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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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记事起,金昇玟就跟着离异的父亲生活。
父亲对工作上心,对他也好,每回见面都是“我儿子昇玟呐”那样叫来叫去,家里钱很多,不愁潦倒、更不愁生死。
可以说他从出生就被给予了优渥的经济条件。
可那又怎么样。
父亲是人渣。
是不是忘记说根本离异原因了?
因为父亲的不忠。
中学到现在已经快八年,这位儿子昇玟从没机会知道他的生母是谁,父亲也是从那开始不再隐瞒。形形色色的男女被带回家,父亲给他们钱,为他们买下名贵的商品,而他们贡献自己的身体。
做的时候甚至不选个隔音好的房间。
金昇玟只是静静地腹诽着。
喂,아버지,
早泄要及时去看医生啊。
交易到最后,或许是父亲先厌烦,挥挥手把他们扔出去,或许是他们本就动机不纯,带着钱、卡、美其名曰“一生仅买一颗”的钻戒,掠过眼神嘲弄的小少爷,再一去不返。
没关系,反正小少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人渣的儿子是劣犬。
很难理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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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父亲却订婚了。
另一方是位年轻男人。
金昇玟看到相方信息时也罕见吓了一跳。疯了吧,只比他大五六岁,已经饿成这种地步了?和父亲在一起是因为钱吗?或者权势?地位?被骗了?简直荒谬,结婚。不可理喻的人。
然而这不是孩子能决定的事。订婚仪式很简短,金昇玟找借口没去。
当晚各大娱乐媒体狂躁地推父亲上了头条,中立或负面的通稿评论翻涌着,准继母的信息却被保护得很好。婚礼日期也早被确定,接下来这一个月,金昇玟与那位“继母”没有半点接触。而他真正初次见到那个人,便是在父亲的婚礼上。
首尔下了暴雪,室外婚礼提前被改成室内。
窗外看不见什么景色,雪积得很厚,大厅内觥筹交错,灯火通明。今天金昇玟着装很得体,婚礼开始前,父亲像终于想起这个儿子似的,将他叫到角落。
“昇玟呐,爸爸知道你可能没法很快接受这些,请原谅爸爸…但这都是因为爱嘛,昇玟是成年人了,能理解的,对吧?”
父亲脸色不太好,但眼神还算清明,语气甚至颇有恳求的味道。
“有你和旻浩在身边,爸爸真的很幸福。因为幸福,所以爸爸问心无愧。”
金昇玟垂眸看他,不置可否。
亲戚几乎没来,宾客中大多数是眼熟的商业人士。音乐响起,父亲牵着那位令他魂牵梦萦的新欢入场,金昇玟被一群年轻商人环绕着,站在酒桌边,完完整整看到了这一幕。
他很多时候拒绝承认,自己和父亲拥有相似的基因,毕竟论长相他更像那个消失的生母,性格不论别的,至少对乱性行为同持反感态度。
然而他的目光忽然锁定了父亲的新爱人。
心情不佳吗,嘴角扬着笑,眼神却是乏味的,半侧面能恰巧窥见眉骨、鼻梁连到下巴直至下颌的弧度,嘴唇微微张着,与父亲对视时双目又瞬间闪过一丝柔情。美艳,锋利,浓墨重彩。
他好像不再是人类了,高级动物的紊乱,退化成流浪的年轻狮子,窥视着狮王伴侣的不道德劣种。
金昇玟也不自然沉默着,慢慢退至角落。
他紧盯前方的高台,向后走去,一步又一步,只是无意识地做着。而不久后他才会意识到,这是俄狄浦斯为他预言的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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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落地窗起雾了。
身后传来咖啡机的嗡鸣声,金昇玟转身,小妈已经醒了,整齐地穿着睡衣,正打开柜子挑选一个令自己满意的马克杯。
然而在金昇玟没有意识到时,他倏地抬眼,飞快而轻巧地,撞进年下继子的视线,再黑猫一样,用下个瞬间,跃离那方领土。
咖啡机是父亲新买的,几乎没人用过。果不其然几分钟后,漂亮的脸上涌现出愠色,随着一声轻叹,一切归于寂静。
