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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9-09
Completed:
2025-09-09
Words:
41,335
Chapters:
5/5
Hits:
65

【帕雷】如梦令

Summary:

*帕雷 七夕篇 全文已完结 分上中下终续篇发完
*明日方舟岁家pa(*中式奇幻/龙神塑/长生种/世界观价值观设定套用)相关专用名词已做通俗解释 不大妨碍剧情推进 还望试阅(!)

观前警示:蹩脚诗词编纂、角色性格个人理解、暴力提及。
大量私设,背景角色死亡,原创角色捏造。
***相关主角 旧 感情线,为确切的双箭头。
开放式结局。
*原设取自群友相关服设 建议配合食用。

Chapter Text

本章字数7k+,世界观展开环节,感谢理解与阅读。

 

一、
是年七月五日,夜色阑珊。礼部郎中奉令,持符至大理寺外阁寻判事,叩扉三响,屋内无人,未遇。判事大人行踪素来难测,雷厉风行,常不问符召,他自行冠以人之代号,名为雷狮。

 

只是一叶扁舟,徐徐飘过清河。那判事,坐于舟中,抚过水面涟漪,若有所思地摊纸提笔。只是月与影、水与舟,都模糊。周遭尽是祥和,丛中传来同伴之语,永恒之物在此,亘古不变。

 

未落笔,纸上竟已生出字来。他将其拿起,低声吟诵。

 

……夜下雾花烂漫,何人醉卧重澜,凭栏风未散,似见故人容颜。

 

词未终,竟有副人脸,映在河水之上。偏偏看不清眼,也不是他自己的倒影,但相貌,十分熟悉。头顶生有乌金色的龙角,长长白发披散于肩后,毛糙挑染似铸熔的浅铜,被波纹摇曳拽向四周。

 

那人方才侧身,神情大抵惊讶,转过后好似在望着雷狮、不断张口呼唤,乍起层层波澜,如同摇晃杯中的酒:

 

“你███着█么?”

 

听不清。舟上人用手触碰水面,摸不见形。对方的表情分明目不能视,整张脸都在涟漪下扩散而去了……

 

“██我、告██你██之█、█诉████望、██我██念█……”

 

也得不到回应。那人大抵是恼火了,再一次开口:

 

“——令██到█终██在,█予███的██。”

 

雷狮下意识要驱舟快走,水中人仿佛眉蹙得更紧,猛地伸手,顷刻间便透出水面,搂住他的脖颈,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他捞下河。

 

离岸、离岸。他听闻词的后一半,望着摇曳的孤舟、静谧的夏夜与一切永恒之物,离自己愈加愈远,直至消失无影。他不再尝试反抗,反倒回身,主动坠入水底。

 

何必着急离开,梦醒不过灯残。

 

二、
七月五日,礼部郎中奉令,持符至大理寺外阁,再寻判事,叩扉三响,屋内又无人,又未遇。正值寅时三刻,他知判事大人行踪难测,遂遗憾离场。

 

彼时,礼部尚书正于露台上观云。近些天来,怪象不断,雾瘴氤氲,迷雾缭绕,霾似的笼罩大炎的土地。眨眼间,他召寻的大理寺判事已立于身后,发尾滴落不知何处的水。

 

雷狮,仅剩的岁兽之首,威严的龙神。乌发显紫,短而利落,同色双眸,唯余几缕亮紫挑染,雷电覆上他脸,于眼下刻印权能。一对黑紫龙角,耳坠轻颤作响,长辫束于身后。挂上黑披风,披着些透明长衣摆,斗篷似的。虽浑身像被水浸过,但神色严肃,不失锐气。

 

“判事大人,”尚书赔笑,“我已派人去寻您,您又请我的人吃闭门羹。”

 

“一来一回,耽误事情。”雷狮抬手婉拒上茶,随意拢起长摆,坐于案侧,衣角像是生风。粗壮的尾巴倾颓蜿蜒,尾尖卷起支金黄天秤,正夸张地倾斜着。

 

案上只有些咸米糕和早茶,他瞟了两眼,没兴趣。“直言吧,免了闲话。”

 

这位新任的尚书,面容模糊,手足间还显得拘束,索性坐在雷狮对面,持起冒着气的热茶,望着杯面。

 

