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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世界就是这么现实。人们从来只记得一个冠军,而不在乎亚军是谁,这是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也就是说,一个人接受百分之百的欢呼,其他人都成为脚下的尘土。
竞体尤其如此,围场尤尤其如此。
麦克斯维斯塔潘,作为2020-2030称霸赛场的汽车人,理应接受万人朝拜。这一点在他退役后也并未消失,尽管他去跑别的比赛了,仍然会有不少来自F1的媒体采访邀请。这些采访会采访他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问题,从他喜欢吃的奇怪食物这种纯娱乐的话题一直问到他认为哪一年争冠最难这种非常正经的问题,维斯塔潘通常会一一作答。
在那些正经问题的回答中,乔治·威廉·拉塞尔的名字出镜率非常高,不过,当他有意无意瞟到那些采访视频时,他总会发现,乔治拉塞尔的名字消失了,新闻媒体将他剪辑掉,仿佛他毫无曝光的价值,仿佛他这个人就从来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维斯塔潘很不爽,他认为乔治是个很值得敬重的对手。
这种不爽在最近的一次采访中达到顶峰,主持人问他,“和你一起竞争的车手中你觉得很难对付的是谁?”维斯塔潘实话实说,有刘易斯,有夏尔,有阿隆索以及后来居上的博托莱托和哈贾尔,最后他将双手交握,胳膊搭在腿上郑重地谈起乔治拉塞尔,他谈他的控车水平与瞬时决策能力都很优秀,谈他是他很重要的一位竞争对手,然而他始终没有拥有一辆好车,遗憾总是成为最常见的情绪贯穿在竞体之中。
老实说,这次采访视频也是他不经意间瞟到才看的,他带着说不明的想法点开,他看到这段采访里他与主持人和乐融融,像个老朋友一样地聊天。“和你一起竞争的车手中很难对付的都有谁?”他谈了刘易斯,因为他是七冠王,实力毋庸置疑;他谈了夏尔,因为他技术娴熟,且他从一而终地选择法拉利;他谈了阿隆索,因为他是围场的活化石,是一个传奇。
乔治拉塞尔呢?维斯塔潘皱起眉毛,乔治拉塞尔又一次消失了。
维斯塔潘待了一会儿,登上了社媒。
他发了很简单的一句话:为什么这次又没有乔治拉塞尔?@采访媒体
评论区的回复蛮热闹,总体来说,两种。
第一种:啊?原来你很关注乔治吗?
第二种:乔治拉塞尔是谁?
维斯塔潘再接再厉,再发一条:很值得尊重的对手,很优秀的决策力和控车能力。@georgerussell63
乔治拉塞尔,退役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去做FIA主席,也没做梅赛德斯奔驰领队,他隐退了。没人知道他继续做了什么,也许他信守了他的承诺,真的去做老农民了。
有媒体评论说这是因为他的遗憾太过剧烈,可冠军只有一个,那就是维斯塔潘。
乔治拉塞尔在三十分钟后到达现场。他们都已经退役有些年头,他也就不用在媒体面前坚持一些人设,他也回复得很简短,他说:谢谢🖕
其实乔治拉塞尔从来没恨过维斯塔潘,哪来那么多Drama和爱恨情仇?维斯塔潘是他的竞争对象,是个天才,是统治力极其恐怖的冠军,是造成遗憾的直接负责人——好吧,这么一看还挺恨的。
他只是皮一下,一个中指,延续当年媒体千辛万苦想要打造的氛围。
当晚一个陌生号码就打进乔治拉塞尔的手机。这号码真的陌生吗?不是,显示是陌生只是因为他没存。属于他们那一届的车手小群已经僵尸许久,那是他们私下里建的小破群,源于一次聚餐,周冠宇都在里面未曾退过,所有人的账号都在里面,而乔治作为小小主席,会记住他们的账号和资料信息。
他接起来,不出意外地听见破锣嗓子说仨字母破音两个。
维斯塔潘特别单刀直入,他说我们很久没见面啦,可以一起吃个晚饭。
乔治把目光顺着眼前的落地窗往外望,他的大别墅完全面向着海,海还给他无边无尽的黑暗,和零星几个闪亮的光点。
乔治说,“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你知道我在哪吗?”