脚步声不一会便愈发远去,金昇玟终于彻底从落地窗边走开,不慌不忙向岛台踱步而去,洗碗机离得不远,顶上有个托盘,刚好被用来暂时安置一些待清理的餐具——比如他刚用过的咖啡杯。
父亲买什么都是操作越简单越好,换新的咖啡机什么都好,只可惜默认了英文系统,但多看几眼也可以理解。是还在犯困?真的不会吗?很可爱呢,他的继母。
又过了不久,父亲也醒了。作为韩国z世代年轻群体,金昇玟却罕见地留下和父亲等人一起吃了早饭。饭后父亲出门,家中只剩两位保姆、继母、和他。
两人没什么话聊,继母安心地做着自己的事,金昇玟打开电视,百无聊赖靠在沙发上。
然而几分钟后,走来走去的继母忽然停在厨房里,不久后,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出来了,手里捧着倒好冰咖啡的马克杯——早上让他爱不释手的那个。
金昇玟没去管,但紧接着他身边拂过织物与可可的香气,端着杯子的人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眨眨眼,乖乖并好腿,望着金昇玟的眼睛。
“你做的?”
“嗯。”
小妈垂下脑袋,抿了口手里的美式,不知怎么的轻轻“呀”了声,随后道:“谢谢。”
电视上是上赛季末的棒球半决赛,球棒挥动间,金昇玟身边也是小妈吞咽咖啡的咕咚声。他突然转身面向对方,语气很不经意,眼神却早已变得相当柔缓。
“小妈如果喜欢,我可以每天做给你喝。”
2号选手挥出了完美的全垒打。
“昇玟尼,就差两岁的话,叫我旻浩哥就好。”
自称哥哥的继母则开始转移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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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昇玟和李旻浩都是自律的人。比如说,一方从此养成早起鼓捣咖啡机的习惯,另一方则默默忙自己的事,亦或对着电脑待上一小会——只是一小会。
但似乎哪怕一个人凭一枚戒指搬入豪门,生活也不会怎么改变。
李旻浩大概还是在工作,快到中午时出门,日落前不定时回家。那会父亲也在,金昇玟就会被迫对着深陷于真爱的父亲行注目礼。
只是他越来越讨厌这些。
讨厌父亲看着继母的眼神,自上而下,瞳仁要溢出逾期腐烂的蜜来,仿佛对方依然会像曾经无数人那样,为了什么而趴在床上等他一样。
令人作呕的아저씨。
他怎么可能是你的呢。
然而最近正是新婚爱侣浓情蜜意的时期,尽管李旻浩似乎没什么表示,父亲倒是上头得很,仿佛新养了只猫似的,燃烧着大概会迅速流失的忠诚与沉迷。
金昇玟甚至代替父亲出席了两场小规模活动。事情发生在第二场发布会结束后,时间不算太晚,他回到家,却瞧见满脸焦急的父亲。
一问才知道,是李旻浩受了点小伤。
他不夸张,不轻视,真的是皮外伤,划在脸颊与小臂上面。本人似乎还没怎么痛苦,父亲却担心得像伤的是自己那样,不同种类的药膏反反复复点了好几遍。
这样的画面,直直刺进他眼睛里。
金昇玟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时,嘴角已经微不可察扬了起来,走过去恭敬地扶住父亲的肩膀。
“我来吧,父亲别累着。”
孝顺的儿子很令父亲欣慰。见他被保姆带着走远,金昇玟接过药膏,蘸在棉签上,抬起手,棉絮一点点触过皮肤上的猩红痕迹。
李旻浩没乱动,脸颊伤很快被处理好,然而这位今天穿了长袖衬衫,刚刚卷起的袖口,现在又悄悄滑落回手腕。
金昇玟伸出手,掌心朝上,下一秒触及同样温暖的皮肤,衬衫被用另一只手缓慢挽上去。小臂上那处伤痕稍微严重些,他便用棉签按得重了点,立刻就听到对方没能抑制的抽气声。
外面似乎下雨了。
雨水冲刷了金昇玟的某一部分理智,让李旻浩搭着的那只手向上滑,对方的手小一些,几乎能完全包住。下一秒李旻浩像雕像那样定住,连呼吸都好像捕捉不到,上药顺利了不少。
然而事件一发不可收拾起来。这期间李旻浩反复挂了好几次彩,最近一次甚至划在脖子上。药膏用空一支,保姆出门去买,金昇玟因为别的事想跟上,却被李旻浩不经意拦在家门前。
“我们昇玟尼,最近少自己出门哦。”
奇怪的哥哥。金昇玟魔法般地留下了。
大约半个月过去,某天日落,父亲在外参加活动,保姆请了事假暂时回家,家中只剩金昇玟一个人。
只剩他一个人?
