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郑朋其实没想出来找房子的。
原来那小出租屋多好啊，周围吃的又多，离地铁还挺近，反正出门两步就能扫个车溜达去地铁站，四十分钟直达工位。
什么都好，要是公司没倒闭就更好了。
老东家情况是真的惨啊，公司拢共就几个人，离职赔偿还得分期给。
咱能不能不倒闭啊，郑朋巴巴的拉着老板，你好歹给我留点刷招聘软件的时间呢？我投简历也需要时间的啊老板！
老板也没好哪去，说放过我吧小郑，你们这点离职赔偿还是我直播跳舞来的，你们是走了，我晚上还得回去继续跳。
我要不给你刷点？郑朋还没死心，咱们相互扶持，万一这关被我们扛过去了呢？
扛不了的，老板两眼已经没什么光了，晚上开始直播我才知道上班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放过我吧小郑。
关关难过就多换几关继续过，这是郑朋的打工格言。
因为他打工运实在太差，这已经是干垮棚的第二家公司了。
上一家公司也是，部门同事还凑在一起聊天呢，总部邮件就下来了，公司进行经营战略调整，决定撤并机构，请大家尽快进行工作交接，最迟十五个工作日内完成。
那时候郑朋刚实习转正没多久，问旁边的前辈，啥叫撤并啊，是我们并去另一家公司吗？
刚上班的大学生还是天真，前辈摇摇头，做的好的可以并，咱这种中不溜的就是撤。
岗位被撤了好歹还有点赔偿，可是郑朋刚转正，人事算了半天，说小郑要不赔你一个1吧？
什么1啊姐？郑朋问她，能多给点吗？
N+1的1，人事姐姐挺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不过要多的也没法呀，你的N是0。
于是小郑拿着一个月的工资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工作没了人还是得活下去，郑朋只能一边投简历一边打点零工。
只是天不遂人愿，他和打工有点八字不合。
他跟风去摆摊卖烤肠，生意惨淡，城管还在摆摊那来回溜达，撵着他们这群摆摊的四处跑，两天下来自己吃的比卖的还要多，以至于现在看见烤肠就想吐。
郑朋不信邪，决定去短剧里面跑龙套。
大夏天的穿着棉袄，演反季节的戏份给他累得够呛，想着挣得少点好歹也是能上电视了，结果主演出了点事情，这部剧就无限期延播。
该吃得苦也吃了，该遭的罪也受了，第二家公司的offer在郑朋万念俱灰的时候就这么来了。
他看着邮件，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这辈子和这座城的孽缘也太强了，每次郑朋铁了心要走的时候，就找到工作了。
到底是哪个机关部门请了高人，一定要把他留在这发光发热，继续缴税。
结果第二家公司存续也没超过一年，又逼着郑朋开始从头找工作。
到底是跟这座城市孽缘强大，郑朋稍稍动了点想回家念头，第三家公司的offer悄然而至。
入职前他特意问了综合，公司前景怎么样，有可持续发展空间吗？
哪能啊，综合说，咱这是蓝海领域，有政策支持的，发展好的话之后都会是行业top级别。
郑朋这才放下心来。
新公司也哪都好，就是离他的出租屋太远了，路上通勤单程都快俩小时，每天六点爬起来，在地铁上屁股都坐痛了还没到工位。
没招了，郑朋含泪挥别他住了快一年的小出租屋，重新踏上租房的路。
结果公司附近的房子以郑朋的工资实在难以负担，只能慢慢寻找合租人。
田雷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公司新来的一个实习生，长得又高又帅，人也有礼貌，办了一上午的手续，嘴里一直在谢谢哥麻烦姐，郑朋都觉得累得慌。
看着也是什么都好的人，要是不是郑朋负责带就更好了。
