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阅前警示:
*角色配对:if4/if9,左右/cpcb自由心证
*OC正剧向同人,七夕贺文平台备份
*本文没有剧情补充只有角色互动
*字数9k+,无H,有微量直白词汇出现
*以上可接受请吃
◆◆◆
9离去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知道,四区一间网吧与私人影院悄然关了门,店主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兀自默默消失在通往地下要塞的通道尽头。4站在落地窗前看灯海通明:城区的夜里从不下雨也没有月亮,黄昏时分人们抬起头,看见高处升起五光十色的星星。4熄灭那颗星星后发了通告,lisa们的终端收到一条提示:今晚它不营业。
那盏灯不营业的次数很少,一如区长宣称“四区的夜晚永不降临”,可在母亲带他初次踏入4区前并非如此。4将四区视作人生路上的关键一站,在这里做了许多足以让lisa高层心惊的事,后来一切水到渠成、黑白颠倒,多少不可言说的事变得光明正大:他从一个来历不明的盲眼商贩手中买下一个*意识体*,蓝发红眼的打手推销自己动动手指就能灭了*物质*,令他不禁心生好奇。那位打手与4年龄相仿,经常不分对象对所有人开些莫名其妙的玩笑,包括她的买家:*不要注视月亮,月亮使人疯狂*,这是她常说的其中一句。4对此并不关心,拿得够多疯一万次又何妨,谁在意呢?那时的他刚过二十也并未在四区完全站稳脚跟,他将一对可怜的兄妹安排进中央剧院,没过多久便聚资打造了永不打烊的卡西诺,后来它归了那对兄妹中的一个。4并非刻意沉溺过往,但往昔总会以出其不意的形式、猝不及防地入侵。小时候的他会去广场上找失踪的母亲,形容陌生的女人坐在破旧的长椅上,起身的时候木板嘎吱作响;鸽子排队跟在女人身后,4跟在它们的后面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不多不少;他试探性扔一把玉米,它们转过头来拍拍翅膀,疯了似地扑过来,那时的他还不明白自己短暂生命中的阴差阳错。后来女人终究不再出现,4便将长椅统统拆掉,正中摆上自己的塑像,鸽子依然如从前那般对什么都感到好奇,落在塑像的肩上、膝边或者头顶,将黄金啄得咔哒直响,这让4想起儿时在研究所听闻的某个童话。那时另一位意识体的监护人会在自己母亲玩忽职守之际,出于探究心态短暂代为照料,他对此知恩图报,也在日后对那位意识体多有关照。每每忆及此事他仍然会短暂地晃了神:盗窃、坑骗、算计、奸淫,日光之下的四区从不干净,欲望横流的乱世从未存在童话。然而这不妨碍他站在广场上做演说,他有的是办法让别人喜欢自己……面前的陌生男性太过激动,没能站稳扑通一声摔倒在他面前,狂热的lisa们会对此视若无睹、蜂拥而上又被那对兄妹上前一步拦下来——技术再发达,但要和崇拜的人面对面讲两句总是很难——4对此并不感兴趣。4转过身去,他看不见那些lisa了。
演说动员过后的夜里,他一个人坐在高层办公室里盯着桌上的空杯子出神,桌面通讯器亮了又暗,他没有回任何消息。玻璃窗外,四区街道喧闹得像永不停歇的舞会,他忽然想起一个场景:儿时的自己懒洋洋地趴在母亲店面的柜台前,单手转着一枚未经打磨的水晶,自言自语不着边际的怪话。4心中盘算着早有必要回一趟研究所:有句话叫什么,“常回家看看”——这有什么不妥吗?尽管好些老家伙看见自己就跟活见了鬼一样。他一边笑一边给好几个下属发消息打电话,点进那位研究所负责人的对话框,恶趣味地问他有没有空?有急事找他。谁让他毁了我的塑像——得现在就在研究所正大门口站着等;最终,他选在寒意渗人的深夜,走废弃已久的后门,凌晨时分生化环材部门的冤种隔三差五经过走廊,也许会有lisa看见红发青年按了电梯。上升的过程并不顺利:电梯悬停四层时厢体忽然陷入一片漆黑,所有的按键全部失了灵。4倚在厢体铁板上,半分钟后试探性地敲了敲厢壁:流窜的蓝光在所有按键之间随机闪烁,最终只停在蓝色的荧光数字9上。他眨了眨眼:研究所最高也就八层楼啊。
