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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沛恩穿越了。
当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18岁的江衡正坐在他旁边好奇地看着他。
准确来说应该是18岁的许伟健。
李沛恩明明记得自己前一刻还在和江衡争论到底是爱更重要还是钱更重要,9月7日的直播里,江衡又选了和他完全相反的选项。
这个江大海,不会是觉得爱能用钱买到吧!
下播之后,江衡看出来李沛恩对此心有芥蒂,急忙来拉他的手解释:“不是都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嘛,我要有足够的经济才能给你足够的爱呀,你说对吧?嗯?沛恩,你说句话吧,理理我吧沛恩。”
李沛恩止住脚步,面色冷漠地看了看江衡:“借口。你就是个小财迷,你只要钱不要爱。”
“才不是!沛恩你怎么这样想我,让我的心凉凉的。”说着江衡假装哭了,在李沛恩肩膀上抹眼泪。
李沛恩拉开身上趴着的江衡,转身进了房间,“砰”地一声,把江衡挡在了门外。
他听见外面的江衡叹了一口气,但他没太在意。刚打开微博,关于今晚直播的各类cut和词条铺天盖地地卷来,其中最多的还是那个“你要无止境的爱还是数不清的钱”。
李沛恩随便点开一条,里面大多数评论都是callback之前的“yes or no”,除了一句——李沛恩本来滑动的手指忽地悬愣在手机屏幕上——「江衡应该是之前因为缺钱失去过什么吧」。
李沛恩刚看清这句话,正想思考什么,却一瞬间感受到难以承受的眩晕。不适感让他不得不靠着门蹲下身子,模糊的视线里时空开始扭曲,不同的陌生场景在眼前交叠出现又消失。李沛恩只觉得头痛欲裂,整个身子也失去知觉,最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李沛恩发现自己正靠在路边长椅上,旁边是一张陌生中又透露着熟悉的脸。
他努力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才想起这股熟悉感来自哪里。
“江衡?!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李沛恩看着脸上还挂着婴儿肥的眼前人,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在一瞬间做到增肥二十来斤的,忍不住伸手去捏脸上的肉试试真假,“居然是真肉啊…”
“江衡你这又在玩什么把戏?”李沛恩扶着自己依然昏沉的脑袋说。
“嗯?”眼前人这才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吃惊又疑惑地看着李沛恩,“你是在叫我吗?”
“不叫你叫谁?”
“可我不叫江衡啊,江衡是谁?”
李沛恩听到这句话,一下子从迷糊中清醒过来。他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人,最后不可置信地问出一句:“…难道你叫许伟健?”
那人吃惊地站起身来:“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明明昨晚才从路边把你捡过来。”
看来真的是叫许伟健,怎么会这样?江衡不是好久之前就不叫这个名字了吗?
看样子也不像是恶作剧。
难道自己穿越了?
……
等一下……
“捡过来?”李沛恩好不容易清醒的脑子又浆糊似的糊成一团。
“是啊,你昨晚就躺在路边,我觉得太危险了,就把你扶到椅子上了。”许伟健脸色一变,“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李沛恩两眼一闭,深呼吸一口:“…现在是多少年?”
“2016年啊,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
2016年!
真穿越了啊!
自己也没演过穿越剧啊,穿越了之后怎么办?会不会被人当成疯子?发型会不会很奇怪?衣服会不会很奇怪?
李沛恩下意识扫视了一下自己的全身和来来往往的路人,发现没有太大的不同,终于放下心来。
还好自己穿得比较正常,要是是昨晚大海那身衣服……
“那你今年…18岁?”
“啊啊啊,你这个人怎么连我年龄也知道!”
“…”李沛恩沉默了一下,“你的出生日期是1998年4月3日,estj,牡羊座,安徽人,会做菜。”
“喂喂喂喂喂喂喂!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哪里来的?你跟踪我?为什么?暗恋我?暗杀我?”一股危机感涌上许伟健心头,“…不过es、t、j?这是什么东西?”
李沛恩思考了一下,小声嘀咕:“也是哈,好像那时候还不流行这个。”
“喂,你又在自言自语什么?”
