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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9-11
Words:
2,454
Chapters:
1/1
Kudos:
4
Hits:
27

船舱四十天

Summary:

本来想写龙寿熟悉起来的契机,但是亚双义的戏份越来越多了:p
内含大量龙之介对亚双义的回忆。

Work Text:

距离那场意外的悲剧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成步堂龙之介从狭小黑暗的衣柜搬到了给留学生准备的头等舱床铺,从只能吃残羹剩饭变成了独享美味的单人餐,从躲在衣柜里偶尔纠正外面人的英语拼读移动至坐在桌前翻看陌生的法律条文,一切都变化得那么快,那么突如其来,似乎本来就是这样——可却不应该是这样。

成步堂龙之介手握钢笔,在纯白的纸张上画下蓝黑色波浪线,上下起伏的波纹亦如窗外汹涌的海浪,上下翻飞,令人头晕眼花至无法集中精力背诵法条。于是他将钢笔盖好,放在一旁,趴上桌,胳膊下面压着法典,轻轻叹了口气。唉——微不可闻的长长的、长长的叹息。成步堂龙之介捻起书角,大拇指和食指反复摩擦,把光洁的书页搓出碎屑和磨砂。他烦躁起来,扭动身体,左右摇摆着头,试图切换出舒适的姿势,却总是徒劳,把头发都弄得乱糟糟了。咚咚咚——三声礼貌的敲门声透过厚重的舱门传进他的耳朵。成步堂龙之介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请进”。舱门缓缓打开,走进一个少女。

“今天的指导时间到了,成步堂大人。”身着红粉袴装、头上绾髻的少女走到成步堂龙之介跟前,语气平淡地开口。

他没有回话,依旧趴在桌上,少女则在一旁默默等待。良久,沉默中弹出一个又一个声音沉闷的单词:“御琴羽法务助手每天都来指导我,真是辛苦了。对不起……”成步堂龙之介终于直起身,抬头,面露歉意。

“这是寿沙都的职责。”

“我一直在想……我能代替他,成为一名辩护律师吗?”他攥了攥拳头,丢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那起事故发生后,他们都未再在对方面前提起那个人。

“成步堂大人是一真大人看中的人。”名唤御琴羽寿沙都的少女只是这样回答。

“如果连成步堂大人都无法继承一真大人的意志,完成他的夙愿,那就再也没有人可以做到了。”

成步堂龙之介闻言向她望去,对上她微蹙的眉头下坚定的目光。在这样热烈的注视下,自己的眼神都无法游移了。沉默再次席卷了船舱。御琴羽寿沙都走到成步堂龙之介身旁的空椅子上坐下,把被成步堂龙之介弄卷边的书页抚平,合上,用其他书压好。一切都在静默中。

“一真大人喜欢早早起床,练剑、读书、冥想,吃过早饭后会到书房学习,一直到中饭时才出来,饭后小憩一会儿,就又回到书房,一直待到晚上,有时晚饭都会忘了吃,点灯至深夜,我会在睡前为他泡最后一杯茶,常常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去收拾时,发现茶水还半分未动。”御琴羽寿沙都缓慢而详细地诉说着成步堂龙之介从前不知道不了解的那人的求学岁月。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认真地听着。她的话翻开了他记忆的卷轴:他和他的好友不同专业,两人课程重合不多,明明是法学生的他却总爱和他一起上英语课——他知道他立志去英国留学——他常坐在他右手边,带的东西不多,课本和钢笔,还有他几乎不离手的笔记本,跟着上课的节奏,在上面做记录,留下“沙沙”的笔迹声,和老师讲课的声音相和。成步堂龙之介有点困了。偶尔他会在课堂上和老师起争执,举起手,不等老师点名便站起身发出异议——他向来是这样的急性子——老师刚才使用的语法有错误、这句话这样翻译不正确云云。亚双义好厉害,成步堂龙之介困意烟消云散,瞪大眼睛望着身旁的好友。这般张扬又优秀,在学校里自然是风云人物,脚上那双用来保护小腿和足部的硬质皮鞋,腰间佩着的据说是传家宝的打刀,额间紧系的飘扬的红色头巾,随着他的大步伐前进、前进,丁零当啷、轰轰烈烈,却又步履轻盈,走到哪儿都会掀起热血的时代之风。大家都说亚双义是标准的热烈赤诚的大和男儿,敬佩他、仰慕他的人很多,厌恶他、嫉恨他的人自然也有,他的身边总是环绕着各种各样的浓烈的情感和情绪,而成步堂龙之介只是淡淡地什么都不在乎地站在他身旁,或跟在他后面,吃着手中的丸子,嘴里叫着“亚双义、亚双义”。成步堂龙之介离他很近,却也很远。所以,为什么选我做朋友,为什么带我去英国?成步堂龙之介想不明白了。

