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序.
家里新来了一个租客。
他很高,宽肩窄腰,鼻梁上挂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讲话也很客气。一个人拖着黑色皮箱住进来。
夏油杰躲在门后偷偷看他。
他似乎很敏锐,朝夏油杰方向看了一眼,发现是个小孩后,冲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
但是夏油杰知道,他是个衣冠禽兽。
这个新来的租客,是个喜欢小孩的变态。
1.
“劳驾”
这个男人提着皮箱,蹲下身微微抬头:“我的房间在哪里?”
夏油杰站在楼梯口,有些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不应该来问我。”男孩冷漠地说,“我不欢迎你,你会把这里搞得一团糟。”
五条悟正要开口,楼下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呼唤。
“真可惜,你母亲收了我的租金,已经同意我住进来了。”他笑眯眯地说,站起身,低头看着这个对他有明显敌意的男孩,轻轻说道:
“晚上见。”
2.
他没食言。晚上的时候,夏油杰在饭桌见到了他。
他换下了那身棕灰色的风衣,搭在身后的椅背上。夏油杰坐在他对面,不情不愿地用刀叉切着自己盘里的牛排。
刺啦的声音很刺耳,五条悟却仿佛没受到什么影响,只有他的母亲训斥了他一句。
“小杰,不可以没礼貌。”
夏油杰摔了叉子,质问道:“租客和主人家一起吃饭才叫没礼貌吧?”
饭桌中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男人。
五条悟把最后一口牛肉咽下去,平稳地说:“你叫杰,对吧?”
“如果杰不喜欢的话,以后吃饭我会在自己的房间。”
他说完,拿过搭在椅背上的风衣上楼去了。
身后的妇人急切地挽留了他两句,可惜没能成功。夏油杰吃着碗里的沙拉,低着头接受母亲的训斥。
“我不喜欢他。”夏油杰说。
妇人很生气,捞过身边的扫帚就要抽他。夏油杰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她最终还是没下得去手。
“可是,我们没有经济来源了……”妇人满脸迷茫,她委屈地说,“我们只有这一栋房子用来出租,每一任租客都会被你赶跑。”
像是责怪不懂事的小孩。
“求你了。”这位母亲哀求道,“别再这样了,好吗?”
夏油杰没说话,把盘子里的牛排切成细细的几块。
3.
平心而论,他是个不错的租客。
他起得很早,却不会发出任何噪音,平时会独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夏油杰很少在家里看见他,或许是因为他也并不爱出门。
吃饭的时候他会下来,但只是拿了自己的餐盘上楼,一段时间后又下来洗干净放进橱窗。
总之,夏油杰很少见到这样守规矩,安安静静的租客。
“我怀疑他偷钱。”
餐桌上,夏油杰这样说,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说出多严重的事。
他的母亲瞪大眼睛,手里的刀叉啪得一声掉在桌上:“怎么可能?!”
夏油杰显得很淡定,像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客厅桌子上,我放了十美金给水电维修工的钱,不见了。”
“我的天呐……”妇人捂着胸口,满脸难以置信,“可他,可他看起来那样有礼节……”
“您没发现吗?”夏油杰反问道,“他从来没有出去工作过,他的钱从哪来呢?”
富家公子显然不会挤在这种地方,他大概是个惯偷的租客。
两人争执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五条悟站在楼梯上,看到他们有些惊讶:“抱歉,我以为你们吃完了。”
“那我一会再下来。”
他端着空餐盘正要上楼的时候,夏油杰叫住了他。
“我上午放在桌子上的钱,你拿走了吗?”他直截了当的问。
空气中有一瞬间凝滞,妇人满脸慌张地拽了拽夏油杰的衣袖。五条悟转过身,平静地问:“所以,杰是怀疑我偷钱了吗?”
“上午只有你下来过,维修工说见过你。”夏油杰盯着他。
五条悟没说话,一步一步地走到餐桌旁,他把餐盘放在桌面上,在夏油杰的注视下掏出钱包。
“你……”
夏油杰还没说完,一沓厚厚的纸钱被重重地搁在桌上。
“我不缺十美金。”
五条悟淡淡地说,无视夏油杰错愕的目光,转身回了楼上。
4.