维斯塔潘的声音闷着点笑,说,“反正都在欧洲,有什么差别。”
第二天两人就在温风的吹拂下见面了,这里确实是一片很美的风景,也是个海边,餐厅就建在滨海公路上,在门外的伞下支起几个小桌子。夏天开头了,到处是绿色的气息,有小孩穿着背带短裤跑来跑去,举着气球;一会一辆车,可能是跑车,可能是自行车,从明媚的阳光下穿过,人人脸上都带着笑,这是很灿烂的一天。
乔治的眼尾已经堆上了几条细纹,不做表情也挺深刻,没办法,眼睛太大了就会那样,泪沟倒是依旧;维斯塔潘就很扛老,他的脸短又方,腮帮子发达,骨骼支撑力非常强,眉骨随着岁月又狠狠向下压了压,显得他只是成熟。
乔治坐下第一句,英国人传统技能,“今天天气真好。”
维斯塔潘接一句,是他个人传统技能,“你还是很漂亮。”
乔治哈哈一笑,脸上的表情立刻生动起来了,说,“看来这是你的真心话。”
维斯塔潘马上说,“我也从来不说假话啊,我和你不太一样。”
乔治笑得吞音,把最后一声拉得很长,他说,“你别胡说了,那都是媒体刻意引导塑造的,这是门生意,生意没有全真的。你见的是真实的我,我采访不是很客观吗。”
维斯塔潘嘴一张,拉塞尔赶忙说,“打住。”他探身向前,拍了拍维斯塔潘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有时候面对镜头总得说点体面话。”他顿了顿,又微微笑起来,“我总不能说‘我等下要把维斯塔潘的状告到天上去’吧。”
维斯塔潘嘴闭上,只拿他的下三白看乔治。
这时侍者走过来上前菜,将这个氛围卸掉了一些。
维斯塔潘撕了点面包,耸耸肩膀说,“有时候我想弄死你是真的。”
乔治笑眯眯地,“你以为我不是啊?”
这餐饭在很愉快的气氛下结束,两个人吃得都不多,双双倚着椅子往远了看,往海看,暂时没有一个人站起来说今天的饭吃得很开心我们改天再见。
维斯塔潘问,“你结婚了吗?”
乔治则反问,“你呢?”
维斯塔潘摇头,所以乔治也摇摇头,他们彼此都没看对方。
“那你有女友吗?”
“你有吗?”
又是个双人摇头节目。
维斯塔潘突然改变话题,“我们去开卡丁车。”
他立刻起身,又说得不容置疑。乔治收回目光,仰头看了他一会儿,说,“好。”
卡丁车场离他们就餐的地方很远,维斯塔潘开车,乔治坐副驾,把安全带系得很紧。路上他们的对话不多。
乔治说,“我知道你还在开车比赛。”
维斯塔潘目视前方,点点头。
乔治接着说,“不要把这辆车当你的赛车开。”
卡丁车场建在一座山上,赛道全长足足四公里,他们一走进去,车场管理人员马上认出维斯塔潘的脸,隔了一会儿认出乔治的脸,很高兴地给了他们全场最快的两辆车。甚至大呼小叫地叫手下的小弟马上用彩色贴纸歪歪扭扭地剪下他们的数字,维斯塔潘的数字很快就剪出来,;轮到拉塞尔老板和工作人员都有点犯难,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拉塞尔体贴地在旁边提醒,是63,拿着剪子打着两个唇钉的男人恍然大悟似的点头,手脚麻利地剪好,两个数字1和63一个红色一个蓝色,贴在了卡丁车的前面。
乔治坐进去,首先深呼了一口气。
这样就像是他重新回到了赛场,还拿着63的号码和1号做斗争。他俩并排停在起点线上,没有排位赛决定谁前谁后了,也没有五个灯按着顺序亮了,工作人员吹声哨子,两辆车两个人一起飞了出去。
直道拼速度,弯道拼晚刹,乔治一坐进去所有的肌肉记忆就都回来了。两个人在最基础的赛车上玩出了最开心的情绪,客观从简,主观不从简。
和开着W11面对RB19一样。