那句话还在耳畔萦绕,但某种预感莫名在心里翻涌起来,作为独立的成年人,金昇玟关上灯,独自离了家。
沿着路走下去有家饭店,不过看来出了事,几辆警车停在门口,黑黄相间的警戒线将那片地段封锁起来。
金昇玟忽地顿住。
让他少自己出门的小妈……
早就预料到这里会出事了?
他不知不觉走偏了路,反应过来时周边已经是有些暗的窄街了,其中一条的路灯出了问题,一闪一闪得莫名渗人。
金昇玟看看四周,转身想离开,结果顷刻间,暗巷尽头传来一阵撕裂声与男人痛苦的呻吟。
以及——他有点不想接受——黏腻液体喷溅而出的、令人反胃的细响。
尽头来人了,他隐约能看到,一身黑色衣服,湿发搭在额前。
是李旻浩。
那双毫无差别的眼睛依旧一动不动盯着自己,只是多出的轻微倦色和还未完全掩盖的满足暴露了部分真相。
但金昇玟只歪了歪头,选择性忽略了那阵扭曲的腥气。
“哥今天怎么还没回家?”
而李旻浩轻松得像刚中了张小额彩票。
“给你买礼物去了。”
金昇玟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对方身上,一起回了家。到家后李旻浩直奔浴室,他则待在客厅。不到十分钟,那身黑色套装被换成了浴袍,顶着真正被水打湿的头发,李旻浩走进卧室,关上灯,就没再出来。
下一秒,金昇玟站起身,走向不远处还冒着热气的浴室。
镜子还雾蒙蒙的,右下角是个抽象的小皱脸,然而金昇玟的目光仅在此停留了片刻。
排水口那里干干净净,瓷砖地板上也什么都没留下——
他散漫地瞥向淋浴间光洁的大理石壁。
还剩一点点。那个陌生人的血混进热水,十分顽强地附在墙上。
金昇玟打开淋浴器,断了它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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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的早晨。
父亲少见地早起,睡衣还凌乱着就摸到客厅,叫住正静静挑选咖啡杯的金昇玟。
“昇玟呐——你觉得,我昨天晚上和旻浩、发生什么了吗?”
