手抓了几罐包装看起来最花哨的限定款啤酒。没喝过的口味，至少能带来一点新鲜感。
结账的时候，她顺手又从柜台边拿了一包野鸦。
收银员是个睡眼惺忪的年轻人，机械地扫码找零，全程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叮咚——”
自动门在她身后滑开又合上，将惨白的光和公式化的欢迎语关在身后。
天色彻底沉了下去，变成了缺乏星光的、被城市灯火映成一片灰紫色的夜。
风比刚才更凉也更大，吹得她搭在肩上的西装外套猎猎作响。
提着发出清脆碰撞声的塑料袋，姬野慢悠悠地往回走。
她甚至绕了个小圈，走平时很少走的沿河旧步道。
河水在夜色里显得深黑，倒映着对岸零星的灯火，像星星被打碎。
停下脚步，她靠在冰冷的横栏上，摸出一罐啤酒，“啪”地一声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沾湿了她的手指，黏黏的。
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冷带着苦味的啤酒滑过喉咙，泡沫刺痛，让她有些发麻的神经感到了一丝刺痛的清醒。
摸出烟盒，用那只还算自由的右手，笨拙地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
猩红的火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
她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看着它被风吹散，融入黑暗。
那个胡萝卜头……现在在干什么呢？
是在厨房里，对着蔬菜发愁？还是已经把它们都变成了热气腾腾的、她想象不出的东西？
他一个人住，做那么多菜，吃得完吗？
还是说……
“做多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冒了出来。一个她想象中，秋可能会说的、那种笨拙又老套的借口。
姬野嗤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想什么呢。那小子讨厌得要死，怎么可能会……
她踩灭了烟，将还剩一半的啤酒罐随手放在栏杆上，转身，重新朝那栋没什么人气的公寓楼走去。
回到公寓门口，掏钥匙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拧开门锁，推开门。
没有开灯。
她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中摸索。她把装着啤酒和香烟的塑料袋随手丢在玄关，踢掉鞋子，甚至懒得去开冰箱。
她只想躺下。
就这么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将那只打着石膏、沉重得要命的手臂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城市光污染，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移动的、模糊的光轨，像永远不会到站的幽灵电车。
嗡嗡的耳鸣声又开始了，像微波炉。
好累。
身体累，心也累。
明天……又要出任务了吧。
明天，还会受伤吗？
明天……
“咚。咚。”
敲门声。
很轻，间隔很长。
姬野的思绪被打断了。她没有动，甚至屏住了呼吸，以为是错觉。
“咚。咚。”
又响了两声。确定无疑。
谁？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没有开灯，赤着脚，无声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楼道的感应灯亮着，光线昏黄。
门口站着的，是那个胡萝卜头。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