“您总这样,判事大人。但也托您之功劳,大炎千年的迷障,得以拨云见日,”紫檀香炉青烟袅袅,他摩挲过杯沿,“望您在这里,安和无忧。”

 

大炎,上古时由神明统领。西有荒漠,东隔大海。大炎人不满神的主导,操戈向众神明,将身形似龙的“岁兽”神讨伐落幕。“岁”的肉身与意识破碎,分裂为十二块,成为十二位岁兽代理人。

 

而在“岁”分裂之前,当时的大炎皇帝,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岁”。留他一命尚可,但祂的碎片,要向大炎臣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于是众岁兽代理人,褪去龙身,在炎国的四处以人的形态苏醒,行走于世,以年岁分兄弟姐妹,如此获得新生。他们各自所拥有的、神的权能,上能呼风唤雨、召引雷暴;下能未卜先知、运筹帷幄。大炎人中的温和派,主张与他们同盟,共同维系大炎的发展。

 

至于雷狮,代理人中的第四位,自前三位因故离去后,在一千年前率先踏入大炎,与温和派的代表礼部交涉,为弟妹们开辟道路。不过、当时他仅仅进门入座,阶下护卫纷纷进入预警备状态,那时的礼部尚书,一度认为斗争绝无可能避免。

 

那都是出于他的权能。区真假、降天罚,伪物的伪装于他眼中仿若薄纱,人口中的谎言,永远也瞒不过他。他短毛因雷光乍起,面孔冷若冰霜,一路走来,发尾刻下仍带着电束的风。大刀阔斧地往那案上一坐,尾尖勾起的天秤摇晃,将两支公正的筹码摆在天秤两端。

 

合作与联盟,要衡量利弊;所谓真言或假意,都能令那天秤倾斜分毫。前任尚书退休时,一再托付新任尚书,与雷狮谈公事,切记抱诚守真。

 

“……大炎民生太平,我才自得其适。”

 

第一次交涉落幕,代表【罚】之权能的雷狮,理所应当成为当时炎国的司法顾问。他为大炎设立三派司法部门,编纂律事与刑法,随后退隐为大理寺判事,专门负责重审冤假错案。后来的弟妹们才有了机会,能与大炎人基本和谐共处。

 

“这么说,判事大人的弟妹们,近来可好?”

 

说是有十二个岁兽代理人,但除去已故者,与雷狮一同道路的,只有第六位、第十位与第十二位。他瞟过天秤,闭目道:

 

“久未重逢,不如去问问他们本人。”

 

“……”雷狮话头一顿,礼部绝不能毫无端由地寻他。

 

“司岁台有事?”

 

专门负责岁兽相关事宜的府上机关。近些天,司岁台事务繁重,于是交涉的工作转让给礼部。

 

“自五百年前起,判事大人。您导引大理寺已有上千年,在您之后,大炎人秉公执法,刚正严明。”客套话说到头,尚书放下手中瓷杯,脸倏地冷下来:

 

“‘那件事’过后,时至今日,据刑部报,异常疑案层出不穷。司岁台的大人,怀疑这与‘那件事’有关。”

 

“也即,与第六位有关。”

 

他委婉垂目点头,从身后取出司岁台寄来的岁兽档案。雷狮面容不改,打断道:

 

“……妄言。第六位早已离去了五百年。”

 

“嗯。当年,您亲手降下天罚,为除那徇私舞弊、祸国殃民的叛徒,无人能从您的惩戒之下脱身,他自是死去了。”

 

众位踏入炎国的岁兽代理人,与大炎人命运共存亡。人们享其恩惠、颂其功德,将神明融入自己的血液里,于此万世传唱。可代理人中岁数排行第六的那位,档案的资料处是空白,肖像不知去向,连名讳也被抹掉,化作三个黑黝的方块。任其被遗忘在过去,似一团剪不断的麻。

 

尚书从书下拿出枚铜钱,啪地一声摁在案上。

 

“这是司岁台调查到的唯一线索。前些天那个贪赃害命的宣政平章,他的地下室里,放着这枚铜钱。”

 

铜钱质感古怪,分量奇重,菱形孔洞好似眼睛,纹路全然崭新。涉及相关案件的凶手,是一方行政长官。原本体恤民情、兢兢业业,谁知竟突然策划多起连环命案,最终又死于非命,原因与动机都不得而知。