像坐过山车一样,金昇玟的心忽然狠狠向地面颠了一下。
他露出常用的无感式表情,说自己也没听见。
但摆放马克杯的橱柜却没人去关。
他当然听见了。
那会时间已经很晚,他去书房拿钥匙,却无意捕捉到主卧方向的声响。
父亲喝得烂醉,一手搂着李旻浩,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探向对方的衣角。纯属被迫的李旻浩不停说着安抚的话,字句格外温柔,简直像在与小孩子交谈。
然而金昇玟完全听得出来,李旻浩的语气毫无情意。
闹了不过几分钟,反正烂醉的男人起不来,父亲白眼一翻倒在床上,为这个小意外结了尾。
今天这话来看,他是忘了个干净。
但金昇玟根本无法停止想象那样的场景。
爱小口喝咖啡的、眼睛像猫的、扭断目标脖子的、总在他视线中的李旻浩,他的年轻继母,被父亲死死按住无法挣脱。
不可能。
不 可 以 。
他算什么?男人爬女人坐的老东西,背叛甩开过所有人的人渣,活该变成了现在这幅鬼样子的、被欲望腐蚀的残羹剩饭。
落地窗前,金昇玟的目光一寸一寸冷下去。
拉伊俄斯之罪当处死刑。
他不是没听到过曾经父亲和其他人的腌臜事,当中对话之不堪他仍记忆犹新。
金昇玟不知不觉回了卧室,仰面倒在床上,怪自己瞎想,现在那堆回忆一股脑全涌了回来。
可今天父亲说的是李旻浩。
父亲想要的人是李旻浩。
是李旻浩。
所以他绝对不会接受。
他想着,
李旻浩意乱情迷的样貌,
反复涣散到什么话都会说的情景,
不断呢喃着父亲名字的行为。
父亲的名字渐渐变成
无法辨认的声音
我们亲爱的
昇玟尼。
……
金昇玟冷淡的表情头一次有些崩坏。
他沉默着走进自己房间的浴室,盯着镜中眼神模糊的自己许久,又低下头对着洗手台发呆。
水龙头被打开,一开始是温凉的,后来越来越冰冷,金昇玟掬起一捧,用力甩到自己脸上。
他额前短发全湿,生理反应得到暴力压制后,金昇玟轻轻喘着气,眯起眼再次抬头,想到父亲的脸,又记起那些友善、试探、若即若离、至少有爱的“昇玟尼”。
劣犬的瞳孔中浸满忮忌与不安分的觊觎。
狮王,
我会比你更先得到你的配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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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生日宴定在下周。
尽管如此,大大小小的礼金封这周就已经柳絮一样飞进家里,各类活动提前进行策划。父亲也乐于如此,一向不注意身体的他,甚至拍板定下了不久后在大阪进行的全面体检日程。
而今天,9月22日,他要去集团公关部一趟。
金昇玟赖了五分钟床,慢悠悠洗漱、换衣服,忙完这些,来到咖啡角才发现,李旻浩早就在那等着他了。
咖啡机有被使用的痕迹,旁边摆着猫爪图案的马克杯,盛着徐徐冒着水气的,一杯热美式。
金昇玟眉毛一抬,走上前仔细端详了这杯李氏大作半天,最后对李旻浩点点头,就要绕过他去拿别的咖啡杯。
然而这时自己的袖口被悄悄扯住了。
李旻浩把那杯热美式推过去,双眼低垂着,皱皱鼻子,沉默几秒才开口讲话。
“忘记加冰块了,但是要喝完。”
金昇玟愣了一会,像小狗机器人似的,终于理解了什么,低头轻笑起来。
下一秒,他端起台面上这盏李旻浩一直喜欢用的马克杯。接触咖啡起就偏爱冰美的继子,摇摇头吹走热气,一点又一点,喝掉了继母做给他的热美式。
马克杯被放回岛台,金昇玟抬头去看李旻浩,却再次被一句话打得措不及防。
“虽然只有我在,但生日也不是不可以过嘛。”
猫咪一样的乌黑瞳孔微微颤动着,金昇玟则是紧紧盯着对方。
“从哪里知道的?”