“因为成步堂大人是一真大人看中的人。”御琴羽寿沙都忽然重复了一遍先前说过的话。成步堂龙之介闻言,惊讶于她竟然和亚双义一样有读心术。

“我们……可以提起他。”御琴羽寿沙都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不在一起生活后,我对一真大人的大学生活知之甚少,在我们面前,他几乎不提起学习以外的事情。所以我很高兴,一真大人有成步堂大人这样的好朋友。所以我们可以提起他,就当是为了让彼此都更了解他。”她的话像一根羽毛,轻柔地落在成步堂龙之介心上,他抓起羽毛,放在手心细细端详、揣摩。可以提起他。她简洁的一句话,掷地有声,解开了他心上的郁结。现在他终于可以松口气了。狭窄漆黑的木制衣柜。常年在海上飘荡沾染上腥咸气息,海洋的味道。唯一可以透进光亮的柜门缝隙也被贴住。成步堂龙之介蜷缩在里面,安静的夜,他侧耳倾听——亚双义又在背法条呢。上一个单词错了哦。他开口提醒,控制音量,防止惊扰隔壁的船客。这是每天为数不多的乐趣。在那天过后的很多个夜里,他从头等舱柔软的床铺上起身,挤进幽深的衣柜,双臂抱腿,保持这个姿势,终于能够沉沉睡去……

 

走上从前无法涉足的甲板,湛蓝的天空,海风吹在脸上,湿湿的咸咸的,味道像用来涮牛锅的墨绿色海带苗,那么偶尔飘来的几片白云,就是被掰得碎碎的米白色嫩豆腐。尽管轮船一路南下,但一月份的低温带着自大陆而来的寒潮,仍冷气逼人,成步堂龙之介打了个寒颤,于是愈发想念热乎乎的、咕噜冒泡的牛锅。再往南,船很快就会到香港,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和他的分别,那位福尔摩斯先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的尸体,所以这是没有告别的分别。可上一次也无法告别不是吗?他一声不吭地匆匆地离开了。至少让我跟你说声再见吧。成步堂龙之介心想。不能的话,那就请允许我带着你的那颗心前进吧,尽管我不清楚你的目的是什么、终点在哪里。

船体摇摇晃晃,波涛汹涌,帆的胸腹鼓胀。风大了。海风为世界镀上颜色,色彩是美的本原,波浪的蓝白,船体的黑棕,自己眼前的甲板被染上裙装的深红。御琴羽寿沙都站在他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不动,缄默不语,无所事事,明明应该是御琴羽寿沙都辅导他学习法律的指导时间,但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事。他们现在需要的只是在这种不平静的宁静中寻找到一点平衡与秩序,以守护彼此心灵的共鸣和情感的暗号。寿沙都小姐,成步堂龙之介说。他先前学着亚双义的样子叫她“御琴羽法务助手”,现在他变更了称呼。可以这样叫吗?他问。是,当然可以,成步堂大人。她回答。面颊上是温柔的笑意。

海风继续吹啊吹,吹向成步堂龙之介,吹向御琴羽寿沙都,吹向佩在腰侧的狩魔,缠绕在刀鞘上的一抹绯红,飘啊飘,在二人之间浮浮沉沉,色彩鲜明,柔软又坚韧。不知过了多久,鼓起的船帆瘪下来了,飘扬的赤色垂落了,久久盘旋的风似乎终于累了,它渐渐隐去、消失,成步堂龙之介扶上狩魔,抬起头,望着不可见的风。遥远的未来你还会回来吗。他在心里问风,牵连羁绊的风。像今天这般,吹起红色头巾,吹散心头涟漪。会的。寿沙都小姐又使用读心术了。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