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猫,越来越多了——>
在青镞汇报之前,景元其实从未考虑过,后院收养的橘猫是雄性还是雌性。仙舟人喜好饲喂大型家猫,鲜见这般娇小的品种,偶得眷顾已是十分幸运。然而近来,与罗浮之外的公务交往颇多,景元也只能在夜晚瞥得橘猫身影,它吃饱便翻墙出去,留下一串潇洒的脚印。
如此过了两个月,一大清早,青镞行色匆匆来见,三言两语说不清,请景元亲自到院子里确认。景元打了个呵欠,穿着睡衣便出去了:“何事需要这般早起……”
还未走到猫窝旁边,他被几只摇晃前进的毛绒生物挡住了去路。它们方睁开眼,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有一只黑白间色的十分大胆,前爪勾住景元的裤腿,顺势往上爬,半空中摇摇欲坠,幸亏景元眼疾手快将它捞了起来。他这下是真清醒了,感受到手掌间温热的呼吸,仿佛一株弱小的芽苗,还经不起风吹雨淋。青镞叹了一口气:“在下看顾不力,未能及时发觉。”“无妨,我当初交代众人,不必过多干涉它的活动。你遵命行事,无须自责。”景元将小猫带回窝里,橘猫果然不在,才放任它们到处探索。“将猫窝搬到室内吧,再取些保暖的东西,好生照顾。”
星听闻此事,隔天从空间站赶了回来。“好小的小猫!”她感叹道,“你打算怎么安排?”“等它们足月了,若有同僚愿意饲养,自然最好;若没有,便一直养在院子里吧,不过,有件事得提上日程——不能让流浪的狸奴无序繁衍下去。”
很好,说干就干。星迅速安排好了绝育放归计划,景元则拨了几名近卫,供她差遣。那段时间,长乐天的流浪猫群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神策府的饭很好吃,负责投喂的女孩笑容很灿烂,但每一只吃过饭的猫,都会莫名其妙失去些什么……
至于失去的是记忆还是什么别的,就只有人类知道了:)
02 <列车厨房主理人的一天>
演武仪典落下帷幕,在与飞霄一行人辞别之际,星提议众人聚一次餐。开拓者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说她要亲自下厨。丹恒与三月七起初眉头紧皱、寸步不离,但盯了她两天,发现事情正常地进行着——上午采买食材,下午与「尚滋味」的主厨燕翠学习。每晚回到车厢,星身上总带着一些奇特的香料气味,引得三月七在五天内吃了三顿夜宵。
“什么时候开席呀?本姑娘不能再吃夜宵了!”三月七用力拍了一下星的肩膀,上半身前倾,手臂勾住她的脖颈,半开玩笑半威胁地道。
“安排好了第一个邀请你。”星环着双臂,俨然一副厨房主理人的架势,“我为大家准备了特别菜单,你可以期待一下。”
“能吃饱吗?”三月下意识问。她们在匹诺康尼时,误入了一家高级餐厅。每道菜的份量少得可怜;服务是没有的,但要加收30%服务费,甚至——把瓶装苏乐达倒在高脚杯里,售价是原来十倍……买单时星搬出自己的股东身份,赊完账,三人厚着脸皮溜走了。
“放心,我这儿可不是黑店。”
星拍着胸口承诺,一切也确实按部就班进行着。中间景元来过一趟,送来一筐蔬果,是用仙舟最新技术培育出的。“略表心意,不及主厨之辛劳。”“景元,你知道的,我想听你说点别的话……”“什么?”景元早已习惯了她突发的奇思妙想,在只有他们二人的场合,即使那是个明晃晃的圈套,他也会跳下去。
「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下来……」
景元不置可否,笑道:“这要取决于你的烹饪水平了。”
聚餐当日,众人陆续来到了派对车厢。从Welcome Drink就与众不同,一杯综合了香蕉、菠萝、苹果、椰子、羽衣甘蓝等十几种食材的「寰宇第一好喝甜甜脆脆蔬果茶」以及一杯带酒精的,前调是抹茶、苦瓜、薄荷,中调是柠檬、青芒、刺梨,后调是茉莉花茶、佛手柑、黑蜂蜜的「不要温和地走进这良夜」。
“味道,很深刻。”丹恒的点评言简意赅,“把能用的都丢进去了。”
星:“真是知音啊这位食客!”