“咚咚”
敲门的声音。
门没开,或者说里面的人选择无视,而夏油杰还是耐心地敲。或许是被吵得烦了,房间门被一把拉开。
“什么事?”
深夜,五条悟半裸着打开房门,浑身只在下体挂了一件松垮的浴巾,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这个房间有个小淋浴间,他刚刚大概在洗澡。
夏油杰把钱递给他。
厚厚的,瞧起来起码有几千美金,是晚上五条悟一时生气拍在桌上的。夏油杰说:“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他给维修公司打了电话,才知道今天上门的维修工有两个人,第一个把桌子上的钱拿走,第二个不知道已经结过钱了,所以又管夏油杰要了一遍。
五条悟把钱接过:“我刚刚在洗澡,没听见敲门。”
“没关系。”夏油杰说话的时候,眼神在对方精壮的胸膛和布满青筋的手臂上多停了两下。
五条悟顺手把钱放在一边的小桌子上,用毛巾擦了擦头发,一回头发现夏油杰还在门口,挑眉道:“你还不走?”
“你不数数?”夏油杰说。
“不了。”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说,“我不是那种为了一点小钱就斤斤计较的人。”
“……”
夏油杰知道这话是在讽刺他,拳头攥了又攥,想起母亲的叮嘱,最后还是没发火。
他憋着一肚子火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的男人发出一声轻笑:“我还以为,你会骂我。”
“……”夏油杰没说话。
“我也以为,你不会过来和我道歉,把钱放在门口就当了事。”
夏油杰偏过头:“是我错了,当然要道歉。”
错了就要道歉,理亏就要让步,虽然他讨厌五条悟,但不能因为讨厌就包庇自己的过错,这不是最基础的吗?
五条悟嗤笑一声:“你才多大,就整天琢磨这些大道理。”
他让开一个身位:“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在偷瞄我的房间,要不要进来看看?”
“……”
夏油杰只是怕他因为误会而生气,从而搬走,母亲又会伤心。见他没有收拾行李,甚至有闲心洗了个澡,就知道他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拒绝了,回到自己的房间。
5.
因为新来了租户,家里拮据的情况好了不少。
这位租客不仅自己出伙食费,给不菲的租金,还自掏腰包把家里的冰箱都给塞满了。
夏油杰从二楼向下张望的时候,看见租客正和他的母亲讲话。
妇人:“怎么买了这么多……家里快装不下了……”
五条悟拿了两个冰淇淋:“孩子爱吃。”
他说完拿着冰淇淋往楼上走,夏油杰看到立马藏到门后面,生怕被人发现他在偷看。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捂着嘴巴,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夏油杰都想好,五条悟把冰淇淋递给他时他的表情怎么摆了。
虽然想吃,但不可以表现出来。
要装作毫不在意,因为他讨厌五条悟,是不会喜欢他给的东西的。在鼻腔里发出“嗯”的一声接过,如果五条悟给了自己最喜欢的巧克力味,他可能还会说声谢谢。
夏油杰胡思乱想的时候,五条悟走过去了。
他听见隔壁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然后啪得关上。
“……”
夏油杰懵了一下,爬起来。
楼下,妇人还在数冰淇淋的数量,二楼的走廊空落落的,压根没有五条悟的影子。
没记错的话,他是说了一句“孩子爱吃”,然后拿了两个上来吧?
什么意思?不是给他的?
他一个人吃两个冰淇淋!!!
妇人此时也看到了他,开心地挥手:“小杰,快下来,五条先生买了冰淇淋。”
“不吃!!!”
夏油杰回到卧室,赌气般重重关上门,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
6.
晚上的时候,五条悟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把这本白皮书看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听着午夜猫头鹰的叫声。站起身,准备下楼走走。
别墅里很黑了,只有一小簇灯亮着。
五条悟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发现冰箱门开着,旁边还有一团黑色的小影子。
“你在干什么?”