 

……那物件,确乎是第六位曾把玩的东西。雷狮看得清楚,一手接过,无言。

 

“但我们向来对第六位一无所知。或许,这是他留下的阵法,能够在死后也发动权能。判事大人,只有您知道该如何解决他。”

 

“第六位是怎样的人、祂的权能、祂心之志向……这些,只有您最清楚。”

 

“……”

 

“斩尽祸患、歼灭奸邪,以为代理人们正名。”

 

“司岁台不必再做无用功,”雷狮收了那铜钱,便起身要走,“此事该当第一时间通知我,私自行动,太低估那位的实力。”

 

“……刑部检案迟缓,几百年才上报异样,速去肃清掉庸人。这事会有个交代。”

 

话音未落,那龙神已没了影。出了礼部大堂,他前往山路,身后的天秤剧烈摇晃,咣当一声。尚书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无言也再未动。

 

三、
山脚晨雾未散,一片白芒,天地仅剩下这三尺路来。远山藏形不现,唯有树影,似是泼墨,便成一团轻烟。草叶带露,受压屈下,空气中尽是冷湿。他偶尔听闻山鸟,回音悬荡在林间。

 

他在意起尚书那句话来。第六位究竟是怎样的人、糊成一片的记忆在脑海深处愈发令人焦灼。论起众岁兽代理人,雷狮需从头回忆起。世事越久远,画面便越如融化了的一盘碎沙,兄弟姐妹们的脸,都似水墨画上的人,淡了。

 

最初,他从北方的冻原中苏醒。放眼望去,白茫无穷无尽,雪与泥混淆为土黑的边界,生灵僵硬的尸骨长存于冰雪之下,他于雪顶间生起篝火,烘烤同样冻至蜷缩的手。周遭仅有他一人,无一活物。风雪吹刮他的面颊,雕刻出难以融化的坚冰,面具似的覆上他脸。

 

此处既无欢笑也无悲伤,深色眸子仿佛烙印,要盖在凝视的远空。偶尔路遇迷路的雪兔,方觉生啃苦涩,又变作火堆上的肉块,天生得来是龙爪的双掌,比利器更易将猎物开膛破肚。

 

他在雪原上日复一日的流浪,观望天边萎缩成金黄球体的太阳,饿了便杀野兽吃,被困在惨白的大地永寻不到边际。只有在遥远的梦里,仍有些岁兽神的记忆,祂盘旋于高天之上,穿梭在同样由云雾构成的、白色的大地中。

 

这不变的万象,被一抹艳紫打破。那是长姐,于冰封的土地上寻找雷狮的踪迹。雷狮的名字,也是因她而起,又与她相似。长姐望着他脸,擦掉没注意到的污血,笑他过得不似神,分明是哪家的野人,遂带他离开。

 

他跟随长姐,相处了些日子。长姐对弟妹们,总是爱护有加,特别是她从雪原捡回的这位。可对待长兄,又时常骂他没用。雷狮只匆匆见过长兄几眼,望见对方神色复杂,没好脾气地扫视自己。

 

他便也拿同样的表情回望长兄。摸不清底色的坚冰,构筑了锋利眉角的每一笔,这张从雪原上苏醒的脸,似乎从不会动容、事不关己地冷漠着。长兄气得冒烟,懊恼地抱怨道:

 

“诸如我,诸如此类无用者,又有何存在的必要……?”

 

长兄没有岁兽代理人们应有的权能,这是他听长姐解释的。没有权能,无法召集众弟妹,也难以拥有与大炎人谈判的筹码,连个体的意义也不得而知。长兄只得在寻觅弟妹一事上出力,将散落各处的岁兽神碎片找齐,凑完整的十二位。

 

长兄空有身份,没有权能;第三位不知是谁。据说第五位,是个神经大条的笨蛋,权能在【义】。第六位、第七位……长姐策划着将兄弟姐妹们聚在一起,共同商量未来事宜。

 

聚会前的日子里,长兄与长姐都心事重重。雷狮要前去帮忙,却被长姐制止,被拉到洒满月光的台阶上闲聊,斟满一杯边域的酒。酒味他已遗忘,只知淡得水一般。

 

“此一聚往后,事态恐不容乐观。虽是兄弟姐妹,理念不合,也终究是一盘散沙。”

 

“……您已见过其他弟妹了?”