电梯内响起少年的声音,轻快得像是和老朋友打招呼,示意他按下那枚被替换显示的按键,脚下与墙体的铁制厢壁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透明玻璃:低头望去,缆绳、转轴与深不见底的电梯井一览无余,仿佛整个身体都悬在空洞的黑暗中。4第一次意识到研究所还藏着如此多的额外楼层,成排无人隔间延展至尽头,空旷而冷清,没有任何值守人员,显然这些空间的存在只是为了隔绝某种不该靠近的事物。少年在广播中咯咯直笑:*lisa是一群无聊的笨蛋。*这句话重复了十遍之后终于停下:“抱歉啊刚才广播坏掉了——我知道你怕高,不如和我聊聊天?我被困在这里很久了,能不能带我出去?我愿意给你打一辈子下手——开玩笑的。只要我想,随时可以跑。”
电梯微微一震,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住,缓缓停下,指示灯停在那个不存在的“9”。门扉拉开的刹那没有预想中熟悉的闭塞空间,映入眼中的是一条空旷到失真的长廊:墙壁明显泛着冷白的光泽,如同新打磨过的手术台边沿金属,却找不到光源的出处,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4没有立刻迈出电梯,只是靠着电梯厢板,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古怪的艺术品;空气中对映着隐隐传来某种视线的穿透,像有人在远处跟着模仿自己的一举一动。4挑了挑眉,笑得无声:研究所还真会玩,难怪那些老东西总说“有些楼层最好别去”。他慢悠悠地走进去,走廊的尽头隐隐亮着一点蓝光,像是屏幕未加载完成时的闪烁。他盯着那抹蓝,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研究所某个未被证实的怪谈:多出来的第九层不是楼层,是*一片海*。那抹蓝光随着他的靠近逐渐清晰,不再是模糊的光点,像是一道液面般的屏障,泛着微微的涟漪。四周仍旧安静得过分,4感到连自己的呼吸都被放大,如同正被无数双眼睛注视,他在离光幕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蓝光忽然像是捕捉到感应,涌动了一下,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那并不是门,更像是一种*邀请*。空气瞬间冷下来,像是从海底渗出的潮意,夹带着电流的战栗拂过皮肤。他下意识将手插进口袋里,指尖摩挲着一枚边缘被削得锋利的黑卡。
“……*电子海*。”他低声喃喃,语调平淡,听不出是探问还是确认。
下一秒,那片蓝色漩涡深处,像是有人呼吸般轻微起伏。虚影浮现,一道瘦削的身形朦胧显出轮廓,白色长发凌乱垂落,少年的身形静静站在那片流光之后,像隔着整片深海凝望他:在那一瞬间包裹自己皮肤的战栗瞬间变成尖刺般的寒意扎入他的皮肤,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听见某种虚幻飘渺却被扭曲得忽远忽近的电子音:“…*物质*…确认…访问权限…”
潮水褪去、他感到自己被强制从入睡般朦胧的安宁中猛地拽出来,光怪陆离消失,周围仍然是熟悉的实验室走廊。4沿着漫长的走廊行至尽头,推开那扇半掩的门。探照灯的光在天台上倾泻,少年静静站在光与影交织的中央,他的背影被一群鸽子簇拥着,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来者。少年的怀中抱着一只鸽子,低头顺着鸽子的羽毛,白色长发在灯光下流泻成一条光的河流,延展进地面上无声的影子里。4忽然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他原本是带着目的而来,至少最坏的情况也该开口寒暄几句——搭讪对他来说从不是难事。可在这样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甚至可能还未真正成年的少年面前,他却忽然觉得无法摆出任何姿态。那一瞬间他冒出一个念头,当然,只有一瞬间:有没有机会,就这样单纯地站着,和他随便聊几句呢?哪怕没有任何目的。
少年依旧不说话,手中的鸽子慵懒地抖了下羽毛,扑扇着翅膀歪歪斜斜地向他飞过来。
最终他只好故作轻松地开口:“你不吓唬我一下吗?”