“!!”
夏油杰差点叫出声,被吓得弹起来,额头重重撞在冰箱门上。
“嘶——”他低声痛呼。
“……”
五条悟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孩,捂着头,手上的冰淇淋还不肯放下来。
“你怎么非要夜深人静的来吃?”五条悟环顾四周,抽了两张厨用巾,用热水打湿了递给他。
夏油杰没领情,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
五条悟也没生气,他蹲下来看着夏油杰,心平气和地说:“我房间里有治跌打药,你要不要涂一下?”
“不要。”夏油杰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还不忘记警告他,“我晚上偷吃冰淇淋的事,别告诉我母亲。”
五条悟笑了:“你都被我发现了,害怕被你母亲知道吗?”
“那不一样。”夏油杰瓮里瓮气,把痛意止住之后说,“你看见就看见了,晚上偷吃被发现,她会骂我。”
五条悟想了一下,站起来,从冰箱里拿了一个冰淇淋。
“你干嘛?”夏油杰看着他的动作。
“我们两个一起吃,算是共犯。”五条悟挑眉,“你觉得呢?”
“不行。”夏油杰毫不犹豫地说,“我母亲很糊涂,少一个她发现不了,但是少两个她一定会知道。”
“那你把你的冰淇淋给我吃一口。”
“……”夏油杰不情不愿地说,“我不想让你吃我的东西。”
五条悟又笑了。
“吃吧,我不告状。”他把冰箱门关上,把刚刚沾湿的纸巾塞进他手里,“敷一下吧,明天会肿。”
他说完,正准备回屋,夏油杰看着他的背影,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算把柄吗?”
“算秘密。”五条悟回他。
7.
从这一晚之后,两人的关系莫名变得近了些,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天气逐渐热起来了。
“是不是快放暑假了。”洗碗的时候,五条悟不经意间说了一句。
“什么?”夏油杰在桌子上吃冰淇淋,“暑假?”
夏油杰没上过学。
根据这位细心的租客的观察,夏油杰不爱出门,最多只是上街买些生活用品,更多时候,是打电话叫人来送。
大部分时间,他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而夏油夫人没有工作,她平时坐在别墅花园的椅子上,老实说,这些花被打理得不是很好,有些枝叶歪七扭八,枯黄地叶子落在地上。
五条悟看到女人在浇花。
“我来吧。”
他接过水壶,妇人先是吓了一跳,接着显然有些受宠若惊:“谢谢……”
“没关系。”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落在二楼眺望的少年眼里。
“杰怎么没去上学?”五条悟浇着花,像是随意闲聊地问,“这种年纪的孩子,都可以上初中了吧?”
“是上过的……”提起这些事,妇人有些手足无措,嗫嚅道,“他……他打架,学校把他劝退了。”说着,她又抹起眼泪,抽噎地说,“他不学好,总是打架,还偷东西……”
“都怪我没教好他……”
真不设防。五条悟把郁金香打理好,信了夏油杰说他母亲糊涂那句话。
“怎么没想过转学?”他说,“虽然比较麻烦,总比一直在家待着好吧。”
“我们没有钱……”妇人局促地说,“他父亲去世了,没人管他这些。”
哦,原来是这样。五条悟想。
8.
回房间的时候,隔壁的房门突然被打开。
五条悟偏头看了一眼,下一秒就被揪着领带拉到了房间。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我警告你。”
他被抵在门上,不算痛,面前的小孩冷冷地看着他:“不准打我母亲的主意。”
五条悟轻笑了一下:“我没有打你母亲的主意。”
夏油杰又用力了些,然而他的愤怒在五条悟眼里毫无威慑力。男人伸出手,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听说,你在学校因为打架被开除了。”
“不关你的事。”
夏油杰用力甩开他,五条悟理了理被拽歪的领带,他的头发被蹭乱了,此时低着头,发丝半遮住眉眼:“我问你,你还想上学吗?”