“保姆告诉我的。”
他本来已经打算忽视掉这件名为“生日”的小事了,毕竟,父亲不记得,没人会记得。
除了爱他的人。
那么你愿意记住这些,是为什么呢。
李旻浩挪开目光,忽然头也不回地进了主卧,半晌,他抱着一个体积不小的硬纸袋走出来,示意金昇玟到客厅等他。
硬纸袋被放在茶几上,纯白色包装上明晃晃画着一个浴室镜同款小皱人。李旻浩一点点拆开纸袋,但在最后一刻停住,再对着金昇玟“呀”了一声。
“自己来拿。”
于是金昇玟走上前,手探进大袋子,拉出一个小袋子,又从里面拆出个更小的包装盒。
直到他忍俊不禁,打开这个最小的包装盒。
哦,一颗旧棒球。
但在他把球转着圈观察时,一串熟悉的字体就那样映入眼帘。
是被他最喜欢的球员签了名的棒球。
“很有名的球员嘛,一个签名被炒得超级高,我赶完好大一笔订单才把它买下来。”
双眼亮晶晶的,第一次说了比之前更多的话,如果长了猫尾巴的话,现在一定会轻轻地晃。他看得出来李旻浩尤其高兴,连带着自己也一点点,以热美式为药引,变得暖和起来。
24岁不比之前,或许在金昇玟眼里,从小到大总在缺失的爱,如今正伴随着李旻浩的每个动作,逃脱一切,回到他身边。
暂时压下那阵因法定配偶而不爽的心思吧。
父亲回家时便看到空空荡荡的客厅,厨房传来保姆备菜的声音,李旻浩在露台发呆,金昇玟则不见踪影,一看手机才知道,他正好错开自己,下楼散步了。
然而极注重隐私性的儿子,出门前竟忘记关上自己卧室的门。
好奇心驱使父亲向里望去,一切都还是井井有条,不过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多了什么呢?父亲仔细看了看。
啊,是一颗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旧棒球。
……
一星期后,父亲的生日宴如期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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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场面,像极了那场改变一切的婚礼。
与上次不同的是,父亲眼睛出了点问题,于是这次的场馆特意调暗了部分灯光。纸质文件在此情景下失去了其作用,这场宴会便彻底转变为酒肉娱乐的狂欢。
座次尊卑安排得刚刚好,两人被主位上的父亲隔开,金昇玟几次瞥去,也只能堪堪望见一个似有似无的侧影。
尽管早就是成年人,金昇玟的酒量却一般,晚宴刚过一半,他已经开始头晕。
酒过三巡,中年男女们站起来,三五成群地热络着,聊到尽兴处,还会不约而同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原本李旻浩和金昇玟一样是安静待着的,谁知父亲酒劲上来,走过去一把搂起他,嘴里嘟嘟囔囔听不清在说什么,拿过李旻浩手中的高脚杯,转身揽着他走向那片哄闹的人群。
而金昇玟无声坐在他们身后。
一道灯光在某处投来。父亲总爱戴着一枚嵌有祖母绿宝石的银戒指,此时那束光悄然掠过清透矿石的表面,带着那抹深绿,在无人注意时反射出去,跃过金昇玟的眼睛。
漆黑的瞳孔在转瞬即逝间,闪过幽幽的绿光。
他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父亲晃晃脑袋,意识模糊地回头,却在看到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儿子后清醒了不少。
真奇怪,他的儿子平时不怎么社交,但脾气一直很好的。这是自己的儿子吗?面无表情的样子莫名有些令人心慌。
这时某个合作伙伴发话了,喝完酒怎么能不去唱歌?一家人均几十万韩元的“练歌房”正巧离得不远,不妨趁此机会好好享受下生活。
父亲砸砸嘴。
他想去。
可是婚后从未将自己献给他的妻子还在身边,父亲昏沉着双眼,扭头望去。唉,好漂亮,他看错了吗?眸中泛着十足的冷漠。再瞧一眼,咦?妻子不见了,儿子也是。头好晕。
还没等他仔细思考,合作伙伴们哄笑着,将拖长声喊着“去就去”的他搀扶着带走。幸亏活动开始前账就提前结好。
宴会厅冷清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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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结局是不是有些荒诞了?
金昇玟没注意看路,不知走了多久,这一层为了父亲,灯光都很昏暗,路标同样不太明显,尤其在酒后更为明显,清醒却也不完全理智,似乎认识字又不怎么认识的感觉,全世界好像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环着李旻浩的手腕,他们一起离开了靡乱的宴会厅,不知不觉,慢慢沉溺进另一处陷阱。
然后他们停下了。
李旻浩也或多或少被灌了酒。他上脸更快些,鼻尖与耳垂已经漫上浅红,眼神也不再清晰,水光潋滟着,像海面遮挡落日的薄雾。
嘈杂的人声早已离他们远去。金昇玟忽地察觉到什么,低下头一看,不只是手腕了,李旻浩牵住他的手,没有讲话。
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立刻明白了自己想做什么。
“小妈。”
“呀都说了叫哥——”
李旻浩凑上来要控诉他,被金昇玟轻轻扶住,手分明还牵在一起。静默几秒后,李旻浩像是觉得不自在,眨眨眼,尝试说起别的话题。
“我刚才吃了布丁呢。”
“好吃吗?”
