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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班完毕，夜班结束，玛嘉烈伸了个懒腰。
正是一大早上班时间，玛嘉烈选择逆着人流步行回家，顺路去买下某家店刚出炉的第一份三明治。
临光医生，这么早啊，昨晚又是夜班吗？
是啊，回家顺路就买了——两份装一起，谢谢。
她是这家店常客。因为妻子喜欢，连带着她也常来。
进入小区，上电梯，到了家门口。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钥匙，缓慢拧动门锁。
薇薇安娜这段时间忙着改稿，昨晚忙到天光破晓才睡下，可不能吵醒了她。
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玛嘉烈轻手轻脚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掉工作的疲惫。玛嘉烈自认不是有洁癖的人，却也感觉某些东西伴着一些淡淡的厌恶随着水流一同进入下水道。
可能职业病吧，她突然想到，毕竟半夜时跟车抢救的病人猝不及防吐了她一身。好在病人没有窒息，后续情况稳定，她也终于抽出时间换了一套工作服。
热水澡果然能让人产生内啡肽。她觉得整个人都柔软了起来，疲惫一扫而空。玛嘉烈吹干头发换上睡衣，就看见薇薇安娜坐在餐厅里，啃着她带回来的三明治。
你醒了？抱歉……是我吵醒你了吗？
不是哦，是我刚才自然醒的。
作家女士对她扬起一个笑。
厨房那边我刚泡了咖啡，辛苦你带早饭回来了。
我应该的。谢谢你的咖啡。
玛嘉烈低头吻了吻妻子的脸颊。
咖啡很香，比外面买的好喝多了，妻子的手艺一绝。
你今天夜休吧？
薇薇安娜眨眨眼看她，蓝眼睛里倒映着细碎的晨光。
下午要不要出去约会？
好啊，你想去哪里？
花市怎么样？最近听说时令花卉上新了。
乐意至极。
早餐结束，玛嘉烈把咖啡杯拿去涮洗。薇薇安娜则拉上客厅的窗帘，降下投影屏。
这是她们的一个习惯。有大片空闲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又不想出门，就看电影。
薇薇安娜还记得，上次玛嘉烈连轴转上了两个大夜班，疲惫又亢奋地回到家一时不知所措。第一个夜休日两人就在烂片马拉松中度过，直到沉沉睡去。
其实好像也没有那么烂吧？
玛嘉烈回忆起那天看的电影，大多数是年自己导演的，这么形容朋友的作品让她的良心小小地痛了一下。
没关系，反正这只是副业拍着开心，她不在意。
薇薇安娜拍拍妻子的肩膀，她知道这个有时候过于正直的家伙在想什么。
真觉得有愧，不如下回见面弄点哥伦比亚魔鬼辣椒送给她。
有道理。
玛嘉烈拿过遥控器，开始选电影。
两人看电影荤素不忌，但口味仍有不同偏好。妻子偏好文艺片和纪录片，她更喜欢温馨治愈一类的，或者是热血战斗的动作片。
毕竟她是写小说的，需要灵感和了解各种知识。而我不一样，更多需要情感抚慰和压力的释放。
某次在哥伦比亚旅行时和朋友吃饭，玛嘉烈这样说。
你们都不看恐怖片吗！
蒂比大叫。
蓝头发黎博利姑娘睁大了眼，她的爱好确实有些独特。
偶尔看。但是看了容易睡不着，这对我们两人的职业来说都不是好事。
薇薇安娜柔声开口，大家理解地点了点头。
流媒体的电影很多，玛嘉烈选了一部没看过的新片。火花四溅的动作片，典型哥伦比亚爆米花影视。
和爱人看电影，电影往往是次要的，重点是两个人呆在一起。注意力有限，至少七分给了爱人，剩下最多三分用来关注荧幕，于是电影成了陪衬，成了聊天的BGM。
今早上的咖啡豆还不错，你新买的吗，玛嘉烈？
朋友送的。你喜欢的话我去问问她有没有购买渠道。你下午有想买的盆栽吗？需不需要开车去？
坐地铁就好了，那个地方我们去过，离地铁站不远，旁边有购物广场。
想起来了，那里确实很方便。对了，薇薇安娜，今天同事说医院附近新开了一家尚蜀菜馆，要不要过几天去试一试？年准备过段时间来卡西米尔旅行了，如果还不错，我们可以约在那里和她一起吃顿饭。
那周末去试试吧，你周末休息吗？
这周六休息。不过不知道人会不会很多。我明天下午下班顺路去问一问。
好的。说起来，阿尔图罗小姐准备来卡西米尔开演奏会了，她给了我两张票，让我们一起去。你下个月20日晚上有时间吗，玛嘉烈？
吉亚洛女士吗？我还不知道下个月的排班情况。20日是周六但是不确定有没有夜班……我明天和排班的老师沟通一下。