维斯塔潘还是那样,刹最晚的车,抢最好的线,入最正的弯,可惜乔治从不是个好相与的,他也要刹最晚的车,抢最好的线,入最正的弯,最终的结果是两辆车砰地一下子撞在一起,卡丁车的保护还是差得太远,两个人都减速了,还是彼此都撞得七荤八素。维斯塔潘回神,第一反应是看乔治怎么样了。
乔治在笑。
他很放松地靠在车框上,仰起头哈哈大笑。
你说维斯塔潘说错了吗,乔治拉塞尔真的很漂亮。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跪到乔治的车旁边,捧起乔治大笑着的,生动的脸,吻上他的嘴唇。
乔治眼睛睁大了一下,但没人不知道当一个人跪在你旁边的时候他要干什么,这是他默许的。
斜挂在西边的太阳为他们洒下橘黄色的细腻光辉,映照着他们一小部分的脸,上头细小的绒毛在阳光里融化。
这个吻最一开始很温柔,接着就变得很具有侵略性。乔治不得不按住他的肩膀,提醒他工作人员正走过来。维斯塔潘放开他,他惊讶地看到维斯塔潘的眼睛也能温柔与喜悦共存。
事故主责归维斯塔潘,世界冠军也得赔钱,再赔个世界冠军签名,乔治看着就幸灾乐祸,先一步去车旁边等他。这是段僻静的山道,停车场里只有鸟啾啾叫着飞过,维斯塔潘急匆匆走过来,二话不说将乔治推到车门上又亲,乔治很无奈,不过没办法,这也是他默许的。
这个亲吻跨越了太长的时间,因此它够浓厚也够克制,维斯塔潘亲他的眼纹,亲鼻尖,又回到嘴唇。他们已经不处于最佳的时代了,他们的情感依然浓烈。他们唇齿相贴,耳鬓厮磨,彼此的胳膊都把彼此抱得很紧,乔治在接吻的间隙深深地喘气,接着再被捉回去。他一下一下抚摸维斯塔潘的头发,他很久以前就想那样做,现在他做到了。
维斯塔潘说,“这里会有人来吗?”
乔治警觉起来,“我觉得这里不行。”
维斯塔潘没办法地放开他,他宣布似的说,“今晚你不回家。”
乔治说废话,这里又不是摩纳哥。
接着乔治忍不住又说,“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是这样,看不出来我愿意和你吃顿无关紧要的午饭是什么意思?”
维斯塔潘抬起头来看乔治那对蓝眼珠,他们不再接吻了,离得还很近。他有点窘迫了。
“我看得出来。”他说。
“你们这些该死的英国人。”最终他说。
一窝又一窝的倦鸟正归巢,乌压压地风一样将天地与他们一起包裹。
该结束的都结束之后,乔治靠在床头玩手机,检阅维斯塔潘社媒已被大水淹没的评论区。
乔治向下滑啊滑,就像没有尽头。
维斯塔潘端着他的咖啡和乔治要的咖啡回来,他瞥一眼,看见自己的头像和自己的名字。“怎么了?”他问。
“世界冠军就是世界冠军。”乔治语带讽刺,又带着很多的玩笑意味在里面,“还是有许多人记得你。”
“只有这条评论很多,因为我提到了你。”维斯塔潘也点开手机,简略地看了看,指着一条评论给乔治看,“这条同意我说的,他说你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车手。”
“只有这一条。”
“对,乔治,就像我也开始被人遗忘,这个时代属于新的冠军。”他躺到乔治的身边,乔治顺手捻起他一缕像狮子鬃毛似的发丝玩。“你还教训起我来了,麦克斯。”他接着讽刺。
“我记得你。”
过了一会,维斯塔潘说。
“你知道,我记得你的程度有多深,虽然其他人也很厉害,但你是我争冠路上最大的障碍。”
乔治低下头,与他对视。
“好吧。”他说,“我也记得你,你是那个最大的遗憾之一。”
“现在至少我这个部分不遗憾了。”麦克斯维斯塔潘说。
旁边放着两杯要凉了的咖啡,他们继续接吻。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