“忘记了……”
就这样呆呆地站着,使劲睁大眼睛后看到金昇玟,又戳戳他的脸颊。
“小狗布丁。”
“结婚的目标一直是父亲吧?”
是怎么把这两个概念联系起来的。李旻浩静静听着,不过金昇玟知道,自己的生死正被掌握在一线间。
“我对哥没有威胁的,如果想处理掉父亲做就是了,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
空气温热得不像话。世界末日来了?心跳也在飞速驰骋。
李旻浩一言不发地低着头。会说什么呢,对继子生命的道别,亦或放任他得寸进尺的许可。
“哼。”
“乖小狗。”
他赌对了。
有人说红酒是发甜的,一开始金昇玟不信,明明喝到嘴里满是酸苦味,现在他才以另类的角度理解,原来是品尝的方法没选对。
第一下落在嘴角上,很轻巧且浅尝辄止的吻。然而李旻浩全盘接受,揉揉金昇玟的头发,往前两步,干脆整个人扑在他身上,抬起脸回应。
于是原本牵住的手松开了,转而捧着脸颊,顺便丢开道德、伦理、尊卑,婚戒被摘下来,藏到口袋里,美其名曰的真爱成了回旋镖,偌大的走廊,如今只有不算平稳的呼吸声回荡着。
李旻浩没站稳,无意识踮起脚找金昇玟。然而他们离得太近了,只是不小心蹭到几下,对方便真的像小狗那样喘了几声,眉毛一皱,放过李旻浩的嘴唇,有些堂皇地调整着呼吸。
李旻浩歪着头看他,眼里闪过怜悯的光,手却毫不安分,在金昇玟腹部轻轻拍了拍,随后不等他反应,自顾自地分开,作出符合他社会身份的样子安慰道:
“我们昇玟尼很难受吗?那回家好不好?”
金昇玟抬眼盯着他,无缘由地笑了。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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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注定要通宵在外了,金昇玟心想。
而李旻浩的体温将他拉回现实。
想着回到家就能逃过一劫吗,这样可不行,妈咪不可以看到亲爱的小狗饿肚子。
只属于他们两个的晚宴才刚刚开始哦。
那股火气其实一直没有消下去,但他当然愿意忍着,甜甜的酒渍也还留在李旻浩舌尖,很美味,李旻浩更是。
哦哦,喘不过气,因为这个才会咬他一口吗,那就空出时间换气好了。很听话的哥哥,自己把扣子解开了,职业杀手的身材超级漂亮,不过敏感度意外好得过分呢,前戏还没有做完,该湿掉的地方就已经——
李旻浩瞪了他一眼,金昇玟识趣地噤声。
可明明是事实嘛,装凶不过几秒,在身体完全接触冷空气的时候就完全没能忍住。反应也太明显了,无论前后,一直在代替小妈本人说着喜欢呢。
连绵的吻从眼尾、到嘴唇、再是下巴、又扫过锁骨、触及胸口,一直一直像日落大道般流连下去。
小狗会吃掉哥哥的每一处角落。
好像有点刺激了,本来不只是在喘气吗,现在突然控制不住呜咽出声了,表情也美艳得要疯掉一样,痛苦和兴奋原来可以纠缠在一起,很少见的样子,超级漂亮,只有他能看到。
那就只好再舔进去一点点,现在看来足够了,咳咳,睫毛和鼻腔沾到水的感觉不太好受,暂时看不清哥的表情,偏头在大腿内侧蹭掉这些好了。
哥不要生气嘛,当然知道男人更需要什么了,但比较乐意先看到哥欲求不满的样子。况且,哪怕这么做不是也很有效吗,已经湿得不成样子了,叫康阿叽也不管用了哦,别急着那样,我会看着办的。只要再稍微帮一下忙——
金昇玟终于乐意稍微抬起头,指尖从李旻浩腿间向上滑去,轻轻捏了捏他腰侧的软肉。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迅速闭上眼,被完完全全射在了头发上。
似乎变成挑染了吧,很酷的造型,做得很好,表情管理也是满分,没有哭,坚强的哥哥。
对了——称呼上同样有的玩呢。
金昇玟凑上去,作出乖巧的样子,亲亲李旻浩的鼻梁,双眼亮晶晶,忽略半湿的黑短发看,活脱脱一只青涩纯爱犬系年下嘛。
那么这位年下男说了什么呢?