辛苦你了，亲爱的。
薇薇安娜侧过头吻上妻子的唇。影片恰好在这时结束，屏幕上滚动着制作人员名单。她们在这时接吻，有些笨拙地濡湿和舔吸，轻咬着唇齿慢慢厮磨。埃拉菲亚双手捧起妻子的脸，昏暗中无名指上反射出一圈亮光。
影片彻底结束，投影屏回到了电影简介界面，玛嘉烈轻轻偏头靠在爱人肩上，薇薇安娜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中午点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那家店的叙拉古披萨就好，老样子。
下午两人牵着手去坐地铁。
夏末时节，炎国同事说立秋已过，但炎热还没完全褪去。两人俱是一副休闲打扮，短袖T恤配牛仔裤长裙，鸭舌帽配运动鞋。
你这样真的很青春啊，玛嘉烈。
薇薇安娜看着扎起马尾辫穿上牛仔裤的妻子，恍惚间回到了大学时代。那时金色的天马熠熠生辉，在人群里也像会发光一样。
那你会重新爱上我一次吗？
玛嘉烈俏皮地眨眨眼，嘴角扬起笑。
在说什么呀，我明明每分每秒都在同你坠入爱河。
我也一样，薇薇安娜。
两人十指相扣，薇薇安娜无名指上的戒指轻微地硌着玛嘉烈的指根。
职业缘故，玛嘉烈平时手上不带饰品，最多戴一个电子手环，显示时间和重要信息来电。
但这并不意味着玛嘉烈不在乎这些贵重小物件的仪式感。薇薇安娜知道，她的心口向上四指宽，第二肋和第三肋间的部位，同样有一个金属指环，用一根细链穿起，浸染着她的体温。
地铁很快到站，她们走进花市。今年也有很多新品种上市。炎国人喜欢的发财树，好养活的仙人掌，还有相当多的鲜切花。
趁着妻子被炎国商人推销的，据说秋天栽种在院子里能开得盛大红艳的牡丹花吸引了注意，玛嘉烈溜到旁边花店买下了一小束金盏花。她把包好的花束偷偷藏在身后，准备给妻子一个惊喜。
玛莉娅刚才给我发了消息，周日有个家庭聚餐，她叫我们一起去她家。玛恩纳叔叔和托兰叔叔也在。
逛完花市，她们在附近寻了一家莱塔尼亚餐馆吃饭。米夏埃尔倾情推荐，味道果然不错。
玛恩纳先生也在吗？
薇薇安娜微微皱了下眉。
她和玛恩纳确实有些不愉快，虽然其实更多是她单方面的尴尬，玛恩纳本人不太在意。
大三那年，两人还在互有好感的暧昧阶段。某次她参加完社团活动，接到同学发的消息说临光找你，还以为是玛嘉烈这个大高卢面包棒终于要表白了，兴冲冲赶到消息上说的咖啡厅才发现是玛恩纳。
常年板着脸的临光家长辈出于社交礼节向她问好请她落座，而后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这次找她，其实只是因为听说她见过自己兄嫂，想了解一下那次偶遇的更多细节。
薇薇安娜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是自己和玛嘉烈之间的事情被长辈知道了，玛恩纳先生要像炎国传说里的王母大人一样硬生生棒打爱羽兽。虽然想象中的悲剧并未发生，但总觉得怪怪的。
——谁家好人还没谈上就见了家长啊！
正式确认关系后她和玛嘉烈聊过这事，后者哈哈大笑说叔叔没那么封建古板，他一直觉得你是个还不错的人。
玛恩纳先生之前就知道我吗？
是的，我常和他提起你这位朋友。
那时候还是朋友，临光家有些事她也不完全了解。后来正式见了家里人，薇薇安娜才知道玛嘉烈说的“叔叔没那么封建”是什么意思，不过此处暂且按下不表。
玛嘉烈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大，温暖又有力，是一双和死神抢人的手。
这次见面你不用太紧张，佐菲亚和玛莉娅都在呢。主要是庆祝玛莉娅拿到了第一个专利，刚好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
好。
薇薇安娜和玛莉娅的关系相当好，临光家小女儿很喜欢这个新姐姐，常常缠着她一起聊时兴的电影和书籍，家里不少好用的小东西都是由玛莉娅手工打造赠送；佐菲亚和她更多是合拍的事业伙伴，蓝眼睛女人的人脉广得不可思议，每次新书顺利发行出售都少不了她的帮忙。
需要准备伴手礼吗？我不知道玛恩纳先生还有玛莉娅他们喜欢什么……
不用，人到了就行。真想带礼物的话，周日我们过来订个兽肉卷打包带过去就好了。
不会太简单了吗？
我们家聚会都这样，带上喜欢吃的菜就好。要不再加个甜菜根浓汤？
临光家聚会向来如此，没有固定菜谱，随性开心为上——很大原因是现在大家都忙，能做两个菜已实属不易。两个侄女能独当一面后选择分别搬出去住，临光家老宅一下子变得冷清，玛恩纳嘴上不说，却总会有在老房子里发呆怀念热闹过往的时刻。