前菜是冰镇黄瓜,精心切成了酷似宝箱的正方体,所用冰块则是从雅利洛-VI号空运来的。主菜是一种类似羊肉的野生肉类——姑且就当它是羊肉吧!毕竟谁也不知道,在罗浮游荡能猎到什么好东西……用燕翠主厨给的秘制香料腌制后,经过几小时低温慢煮,再进炉烘烤。配菜是罗浮专供有机蔬果,据说接受了量子波动的甜椒、芦笋,以及乘坐星槎巡航了两个月,变得像南瓜一样大的番茄。主食则是用鲜笋、土豆、生姜切成细丝,再与米线一同翻炒,主打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吃到什么纯凭运气,比调配余清涂的鸡尾酒更加刺激。
“吃了这个甜椒,本姑娘是不是能学会量子波动速读?”
“小三月,学习没有捷径……”
“景元觉得怎么样?”星一边准备着餐后甜品,一边问道。迎着女孩期待的目光,景元沉吟片刻,真挚地点了点头。事实上是,他被一口辛辣的姜丝攻击味觉,只剩下得体的微笑。
最后端上来的桂花浮羊乳圆子倒是很清甜,最底下还有花生碎。大家埋头苦吃,很快碗里都见了底。“甜度适口而不过分,桂花清香扑鼻,糯米圆子增添口感。如今虽不是桂花季节,却仿佛回到了桂花树下。再添一副茶具,沏两杯清茶,真乃人间乐事。”景元评价道,他原不对此次聚餐抱太高期望,按她以往作风,能不把列车厨房炸了,就已经很不错了。这次看她从头到尾忙碌,从不假手于人,大家伙不约而同有了期待。这些菜肴,换一个厨房,甚至换一个星球,都能像模像样地制作出来,但令它特别的,是烹饪者的心意。
“大家都觉得还不错?”星叉着腰,笑眯眯地看着。
正当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菜式时,灰发主厨发表了她今晚最重磅的宣言:
“太好了,果然翻发光的垃圾桶是正确的!”
——————————
《后记》
感谢阅读至此。
去年参展后在社交平台提过,《夜航星》是一篇“大结局式”的文章,依据正常顺序,应当在铺垫十几二十万字后,作为故事的终点。我过早将此篇完成,以至于再如何写都越不过《夜航星》去,于是这次选择了《时差》这种大量且泛滥的日常描写。我理解的景星是这样,没有大喜大悲,像玻璃杯中的温水,偶有几个气泡,缓缓浮出水面又消失。决定写《时差》的契机,是文章中星推门而入,见到景元正在午休的场景,「日光被枝叶筛过,斜斜地盘旋在地上,风起,光斑随之晃动」。《朝露》延伸而来的橘猫本次充当了气氛组,引出星前往翁法罗斯前的故事。《短文什锦》收录了两个因与此前文章风格不符而被删去的片段。原作背景下,彼此间的化学反应都很有意思。
感谢边边,本次又担当了封面绘制。对彼此创作都十分了解,是无需多言的默契。感谢玥师傅,由《雨濯春尘》相识并成为写作路上的好友,很珍惜这段缘分。感谢所有给予反馈的读者,这本新刊同样献给你们。
扉页「春天姗姗来迟,是日无雨、无晴」,依旧取自苏轼词「也无风雨也无晴」,前者指文章中,星为景元留下许多春天的印记,后者代表此作与读者间的连结。写作时是盛夏,而真正与读者们见面,已是秋季了,无论季节更替,愿这种平和的心态始终伴随。
雅言
写于乙巳年 处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