“妈咪喜不喜欢这样?”
虚假的人设,如果有人说他什么青涩什么纯爱的话,李旻浩会展现出他的最高职业水平。犬系是真的,狗,完全是坏狗,限制级别,吃过肉喝过汤就开始暴露恶劣本性的心机小狗蛇,还要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真的是日了狗了——阿西其实是在被狗日。
别这么说嘛,明明还没有到那一步,不过如果这么期待的话,完全可以提前哦。
指尖找过去、钻进去。李旻浩似乎本来还要抬头说话的,被这一下直接刺激得失掉力气。但还清醒着吧,这可不行,于是食指和无名指也依次跟到那支援。很快把该找的位置找到了,生得不深,只是蹭过这点凸起,就会引起蝴蝶效应般的风景。
哦?这么轻易就结束了?哥眼睛红红的,可爱得过分,除了猫咪这才发现也有点像兔子,尤其是张着嘴巴的时候,牙齿露出来,动物塑在这种情景下真的超级合适。
“昇玟尼……”
金昇玟凑过去听。
现在不可以哦哥,想看到的想听到的还有很多很多呢,以及刚才的问题都没有回答。会满足哥的,但不是此刻。
“妈咪。回答我。”
“喜欢被这样对待吗?”
喜欢做这些talk的心机劣犬,李旻浩还在余韵中没缓过来,其实好像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所以只是胡乱“嗯”了几声。
但这怎么可以呢。
金昇玟在边缘蹭了蹭,哥的生理反应似乎更快一些,看表情大概根本没反应过来吧,可是已经湿透了哦,比哥本人都着急不少。
“旻浩妈咪、喜欢、被这样、对 待 吗 ?”
不要忘记我们的身份哦。
不要忘记,哥是作为一位已婚人士,和自己名义上的继子,背着乱搞的丈夫,做这些事哦。
那么现在该叫自己什么呢?
“喜欢——”
称呼去哪里了?