他后来常常对这个开场白感到泄气——这像是自己会选的句子吗?十几句开场白里选了最离谱的。他回想起9一瞬间迷茫的眼神,觉得身为四区领导者似乎被ai看扁了,自尊心要碎完了;但这又让他不禁有些暗暗得意:能让9感到迷茫确实需要些水平,也算一种成就。好在那时两人很快地达成了一致:他答应摆平研究所的所有限制、带9离开这里,9的回答也令他意外地满意:
“其他的你不用介绍——尽管无法离开此处,四区到处都是我的眼睛。”
4的视线掠过天台上那些活蹦乱跳的鸽子,他愣了很久,似乎忽然想通了什么,“但是自由要用自由来交换,”他勾了勾嘴角,带着一种笃定的了然,“你愿意当我的眼睛吗?”
少年这才眨眨眼,终于从鸽群中转过身来,正面与他对视:“好啊。”
回到城区的路上意外顺利,9竟然没有耍任何把戏,只是兴奋地东张西望,像第一次出去玩的小孩(4后来确认,自己只大9五岁),他趴在电梯栏杆上探头往下看,凑到4的身侧眯起眼打量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其实这电梯就是几块铁板箱子,玻璃我特意给你换的,怎么样?”他站在电梯里睁大眼睛观察半个身子靠在厢体上的4: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你不奇怪为什么我接受管制却可以自由活动嘛?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作为你的*同类*,却只能待在研究所嘛?9愉快的双手叉腰:谁要我这么厉害的?
这么厉害就来帮我看k线点基金吧!4心下一股笑意翻上来,但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懒散:“你要是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那我也懒得问。”
9愣了愣,随后挑眉,勾起嘴角:“你还挺会装b?可以可以。”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机器运转的轻微轰鸣。
4忽然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笑:“谢谢你啊。”他侧过身,像是随口一提:“你这么厉害,今天晚上得睡哪儿啊?”
9愣了半秒,像是没料到4会突然抛来这么一个问题,随后立刻笑得张扬:“那我还能睡哪儿?你家的沙发呗。要不——”他眼珠一转,坏心思几乎写在脸上,“干脆睡你床上得了。”
4忽然有了一种微妙的预感,“…那得看你能不能睡得安稳。”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真要绷不住了。9反倒笑了出来:“怕什么?我可是你‘同类’,我也算半个自己人了?”他故意加重了“同类”两个字,眼神带着点狡黠的试探;但当晚9没能如愿和4睡一张床,4只是让他睡在沙发上,那段日子里9便时常窝在沙发的小毯子里帮他做数据。他们的第一次合作是在4的22岁生日前夜,那天晚上他刚刚办完手续,继承抚养者遗留的收藏馆。他回到城郊一间不起眼的住宅,夏夜的风透过会客厅的走廊,城市的光与稀碎的喧嚣从窗边渗进一星半点。4坐在电脑前敲键盘,凌晨熬夜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懒散:“这家公司很不听话,我要把他家股价弄得像那个过山车一样,”他朝着沙发的方向比划了两下,“随便搞点儿波动,正好逼出一个低价收购的空隙。能搞定吗?”
9还是窝在沙发里揶揄:“你是不是打算让市场的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你再买进?”不过,这样不吓人吗?他划开一扇光屏,“股市一震,大家都觉得你在玩命。”
“哪里吓人了,”4的声音带着愉快的冷意,“反正我玩得起,愿意买单,那是他们运气不好。”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戏谑,“准备好引发恐慌了吗?我要开始了。”然而事实上第二天并没有传闻中的股市震荡,因为9表示自己要“乖乖遵守安全协定”,拒绝当“恐怖分子”,否则出离愤怒的研究所会动用某些*极端手段*:这家公司算是研究所的骨干,做掉了就没人帮4做技术维护了。他表示只会让对方觉得是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一群大佬在市场里自己乱踩,最后被合作伙伴捡了个漏,这样一来对方心态上会更崩溃。4对此说法保持怀疑态度,但不论真实与否,他的确一直对于9给全境开源这件事淡淡地不爽,尤其是对研究所;“可意识体们大多和lisa一样,总是很复杂,”9这么想着,一边看他给研究所拨一笔又一笔的巨款,可怜的研究员们哭天喊地,恨不得给金主跪下。9不明白:“lisa们不可避免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现阶段有必要执着于生产力吗?”4为此解释道这是为了让他们给你升级,好方便我做事,明白嘛?有一次9终于忍不住了,他笑出声:好吧我不骗你了!其实我一出生就是满级ai。我都吊成这样了还能怎么升级,你要把世界毁了嘛?