“那就认识一下吧,”李沛恩伸出手来,“我叫李沛恩。”
许伟健谨慎地打量了一下对方,感觉对方似乎没什么危险性,也伸出手握住了李沛恩,“我叫许伟健。”
李沛恩就这样被刚上大学的许伟健捡回了宿舍。
为什么能这样正大光明地住进他的宿舍里?
因为那次对话后没过多久,二人就发现,原来只有18岁的江衡(许伟健)能看见李沛恩。
许伟健怀疑自己遇到了灵异事件,曾背着熟睡的李沛恩找过道士,但道士说他没问题,阳气很足,鬼魂不会靠近他。后来又偷偷找过心理医生,医生也说他没问题,只让他多休息。
尽管如此,许伟健还是想不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生活里。
还和自己挤在一张本就狭小的宿舍床上。
“喂,你睡过去一点,你挤到我了。”李沛恩扯过床上的被子给自己盖上。
“我过不去了啊,”被挤得和墙面碰面的许伟健小声嘟囔,“被子还我一些。”
“不。”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许伟健忍不住喊出声来。
下一秒就传来室友的抱怨:“许伟健,你一个人在床上自言自语干嘛呢?睡不睡觉?”
许伟健赶紧道歉。
李沛恩转身看了他一眼:“不睡觉就下去。”
“这本来就是我的床!”许伟健气得不行,却只能压着声音小声发怒。
“哦,是你要把我带回来的,那你就要对我负责。”李沛恩依旧裹紧被子不放手。
“那小心我把你赶出去。”
“你忍心吗?其他人都看不见我,万一我出意外了怎么办?”
“……”
“算了,就当我行善积德。”许伟健侧过身,抱住自己。
却没过一会儿,被子就落在了许伟健身上。
许伟健艰难转过身,发现李沛恩已经闭眼睡去。
一开始,李沛恩总是在想要怎么才能回去,回到2025年。在几经尝试并失败后,李沛恩只好短暂打消这个念头。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没有工作、没有压力、没有负担。
他甚至不需要为了生存担忧,因为他某一天发现,2016年现实世界的食物对他来说不起作用,从2025年来的、没有实体的他,在2016年这个世界也不会感到饥饿。
而且这里还有江衡,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许伟健。
李沛恩每天的生活就是睡觉,睡醒了就去找许伟健。
有时候许伟健在教室上课,李沛恩就直接走到讲台上对他做鬼脸;有时候许伟健在图书馆看书,李沛恩就坐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有时候许伟健在兼职模特,李沛恩就走到摄像机前面,对着镜头比耶。
许伟健下班之后,李沛恩和他一起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李沛恩:“许伟健,无止境的爱和数不清的钱你要哪一个?”
许伟健思考了一下:“嗯……我也不清楚,爱和钱都同样重要吧。”
“那你怎么那时候选的钱?”
“哪时候?”
“九年后。”
许伟健听到这个回答,再一次吃惊得睁大双眼:“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来自九年后?”
“对啊,我没有和你说过吗?”
“没有。从来没有。”
许伟健内心嘀咕: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你是鬼呢,原来是时光穿越。
“哦,那可能我忘说了。”李沛恩淡淡地说。
许伟健眼珠子一转,来了兴致:“那九年后的我怎么样?有没有挣大钱,从此过上成功人生?”
李沛恩:“……”
李沛恩:“没有,你出演了一部bl剧,就是和男的谈恋爱那种,还正在和对方麦麸。”
“什么?!!!和男的!!谈恋爱!!!”
李沛恩瞥了震惊得炸毛的许伟健一眼,淡淡点头:“嗯。”
许伟健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后开口:“……那他帅吗?”
“嗯…应该帅吧?不过粉丝都叫他妈咪。”
许伟健:?????九年后大家精神状态已经这么超前了吗?
“不过妈咪的话,应该挺漂亮的吧,雌雄莫辨那种?”
李沛恩脸一红:“应该也不是这样的吧…?”