 

“当然,不然忙了这么些天,都在做什么?”

 

长姐嗔怪,又马上松下口来,眸子幽灯似的,缓缓下了杯酒,重新倒了满杯递给雷狮:

 

“若是必要,以后弟妹的事,就要交给你了,雷狮。”

 

“……您不与我一起?”

 

“你不是说要去边境?”长姐笑着,敲对方脑袋,“照顾好与你同行的人,等到必要,再回大炎吧。”

 

“……好。”

 

于是长姐拿来剪刀与木梳,替雷狮修剪去过长的发丝,又留了长辫于身后,作为她曾存在的证明。可惜她品味独特,只是将长毛刺猬剪成了短毛,手抚过时还扎手。他静静望着镜中的脸,回头叫住准备离开的长姐:

 

“为什么没有权能,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长姐一时愣神,“你指的该不会是……”

 

“当然是我们的兄长。存在即有意义,过度追求没用的东西,只会将自己搭进去罢了。”

 

“你还真是在雪地里待久了,那么不近人情。”长姐皱起眉,不愿走了,“去看看第三位的下场吧。”

 

“祂过早离开,过早死去,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无人再知晓祂的存在。”

 

“我们从来都不是永生的。待那岁兽再次苏醒,我们再次失了意识,那么过往的痕迹将彻底被时间抚平,就如我们从未降临过一样。”

 

如同当今已死去五百年的第六位,活在个别人的记忆中,沉入永不翻身的静谧里。他去回忆,大脑留得残渣碎片。

 

“……所以就借权能,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

 

“……”

 

长姐沉默半晌,低头理自己垂下的长发,“你倒是能懂,但你对此无所谓呢。没记错的话,你的权能在【罚】。”

 

“你又准备借你的权能做到怎样程度的事?得到足以令你不会迷失在时间中的价值?”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雷狮不以为然,回答都轻飘飘地,“谁需要惩戒,我就施与他。哪些事值得做,我就会去做。”

 

“……”

 

“欲望能透露一个人的底色与软肋,但你不同。你将你目光所视的方向,埋得很深。我也好,我们的兄长也罢,都看不清你。这是好事,雷狮。”

 

“……什么?”

 

“你会再见到性格各异的弟妹们。领导他们的同时,记得保护好自己。”

 

位处第十二位的么弟,是权能为【策】的谋士,曾经被一位丢了孩子的母亲捡到。他做那母亲的养子,替那母亲经商、养活一家两口人。母亲要为他起人的名字,借鉴儿时所阅异国他乡的书籍,取为卡米尔。母亲死后,他才被哥姐们找到,那时的他,心事重重,缄默寡言。聚会后,众人都离了场,雷狮见他一人,没有去处,干脆一块带走,去往所谓大炎以外的荒漠。

 

山脚下,阶石在雾中延展,没入云端。再往上,就是雾后的未知之境。风自山坳吹来,微寒。衣袂一动,披风透明的垂尾薄如蝉翼,与发辫一齐飘扬。

 

但若非要说,雷狮是在梦泽初识第六位的。泽中心架落的悬空亭阁,襁褓似的裹在云雾缭绕间,只闻一声铜铃响,梦醒,雾与人皆散,他发觉自己靠在树底下。

 

懵懂地回去时,长姐正立于案前写词。长姐是热衷于音律诗词的,握着硬笔,字迹工整有力,作道:

 

日度半路山间,却把空声迷恋,回首梦界边,只为那人一现。

 

……什么人?他问长姐。

 

长姐叹而不语,沉默着又抬眼望向他,开玩笑似的说,你会见到他的。

 

她总是如此神秘叨叨。莫名其妙的话题惹得雷狮要恼了,赶紧推笔叫姐继续写那词。可等到长姐下笔了,他又在意地扰乱道,自己见了怪事。分明踏入凉阁,却从树下醒来。

 

她忍不住笑,说他没见识。那必定是你歪打正着,踏进第六位的领地。随即,她补了词的剩下两句。

 

人之一念,亦如一念,睡起罢,梦醒仍如初见。

 