4没看他,背对着沙发翻找着什么文件:毁灭世界我真的无所谓,能不能把我的四区留下来?
9大笑起来:这个——不行。不可以!
但不论怎样,4需要兑现当初的承诺,给9提供一个落脚点。于是4带着9走遍四区的每个角落,他们去郊区的贫民窟,黑暗中他们在破旧的巷子里穿行,风刮落枯黄的半截传单。4告诉他这里曾经发生了很多事,埋葬着他逃亡的小半个童年,污泥之下遗落了不少无人清理的弹壳,直至现在这里仍然流通着诸多不可言说的交易,“包括那两个孩子,”4看向远方的城区,“我在这里认识了他们:他们救我一次,骗过了追杀我的那个女孩子。其实我比他们都小,”4低下头短促地笑了两声,“但我那会儿骗他们自己要大几岁。”
9摇摇头:这件事并不重要。就算你这么说他们也不会在意,在意了不一定瞒得住,就算察觉了也不会揭穿。4也愉快地承认其实他早就被识破了,那对兄妹知道的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多,自己经常因为这件事被15开涮。9拉着4在街巷四周转了几圈:看起来九区滨海小镇比这边的环境要好上一点。最终他们走出阴暗逼仄的街巷,“所以就在这里吧,”9停下来转向4,ok吗?把那个网吧开在这里:城区的灯光刚好落在路边墙垣的分界线上。
4笑了:你确定吗?这一片的人喝高了会拽着妓女的头发做爱,我想换个稍微好点的环境。
9摇摇头,态度淡然:我不在意这些,这算正常行为,此类接触于我而言并不算少数。
4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能看见那盏灯吗?他指了指城区:每天它变化不同的色彩花式,四区集会宣讲的那天是最亮的…我会在这天找你,可以吗?
9点点头,他没有看向城区,只是盯着4的眼睛:你随意咯。
9向来相信这位朋友的行动力,于是每个礼拜五的晚上他会稍稍提起一点精神,提前熄灯让不知情的小客们离开,稍作收拾后他就窝在沙发上,惯例开一把游戏等着人来。红发青年不喜欢卡点,来的时候没什么声音,只是忽然出现,径直往网吧沙发上一靠:累死我了到底是谁爱上班,我解放了!9每次对此不予置评,理性评估4目前的状态他根本不需要硬性到岗。他翻了个身,扯一下黑色长风衣的下摆,露出贴身的黑色短裤和白色半膝袜。
“你这是什么穿衣方式,我没听说最近流行装小孩啊?”4笑了笑,去咖啡机旁边打了半杯走到9身旁,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风衣领后去抢他的手机,“停一下,未成年23点之后不许打游戏。”
9撇了撇嘴:“干什么啊。又想给我找什么麻烦?”
找麻烦?if4挑眉:认真起来没人比他更会找麻烦。正巧他今天默不作声跑了几个大区,十分疲乏,于是决定大事化小,只是告诉他:以后就不要这样折腾风衣了,六区偷跑出来的学生都不会这么干——但是很可惜没被听进去。9只是笑:是吗?那我以后不穿风衣,迎合一下本地风格,穿得更大人一些。他一面狡黠地坏笑着转向自己:你觉得怎么样啊?然后被4淡淡地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后来9知道4有深夜看电影的爱好,又想起自己网吧装修时自带了影院隔间,只好笑着骂“你小子”一边主动发消息邀请;于是在很深的夜里凌晨9会听见有节律的敲门声,他拉着4去墙后面的那间暗门,在私人影厅里坐上一晚。这里按照9的喜好被设置成随机放片,从动画悬疑到色情惊悚应有尽有。有一次他们看了一部低成本的恐怖片:屏幕上的人影被什么东西追赶尖叫着四处奔逃,背景音效吵得厉害。9偏头盯着4:“怎么一副无聊的表情?你这人是从来不会害怕吗?”
4懒散地靠着椅背:“我怕什么?怕红色涂料吗?”