“昇玟尼……”
好吧好吧。
现在是被对方环住脖子的姿势,金昇玟一点点向里顶,同时在心里默默估算着刚才被他记住的距离。
三秒,两秒,一秒。
非常精准地压了过去,同一刻他俯下身,堵住李旻浩差点发出的一切声音,只余下几阵颤抖的、哽咽的气声。不好意思哦哥,不承认自己是妈咪的惩罚就是这样,酒的甜味还留着呢,但似乎被他搞砸了,因为舌尖上还残余着一点妈咪自己流的水,那就一起吃掉吧。
分开后又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对方的脸颊,不过嘴里说的话依然要多恶俗有多无耻。
“妈咪不舒服的话可以骂我哦。”
于是下一秒李旻浩的混蛋西八狗崽子就一股脑扑上来——当然不可能了。这句话的前提根本没能成立,李旻浩自己也说不了谎的情况。还不舒服?没爽晕过去算他有钢铁般的意志了。
金昇玟看到他这样,忍不住又轻轻笑起来。
“那就夸我呀,说好孩子、乖小狗,妈咪喜欢你、爱你,想被你弄得一团糟。”
抖m吗。李旻浩差点真的晕过去。
快来个人让这只坏狗闭嘴。
但他再也想不了那么多了,金昇玟同样察觉到他的想法,深知自己作为妈咪的狗还不够格,于是又接着向前,将李旻浩体内几乎每个角落都填了个满满当当。
这下好了,一个白眼翻过去,表达的不是讨厌而是快要溢出近乎极端的愉悦。酒还没醒,眼前白花花一片,脑袋里好像什么都不剩了。目标、赏金,只是韩语音节所拼成的表音词汇,含义飞走了,和他仅剩的自持一起。
本来还想翻个身继续的,见到哥这种样子反倒舍不得了,于是金昇玟保持下去,李旻浩也没辜负身上这只受虐狂心机狗的期待,骂也骂完夸也夸完,脸颊和耳尖全然熟透了,什么也没再想,捧过金昇玟的脸,恶狠狠一口咬下去。
金昇玟一个激灵。
随后他们拥吻在一起,
李旻浩体内再次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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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阪回来后,父亲惊喜地发现家中简直焕然一新。
原本他听儿子的话,一直没让保姆打扫得那么精细那么强迫症,谁知这趟不到一周的体检过后,沙发抱枕换了新的,书房的书桌焕着柔和的光泽,甚至主卧和金昇玟的卧室都换了一套崭新的家居用品。
父亲的情况不怎么好,长年累月的乱性行为导致他小病不断,尽管这次体检及时,但若此后感染了哪怕极为弱小的病菌,都很有可能导致不堪设想的致命后果。
于是他惶惶不安地将这事告诉李旻浩和金昇玟,开始注意亦或挑剔自己的生活卫生条件,甚至主动提出分房要求,自己极其大度地搬去了家里另一端的客房,留李旻浩一人在主卧。
而这是他搬去客房后的第……
第几天来着?
总之父亲起得很早,洗漱过后他去了客厅,发现妻子与儿子正围在咖啡机旁边。
儿子金昇玟熟练地调整屏幕上的各类数据,没多久机器开始轰鸣运转,早被妻子李旻浩加过冰块的马克杯里没一会就盛满了浓郁的咖啡。
妻子喝到冰咖啡后,迎面撞上儿子的眼神,忽然记起什么似的,“呀”了一声,拍拍儿子的小腹后头也不回地走开。
父亲只觉得温馨,走过去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不过因为忘记加冰,只好喝了温热的。
开春了,天气正逐渐回暖。儿子说要为自己办些事所以出门了,父亲便和妻子一道看了很久电视。最近没什么大新闻,前些日子自己的生日宴也幸运地没传出任何风波。
不多时,妻子起身走向厨房。他记得妻子很擅长做料理,只是很少做给家人吃,今天几乎算是开天辟地头一次。
午餐是简单的韩食,但被妻子做得格外美味。下午无所事事,临近傍晚时,儿子带着帮他拿的药回了家。
父亲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所以那种红色的胶囊今后就要换成白色的。儿子这样告诉他。
晚饭由保姆负责,父亲便在家里转来转去。走到书房门前时,他透过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发现儿子的虚影略过妻子,走向了另一边。
晚饭后父亲按时服用了新拿的药,白色胶囊会更小一些,吞咽过程变得更加顺利,只是或许是到了更年期,服药后他比较想一个人待会。
妻子见状,体贴地送来了暖胃的热水,但他实在有些烦躁,连带着感官都有些许混乱,把水喝出了淡淡的苦味。
一天过得时快时慢,比如今天就快得像一瞬间的事。父亲睡眼朦胧,洗漱完便直接躺上床,意识模糊间,他开始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忽然间,他记起一个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傍晚书房中的影子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妻子和儿子,
李旻浩和金昇玟,
好像没有略过对方
而是
放任人影重合了瞬间后又退回了原先的位置。
是这样吗?
可父亲老了,困了,他懒得再去细细思考。
于是他翻了个身,在黑暗中闭上双眼,慢慢见自己的周公去了。
而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