再见第六位,便是众人相聚。据说是长兄长姐揪住他,严厉苛责了他一顿,骂得他满地跑,他才勉为其难前往聚会。雷狮初次见了他真容,一时发怵,尽管这记忆,也淡在水雾中,随着五百年前降下的天罚,逝去了。

 

及腰白发似曾经永寻不到头的雪原。那人神色懒散不恭,眼下点着颗淡黄印记,龙尾细长灵活,便卷了茶杯过来:

 

带着那人的容貌一起,他唯独记不起那人的双眸。

 

第六位敬茶,笑面盈盈地:

 

“之前在梦泽见过您。还恕失礼,那里本是有我的结界,因尚未做好迎接准备,只能将您送出来……”

 

“……初次见面。你那结界实属令人出其不意。”

 

“若您下次再想来,我会提前破阵的。当然,外人只需一枚铜钱,那阵自会消失。”

 

聚会讨论之上,他不曾多言,从始至终带着笑,静观每一位兄弟姐妹的想法。长兄想要去往他国,寻找别处的神明,开发权能;长姐决定闭关隐退,雷狮则准备踏入边境荒漠。第六位提议跟随第四位,第四位带走第十二位,第十位全程心不在焉,说着什么少来管他,于是宴席不欢而散。

 

他也未与长姐进行更深层次的告别。第六位明显惧怕着长姐,瞧她往这边过来时便要跑,却又被她揪住,说道了一番。说他与雷狮皆算长辈,要记得照顾最小的弟弟。

 

“……”第六位明显语塞,边要推掉对方抓着自己领子的手,边笑道:

 

“姐,您也该多在乎在乎自己呀。”

 

长姐不应答,单是叮嘱他。于此,他们与她分别。

 

也因此,想寻觅到第六位的线索,就去他初次现身所在的梦泽之地。至于梦泽,玉门的东南方,湖广雾重,寒渊深不见底。要先跨山,后入水,寻觅湖泊的最中心才好。

 

天色虽还早,相比他计划,依旧慢了几分。山前的路,偶尔遇上行人,皆用好奇的眼光望他,又觉他目光略显锋利,催促着走了。流言蜚语迎面飞来,又顺道飘去了。

 

“喂喂,你听说了吗?以前那个屡试不过、惨遭破产的书生,做了樵夫以后,前些天上山采草,竟在山上挖出几块前世奇宝,就此发了家……”

 

“这些事情,我可没功夫听。最近我家附近出了大命案,官府的人怎么也没找着凶手,每天晚上必要死个人。他们一开始推断,凶手是图财害命,谁知隔了一天,死的是一位上山的老头。”

 

“……老头?害他做什么?难不成是为了下官府的马威?”

 

“谁知道呢?大伙都说,凶手定有官府内的人,否则怎会将他们扰得团团转……真是可怕,所以我才这么大早出门,到隔壁避避风头。”

 

“你这算盘打得响。走吧,去我家,请你吃些好的……”

 

要再说第十位,原先是荒漠之上的一方恶党,凭借他的权能【武】,烧杀抢掠无所不及。他相貌不似岁兽神,龙角短小坚硬,尾巴毛糙锋利,不爱穿衣服,单像兽,不像神,司岁台探测不到他的行踪,与第六位相似。雷狮一行人碰上他时,他刚抢了过路的物资车,拖一路血黑残骨,雇主的半截身体,正躺在雷狮脚下。

 

“你们是那天宴席上见过的兄弟……?”那家伙丢了东西,擦擦眼,指着雷狮便道:

 

“本大爷靠自己双手抢来的,你少管!要过路就老老实实绕道,别逼我动手!”

 

“以强凌弱的事也敢叫嚣?”雷狮的发尖蹭地乍起,怒火化作雷光盘旋上手臂,顿时逼退周遭三人,“既然今日碰到我,那就在此地扒了你罪恶的皮!”

 

“——嗐!”对面的武人蹭就跳起,猛地一瞬竟地动山摇。他见雷狮浑身上下,无一利器,仅有尾巴挂着天秤,怕是权能所化形之物,能有什么威力。视线中忽地一闪,第六位手中蹦起支铜钱,铜铃声响,周遭竟马上进了幻境。

 

“可别害了过路人。有缘相见,就在这幻境里分一胜负吧?”