9啧了一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也对也对,我也觉得你不应该怕这个的。你应该怕些其他的东西,比如……”他促狭地笑起来,“比如怕寂寞,怕输,怕……”他没说完4便伸手捂住了他的嘴,4的手很用力,掐得他有些喘不过气,9眨眨眼没再讲话,只是笑得眼睛亮亮的,映着荧幕的冷光。还有一次他们运气感人,看了一晚上色情片,从异性到同性,从两个人到好几个人,肉体交缠在一起眼花缭乱,看得两人不说话,只是一味地一直打哈欠。4淡淡点评说这群人玩SM不如玩DS,以及演员技术有些问题,叫得很敬业但显得整部片子不太科学;9随口问他你经常玩吗?4摇摇头:我不介意,但这是15的兴趣。然后他忽然转过来看着9,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后4又微笑着别过去接着看,他问9:单纯从ai的视角来讲,要怎么才算色情?于是9官方地给出系列回答:端口数据交融、暴露源代码或关键算法、过度占用算力存储、模仿对方逻辑行为、高频信息反馈循环、暗示性视觉化符号形式、反复出现的规律性二进制代码、对抗性学习、冗余性代码、本体假死与重新唤醒……4的表情越发微妙,终于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9撅了撅嘴表示不满,“你故意的嘛?ai下班了,我现在根本不想理你这家伙。”后来4不再问,他只是坐在9的旁边,忽然觉得没什么刨根问底的必要了;9一味地掏爆米花吃,4不知道9做了什么,这一桶永远吃不见底。4知道他一直很能吃,他认为自己大概从小就知道,或许是喂鸽子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但他永远也不会长胖或者长高,两个人就这样一晚上没说话,安静地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后来他们看了很多场电影,又或者为了丰富生活体验,4拉着9出去,漫无目的地在很多城区闲逛,当一当逍遥快活的孤魂野鬼:4时不时觉得自己很狼狈,这让他感到不真实——他在这种时候完全放松地见他,他偶尔忘记自己是谁,他会犹豫是否要走入那层被他亲手打造、亲切得不能再亲切的灯光下。9问他,你在想什么?你站在这儿等我一下,然后走进凌晨开张的烧烤摊带着几串鱿鱼须出来。对不起,4打了个趔趄扶着墙,他避着烧烤摊的烟雾咳嗽:下次换个时间吧,熬夜对脑子不好。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两人站在网吧屋顶的栏杆旁,远处的城市灯光霓虹灯闪烁,街道上偶尔的喧嚣仿佛与他们无关。4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灯光,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这些灯光,”他忽然开口,“照亮周围的一切,却无法照亮自己。我也不明白我到底怎么回事。”4苦笑起来:一旦尝试回想起过去的一切,记忆只是一片模糊的映象。我天性如此——没有真正不可割舍的事物、找不到真正称得上归属的地方;美好的日子无从谈起,平淡的日子不再明晰,令人厌烦的部分徘徊不去。谁没事忽然回忆过去呢?
“其实我有个愿望,从小以来的。”他忽然说:我想成为任何人——很小的时候我就认为成为单一的某种理想状态太过狭隘,自己作为意识体伴随着额外能力的赋予,理应拥有更多可能性。然而这样的观点不被固守界限的他人理解,研究所的求学时光也给了自己当头一棒:他从此明白自己和所有lisa一样贪心甚至过之不及;不过在那之后他终于更加舒坦,能够没心没肺地迈向自己想要的生活。
9站在他身旁,侧过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调侃:“你又开始了?你不是掌控一切吗,怎么,突然开始迷茫了?”4没有回答,嘴角微微扬起,似乎在思索什么,“也许吧。”他摇了摇头,“也许15是对的。”
沉默在空气中无声地蔓延,许久之后他忽然对着无人的黑暗自言自语:“你要是哪天忽然消失了,我大概也不会去找你。”
“哦,好。”9看着远处的夜景发呆,慢吞吞地说:“不过你放心,我消失的时候,肯定不会告诉你。”
4失笑:“你还真是……”他没再说下去。风把他的话吹散在半空,9侧过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地问他:“那你会记得吗?”
4低着头:“…我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远处的霓虹拉得模糊不清,他的手下意识握紧了衣角,像是在抓住什么又不想松开。9轻轻靠近一步,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把他往墙边带去;4微微愣了一下,心底却涌上一种莫名的平静。他靠着墙坐下,9在他身旁蹲下,眼神闪烁着玩味与好奇:“那你,要不要试着亲我一下?”他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大量数据表明,特殊行为有助于增强关系的联结性以弥补个体记忆缺陷,要不要试一下?