“不想。”夏油杰毫不犹豫地说。
“别着急拒绝。”五条悟环顾了一下。这是夏油杰的房间,衣服摆在沙发上,床上有没吃完的零食袋,还有放得乱七八糟的书。
“你每天都在做这些——”
五条悟迈开腿正要进去看看,被夏油杰伸手拦住。
“出去。”他冷漠地说。
五条悟耸了耸肩,听话地出去了。
9.
一连几天没再说话。
清晨洗漱的时候,夏油杰带着一盆脏衣服去盥洗室,正刷着牙,那名租客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需要我帮你洗吗?”他笑眯眯地说。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刷牙,然后喝了一口水,噗的一下全吐在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手忙脚乱擦衣服的时候,夏油杰把装满脏衣服的盆扔在他面前,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10.
对于他们的关系,夏油夫人不知道怎么修复。她做了一桌精美的菜肴,还定了一个蛋糕,把两个人都叫到餐桌上。
“今天有谁过生日吗?”五条悟看着蛋糕上的蜡烛问。
“啊?哦,有,有的。”妇人说,“小杰,吹蜡烛。”
夏油杰把蜡烛吹灭了。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等到用餐结束的时候,这位妇人突然拉住夏油杰的手,委屈地说:“小杰,不要闹脾气了。”
她轻轻地说:“和五条先生好好相处,好吗?”
夏油杰想拒绝的,但又是面对那双哀求的眼神,没能说出口。
“我知道了。”他对母亲妥协。
11.
“今天不是你生日。”
回房的时候,五条悟这样说。
夏油杰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不好意思,我没有想窥探你隐私的想法。”五条悟斟酌着语气,“上次出门,我去查了一下你入学的档案。”
沉默了一会。
夏油杰说:“我不上学。”
“我知道。”五条悟点头。
他明白夏油杰在想什么,他不肯上学,要陪在母亲身边才放心。
“如果你想的话。”五条悟认真地说,“我可以教导你。”
夏油杰嗤笑一声,抬起头,在对上那双认真的眸子后愣住了。
“……不用。”还是拒绝。
“不着急,你想好了和我说。”
他说。路过夏油杰身边的时候,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少年扎了个丸子头,圆润又饱满,揉在掌心痒痒的。
他准备回自己的房间,打开门正要进去的时候 一直站在原地的夏油杰突然说:“是我父亲。”
五条悟扭头。
“是我父亲的生日,在今天。”夏油杰说,他在回答五条悟刚刚的问题,“她总是忘,总是记错。”
五条悟轻轻点了点头。
12.
“天呐……真的吗?”
妇人捂着嘴,激动地说。
“如果您能教导他,那真是帮了大忙了。”
五条悟先斩后奏,获得了教导夏油杰念书的权利。
“没有,我也只是举手之劳。”他绅士地微笑着,看起来很有风度。
回到卧房后,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把一些提前准备好的教材本拿出来。
门被砰砰敲响,声音很重,来者不善。
五条悟打开门,一道黑影冲着他窜进来。
“嘶——”
他被撞倒在地上,磕到了头。冲击力太强,加上他没有防备,手里的书掉得乱七八糟。
“你……”五条悟刚抬眼就愣住了。
“不是说不着急吗?”夏油杰质问道,他坐在五条悟的身上,“不是说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吗?你叫我母亲来劝我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的视线一直停在他的腿。
没穿裤子。
上衣是他穿过的衬衫,五条悟也不管后脑的痛了,正想开口说话,右脸又被打了一巴掌。
不疼,就是烧得慌。
夏油杰扒过他的脸,冲着他的耳朵大声道:“你上次洗衣服把衣服收错了!”
“你还要这件衬衫吗?”夏油杰挑眉,作势要直接脱掉,五条悟立马伸出手把他拦住了。
“你不是没有自己的衬衫。”五条悟头痛道,“穿别人的衣服像什么样子。”
“报复你。”夏油杰吹了个口哨,这个坏孩子喜怒无常,他从五条悟身上站起来,还不忘用力拍了他一下。
“还有,天气挺热的。”他笑嘻嘻地说。
五条悟看着他露出的身体,视线慢慢下移。
“的确挺热的。”他轻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