许伟健看着他,突然反应过来:“等等…和我麦麸的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如果是我很糟糕吗?”
许伟健:“也不是。”
许伟健又仔细看了看李沛恩:“其实挺好的,如果是你的话那挺好的,长得也好,人也好。该叫你什么,沛恩妈咪?”
听到这话,李沛恩的耳朵连着脖子腾一下就红了。
“噗呲”,李沛恩听见有人笑了一声。
“许伟健你不许笑。”
“啊?我没笑啊。”许伟健无辜地说。
二人并肩渐行渐远,树后的地上落叶被人踩得吱嘎响了一声。
许伟健放寒假回家的时候,李沛恩也跟着他一起回去了。
还是那个理由:除了许伟健,没人能看见李沛恩,所以许伟健得对这冥冥之中的命运负责。
许伟健家里养了一只狗,叫欢欢,是他小时候从路边捡回家的,已经陪了他七年了。
从学校回家,许伟建一进门,欢欢就高兴得直冲过来。七年时光,让它从一只巴掌大的小流浪狗长成了稳重的大狗,可一见许伟建,那尾巴摇得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小家伙。它兴奋地绕着他转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欢快声响,湿漉漉的鼻子不停蹭着许伟建的手心,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许伟建的母亲在一旁笑:“天天趴在门口等你,耳朵最灵,准是第一个听出你脚步声的。”
许伟建来到客厅坐下,仍在和欢欢打闹。
“你还真喜欢从路边捡东西。”李沛恩双手抱胸靠在墙边,看着正和许伟健亲热的欢欢,又想到了自己。
“这怎么了?”
“没什么,夸你心善。”李沛恩笑了笑。
李沛恩来到许伟健的房间,看见里面的墙上,贴满了他和欢欢的照片。他没想到许伟建和欢欢竟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接下来的日子,许伟健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留给了欢欢。他带着它去小时候常去的公园散步,冬天的太阳暖洋洋地照着,欢欢兴奋地在枯黄的草地上打滚,追逐着被风吹起的落叶。许伟健就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李沛恩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他看着许伟健和欢欢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和深厚的羁绊,眼神里有些许复杂。他有时会冷不丁地开口:“它倒是比我看上去开心多了。” 许伟健会揉着欢欢的脑袋,回一句:“它要求一直很简单,有吃的,有人陪,就满足了。”
变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傍晚。
许伟健只是开门去巷口倒个垃圾,欢欢像往常一样摇着尾巴跟在他脚边。一辆电瓶车为了躲避突然冲出路面的小孩,猛地拐弯,速度太快,刹车不及—— 尖锐的摩擦声和一声短促凄厉的哀鸣几乎同时响起。
许伟健觉得心脏瞬间一紧。
他扔下垃圾袋冲过去,看到欢欢瘫倒在冰冷的柏油路上,身下洇开一小片暗色,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欢欢!” 他跪倒在地,手颤抖着,却不敢碰它,生怕造成更大的伤害。
李沛恩本来还在楼梯上悠哉悠哉地走下来,看见这一幕马上跑过来。
他看着血泊之中的欢欢,又看向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许伟健,语气急促:“别愣着!快送医院!兽医院!”