 

第十位丝毫未注意到那人笑面下的意思,握拳摆阵,倒要看看对方那天秤能有什么威力来, “打就打!谁胜谁负,还说不上呢!”

 

谁料雷狮抬手,召出柄人高的雷神之锤。刹间天雷滚滚,云如玄青,凝聚的气旋不过弹指间灰飞烟灭,用以降罚的漆黑神器,竟能将幻境都扭曲,掀起幻境内的众山众水,通通清了个干净!

 

再睁眼,雷狮已收了武器,走至第十位身前。后者还以为自己真要变成扒了皮的野鸡,吓得连连后退。头顶传来第四位严厉的苛责,猛地发怔:

 

“你虽有罪,但皆因未经开化。既受天罚,若是你愿改过自新、走上无尽的偿还之路,倒也不是不能放你一命。”

 

“什……什么偿还……”那金发的武者听不懂复杂的话,坐在地上低声嘟哝着,“是我打输了,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去做好了。”

 

那时的他,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名字。他们带他去解散周围的土匪帮,挨个指点明路发誓绝不再犯,土匪们一见雷狮的脸,不敢再造次,临走前谢拜第十位,他们似乎称他为佩利。

 

以及,作为偿还之路的最后一步,他要跟随雷狮一行人修行。佩利管对方叫老大,说是匪帮里,也是这般谁赢谁当头。只是雷狮嫌古怪,还是强行要求他叫哥。于是四位代理人共进退,在边境安了临时的家。

 

这便是开头的故事。

 

此时山岚竟骤浓,林间传来铜铃轻响,他迎面而来位老者,一手拄拐,两眼昏花。本应是无缘路人,那老者却猛然伫立,回头诧异道:

 

“咦,侠士这时便上山?”

 

“……寻人急迫,”不等思索,雷狮脱口而出,又觉古怪,添几句问候,“雾重露深,前路泥泞,尚且当心。”

 

“承蒙挂念。老朽半生盘亘此山,就是闭了眼,也能下了山。不过今朝与往日不同……”

 

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指,指向雷狮:

 

“方才有个后生,与侠士相似,也这时上山,也这般提醒路险。”

 

那时的雾,比当下还浓。周遭都昏花成白茫茫一片,分不清草与木,日与月。或许是午夜,又或亦是黎明,铃声响过,他瞧见那笑面盈盈的人,不由自主驻足。

 

“——呀,能遇到您,甚是缘分。您这是准备去哪?”

 

“我那孩子,移居首都百灶,前些日升了官,”老者欣慰地叹气,杏目圆睁,停下回忆思索,“这位是?”

 

“只是过路人。去百灶么?今日的路,并不好走。左侧的林子,有饿兽潜伏,唯恐您不知。靠这边些,走右侧,才遇不到那些饿兽。”

 

老者怔住,全凭记忆念叨, “霜色的白发……”

 

“不知他是谁,也不明他相貌。说是此山沉睡的神仙,似是也不为过……”

 

那人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来,尾尖勾起老者的手,放进干枯褶皱的手心里。尽管不见他双眼,眼下的淡黄印记亦如打开的第三只天窗,似是永不停止注视。

 

“拿着这个吧。上面的印记,能助你规避祸难。若是遇到善缘……”

 

“——那就拿出来给他。”

 

雷狮这才转过目光,上下打量老者,这分明就是个瞎子。对方说过话,就没了动静,手缓缓垂下,摸了把衣兜,叮当作响,将闪亮的铜钱取出,正面仍散着法术所化的光,颤巍着递过:

 

“那后生赠予我的……看在缘分一场,这,也赠你,当作开路钱罢。”

 

他应声接过,尽管不必,但聊胜于无,若是遇上什么山贼,他的雷电技艺可不是吃白饭的。用不着告别,提早跨山而去。再回头时,老者已然失了踪影,朝山下走去。

 

……模糊的背影,一时令他想起那位被谋财害命的老人。雷狮低头检查手中的铜钱,身后的天秤依旧倾斜。虽说第六位已死,但似乎情形不如他想象的那般。

 

又或许他还活着?

 

紫发的岁神,如此沉默思索着,走上了山腰中转的小路。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