——以上情报来自托兰·卡什先生，玛嘉烈的导师兼师父，玛嘉烈和玛莉娅的忘年交。
玛恩纳这人心有多软嘴就有多硬，天塌下来有他的嘴和他的身高顶着，期待他开口说出“想念”甚至不如期待明天任职的医院直接倒闭。临光家的家庭聚会指望他来联络是下辈子也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每每都是托兰出面代为传达，替玛恩纳传递他说不出口的想念。
多稀奇，把金色的天马们联系起来的纽带除了血缘和亲情，还有一个不姓临光的萨卡兹。
玛嘉烈和薇薇安娜轻声讲起从前玛恩纳的故事，声音里全是怀念。
天刚擦黑，她们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餐馆离家不算远，今天两人都穿上了运动鞋。天很晴朗，晚上的风微微凉，一切都是刚刚好。
薇薇安娜另一只手拿着一小束金盏花，玛嘉烈提着个面包店袋子，里头装了好些面包三明治。
今日浮生偷闲过一回风花雪月，明天又要早起为柴米油盐奔忙。医者也要食五谷杂粮经历有氧呼吸，每天的开始可怠慢不得。
回家的路要经过一个公园，公园里有条步道，两旁庭院灯发着暖黄色的光。非常简洁的设计，笔直的灯柱上顶个大圆脑袋，像上世纪蓝卡坞电影里会出现的那种复古款式。
薇薇安娜突然轻轻挣开玛嘉烈的手，跑向旁边的一盏灯。
这是要做什么呀？
玛嘉烈停在原地歪歪头，库兰塔的毛耳朵疑惑抖抖，刚跟上去就听见妻子兴奋地喊她的名字，让她给自己拍张照。
玛嘉烈抬头，薇薇安娜右手抓着灯柱左手拿着花束，双脚并拢着踩在灯柱底部，形成一个三角形。她双臂大大张开，金盏花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玛嘉烈终于反应过来了，她也笑弯了眼。
——这不是《雨中歌者》*的海报嘛！
这电影和海报小时候还抱过她俩呢，太经典了。
手边没有曲柄雨伞就用花束代替，刚好弥补了晴天还拿着雨伞的尴尬，真不愧是妻子的小巧思。
薇薇安娜笑得眼睛弯弯，一边摆出经典姿势，一边唱起了电影里的插曲。
「I'm singin' in the rain, just singin' in the rain，
我在雨中歌唱 就在这雨中歌唱，
What a glorious feelin', I'm happy again，
这感觉是多么的美好 哦 我又重获笑颜，
I'm laughin' at clouds, so dark up above，
我嘲笑那些乌云 如此阴暗遮住了天空，
The sun's in my heart and I'm ready for love，
可是太阳就在我的心里 我已准备好去爱。 」
暖黄的灯光慷慨地落在埃拉菲亚女人暗金色的长发上，衬得她像烛光一般明亮动人，蓝眼睛里倒映着用手机摄像头忠实记录下她幸福瞬间的妻子。
玛嘉烈，视频记得发给我，和图片一样要原图文件哦。
好的，马上发给你。
玛嘉烈点了几下手机屏幕，把它装回裤子口袋，轻轻握住妻子递过来的手。
她们继续走在回家的路上。
刚才路上的人不多，不然妻子可能也不太好意思开口唱歌。现在两人安静走着，看起来只是两个成熟的大人，丝毫看不出刚刚才干过幼稚事。
好像偷偷干了傻事之后若无其事回家的小孩子。
两人突然莫名其妙笑做一团，行走的路径变得歪歪扭扭，像孩童时期用蜡笔画下的线条，不成规矩更遑论方圆，却有最纯粹最直白的表达。
对了薇薇安娜，我今天还有句话没对你说。
女人转过头，疑惑地望向妻子写满认真的金眼睛。
我爱你。无论什么时候的我，都会毫不犹豫爱上你，爱上你的全部。
薇薇安娜一愣，笑了。
下午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怎么又重复一遍？
那不一样，下午是回应你的话，这句话是我先主动说出的。
医者的逻辑一向自成一派又无可挑剔，所幸耐心的作家女士从来愿闻其详。
毕竟我爱你是因为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爱我所以我才爱你。
她轻轻吻上薇薇安娜的脸颊，呢喃的爱语和平淡的幸福被揉进了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中。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