兽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
李沛恩看着一旁沉默的许伟建,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医生检查后,表情凝重地看向许伟建:“内脏有出血,后腿粉碎性骨折,需要立刻手术,还有希望。”
希望刚燃起,许伟建还来不及松口气,就被紧随其后的数字砸得粉碎——“手术加上后续治疗,先准备两万吧,至少。”
“两万……” 许伟健喃喃道,心头猛地一沉。
他立刻打电话给母亲。
母亲匆匆赶来,脸上毫无血色,听了医生的话,她把许伟健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绝望和挣扎:“小健……欢欢就像家里人,妈知道……可是……你爸下个月的药钱……年底刚还了债,家里真的拿不出这么多啊……”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能不能跟医生说说,先用点药……”
许伟健翻遍了自己所有的银行卡和钱包,那点可怜的余额和零钱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甚至想到了借钱,可电话拿起,面对通讯录里的名字,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知道大家都不宽裕。
巨大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淹没了他。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他甚至不敢回头看诊疗室里那双依旧信任地望着他方向的眼睛。
李沛恩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边,看着这一切。
他什么都无能为力。
他第一次在这张总是笑起来没心没肺的脸上看到如此深刻的痛苦和绝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许伟健的肩膀因为压抑的哽咽而微微颤抖。
最终,许伟健什么也没能做成。
他没有两万块,他救不了它。
在母亲哀戚的目光和医生无奈的沉默中,他选择了放弃手术,只要求进行保守的镇痛处理。
他走进诊疗室,颤抖着手,一遍遍抚摸着欢欢渐渐失去活力的脑袋。欢欢似乎明白了什么,极其微弱地摇了摇尾巴尖,用尽最后力气,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安静的、仿佛早已谅解的温柔。
然后,那点微弱的温暖,彻底消失了……
许伟健站在那里,医院的白炽灯冷得刺骨。李沛恩看到一滴滚烫的泪重重砸在地面上,碎裂开来。
“李沛恩,你之前不是问我无止境的爱和数不清的钱我要哪一个吗?”许伟建用哽咽到虚弱的声音开口到,“我要钱,我要数不清的钱。”
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抽泣声在寂静的医院走廊里回荡。
“都怪我,都怪我,如果我有钱我就能救它了…”
李沛恩伸手抱住了许伟建,抱住了18岁的江衡,他轻轻拍着对方抖动不止的背:“别这样想,欢欢的离开不是你的错。即使你最后没能救下它,但它是在你的怀里离开的,直到最后一刻,它都活在你的爱里,它能感受到你的体温,感受到你的尽力。欢欢短短的一生都是在爱里度过的,比起孤独的长寿,他这一生被你照顾得很好。”
“许伟建,只要你还爱着它,欢欢就不曾离开。”李沛恩感受到怀里人逐渐平缓的呼吸,“爱和记忆是不朽的东西,它会永远活在你的爱里。”
不久之后,许伟建终于从欢欢死去的愧疚中回过神来,他把欢欢最爱的玩具做成挂件挂在书包上,他说这样未来某一天欢欢也穿越时空过来,即使认不到他的脸,也还能再找到他。
欢欢是幸福的,在它的世界里,许伟建给了它无止境的爱。它的一生是圆满的,它在爱里活着,最后离开也是在对方充沛的爱里。
没有爱的话,再长久的生命也是一种折磨。
幸好是有爱的。
欢欢在另一个世界想起和许伟建的这些时光,想起对方的爱和温暖,也会是幸福的。
李沛恩这些天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了,他意识到自己不久后即将离开这个世界。
最后一次见面,他紧紧抱住许伟建:“这一次,请相信爱吧。”
李沛恩回到了2025年9月8日早晨。
他揉了揉因为穿越时空而沉重的脑袋,无意识打开微博,看见几条昨晚直播的cut。直播里时空来信那段,选无止境的爱还是数不清的钱的时候,二人同时转向右边,评论区都在发磕到了磕到了。
诶?等等……
这不对吧?江衡不是选的很多很多钱吗?
这时,李沛恩听见江衡敲了敲自己的房门:“早安,起来吃早饭了——”
“沛恩妈咪。”
听到这个称呼,李沛恩打开房门,不可思议地看着门口的江衡。
江衡伸手抱住了状况外的李沛恩:“谢谢你,沛恩。”
“你是江衡还是许伟建?”李沛恩从拥抱里回过神来,疑惑地问。
这是哪个时空?自己的做法居然改变未来了吗?
“我是江衡,2025年的江衡。”
“那你怎么……”
“因为我也回到了2016年,你对许伟建说的话,江衡也听见了。”
“那这个直播怎么变了?”
江衡在李沛恩额上落下轻轻一吻:“因为我提前回来了。”
李沛恩突然想起来那声“噗嗤”的笑声,原来那是2025年的江衡。
“谢谢你,沛恩,我想我也拥有了相信爱的勇气。”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