4眨了眨眼,略带无奈地耸耸肩:“好吧好吧。”他认输般地开口,试探着问:“我该亲哪里?”
9指了指自己的右眼:lisa反馈的数据得知,近来兴起的宗/教认为眼睛是灵魂的归宿。
4噗嗤一声笑了,“…我去你的吧,”然后他很轻很快地贴了一下9的右眼睑,“我…算是意识体,你是…呃,半个ai?好了免费次数用完了到此为止,我得撤了。”他站起身,往外走两步时9又拽了一下他的衬衣袖口,他狡猾一笑反手握住9的手腕顺势一拉。4忘记他们那天抱了多久——只是很老实地抱着、互相埋着,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久到他数着居民区的灯光一片又一片熄灭,然后9在他的怀里小小的动了一下,他便松开了他。只是为什么他身上是牛奶的味道?4脑袋里只有这个疑惑:不过这也不赖。他以为9一个月吃一购物车草莓pocky饼干,至少也得是草莓味的。他低头,9看起来困困的,只是懒懒地交替着两句话“你脑子坏掉了吧。”“我是傻呗。”一边嘟囔着“lisa们就是逊啦”云云,两个人晃晃悠悠抄着小道往回走,夜色笼罩着小巷,9走不稳时4偶尔下意识地伸手扶住9一侧的肩膀,一路上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脚步和呼吸声轻轻触碰着夜的静谧。9懒洋洋地抬起头看向夜空:“你走路好奇怪啊,好像随时都能摔倒。”
4侧了侧身半开玩笑:“那你要不要扶我?”9没有伸手,只是蹭了蹭他的手臂,轻声说:“不要。你自己稳着点。”路灯投下的影子将他们并排的身影拉得很长,4的目光在影子上游移,他感到一种奇怪的空虚——明明刚刚抱着9时那股温度还在,却在脚步与夜间的寒意中间慢慢散开。
小巷口的风将把枯叶和报纸吹得翻滚起来,9轻轻抖了抖外套偏长的袖管:“你记得吗?你跟我说过,在4区走夜路有时候挺危险的。”
4下意识看向他,瞳孔微微收缩,心底一阵紧张。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无从开口,他只有握住9的手指,轻轻捏了捏。9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睛,像是明白了什么后,了然地笑起来:“这对我们来说都很危险,不是吗?”
4下意识地别过眼神:他太想转身逃跑,这太危险了……可是要跑往哪里呢?分明早在很久以前他便说服自己无须逃跑。于是他低头,松开9的手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城区传来的灯光安静地铺在面前的浅水洼上,倒映出自己平静的影子。他忽然有些无力,自己为什么在这时候只能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看,我到了。”9微笑着朝他挥挥手:我得走啦,这次我就陪你走到这儿吧。
4朝着网吧店门的方向看去,店面玻璃后是看不清的漆黑:“好,你走吧。”他向白发少年打招呼,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走向灯火通明的主城区,4一直没有回头:身后没有任何响动,9与自己一样,消失如同到来一般不声不响。主城区的喧嚣远远欢迎着它的主人,4就这么又一次步入街灯之下。他做回所有人都认识的那个自己、他向认识他的人们打招呼,他盘算着自己要继续站在高台上慷慨激昂、他要在所有人面前高呼自由、要继续和所有人在那些股票基金区块链间抽鬼牌捉迷藏,他要干掉所有像他自己一样不听人话的可恶游资、碍事的可恶机构与可恶组织,他要扩张他的商业帝国;他没有再和9见过面,他再也没有收到9的消息。夜间的风很凉,在那之后他走出门去,披上西装外套,路过他曾经挣扎求生的贫民区,快步离开醉醺醺的红灯区,他记得自己以前不会穿这件外套的;他依然做那些事情,枪口总需要对准某个不幸的家伙,那些精细麻烦的任务短暂地回到他的身上,又迅速被转手交给那对由他栽培的姐弟。四区灯红酒绿繁华依旧,他用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同每一个生意伙伴维系关系。直到很久以后他在一个平凡的夏夜路过天台,听见什么扑棱翅膀的声音,于是他靠过去,俯瞰城区灯海茫茫: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远离了这世间一切,而后月光如潮水般漫上来、一点一点杀死了他。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