毕竟带实习生就像开盲盒，你不知道会遇见一个聪明伶俐的可人，还是会遇见什么都不会的活爹，所以在综合分配带训人员的时候，大家都默契的选择装傻。
郑朋那时候正好在走神想租房的事情，在一众低头做事的老油条里面格外突出，综合摇摇一指，哎那个谁，就你了，负责带实习生。
郑朋回过神，正好对上田雷带着点期盼的眼神。
啊？我吗？郑朋指指自己，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田雷在那点头，说我觉得这个前辈很好，我会努力的。
于是这活就落在了倒霉打工人脑袋上。
等他完全消化完这个信息，实习生已经领了办公用品坐在他旁边的工位上了。
田雷还带着点刚毕业大学生的纯真，眼睛亮亮的，小声的说，麻烦前辈照顾我啦！
你可别，我也就比你早来几个月。郑朋心里苦涩，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只能习惯性的说好的。
解决掉带教这个大问题之后，办公室又活泛了起来。
部门里总有爱扯东扯西没事干的人，美其名曰来关心新同事，实则来田雷这唠嗑摸鱼。
田雷也是脾气好，别人问什么答什么，这一天给郑朋烦的，项目分析报告只写了三分之一不到。
有完没完，郑朋强忍怒火摘下耳机，你俩聊什么要聊这么久？
那人也是脸皮厚的，跟的看不见别人不耐烦一样，说哎小郑，刚还说到你呢，你不是正好在找室友吗？
所以呢？郑朋还是没什么好脸色，又关你什么事。
这不巧了吗，厚脸皮同事凑过来，小田也在找房子，你俩合租呗？
于是田雷这个室友就这么来了。
实习生也是真的脾气好，被人推着定了工作还顺带定了房子，像没事人一样。
只有刚安排完工作保姆职责，又顺着被安排了生活保姆职责的郑朋有苦说不出。
他只能安慰自己，这公司挺正规的，还给分配经过严格背调和具有企业信誉背书的室友。
田雷凑过来和他嘀咕，咱那房子能停车吗？
能停啊，郑朋还在继续和项目分析搏斗，话没过脑子，张口就来，我那么多车都停在那了。
如果x团、x啰那些共享小电驴能算的话。
哦哦，那就好。田雷还没缩回去的意思，又问他，下班我能去看看吗？
去呗，郑朋没反对，毕竟有人乐意来分摊一半房租水电，这谁不乐意啊。
田雷还是没回去，只是默默盯着他。
你活很少吗？郑朋终于舍得把眼睛从电脑屏幕移开了，没事干去看资料啊。
内网ID还没下来呢，田雷还是挺老实的，电脑都开不了。
忘了这茬了，郑朋边说边站起身，你实在不行就先用我的电脑。
那你干嘛去啊，田雷也准备起身跟着，我能一起吗？
我去上面签字啊大哥，郑朋不耐烦的摁住他，别整的跟的生离死别一样。
结果字也没签到，问综合才知道老板挪车去了。
公司不是租了个车位吗？郑朋没明白，挪什么车啊。
不知道哪来一辆路虎，把老板车位占了，又没留号码，综合也挺无奈的，这不就只能停旁边车位上了，物业刚打电话来让挪走。
真行，郑朋附和一句，那我在这等会算了。
我觉得你要不别等了，综合抬头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这时候老板已经跑出二里地了。
郑朋顺着看过去，这都快到下班时间了，按照那位的习惯，现在走了，估计不会回来了。
得了，还是乖乖下去找实习生吧。
郑朋回来那时候，田雷还乖乖坐在他工位等呢，电脑里的指导资料看了七七八八，心不在焉的，结果看到他拿着摞资料下来，眼睛都亮了。
资料看完了吗，郑朋问他。
还没呢，田雷老实回答，看一半了。
没事，明天再看，又混了一天工资的郑朋心情还不错，对实习生都和善了不少，先下班吧。
说完背着包准备走，结果田雷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又不说话，等电梯的时候郑朋才想起来答应了他要去看房子。
我先给你说好，郑朋想来想去，决定先给他打个预防针，我租的那房子不算特别好啊，你要是看不上你直说就行，不用太顾虑。
没事我不挑的，田雷跟上来和他并排走，我今天开车来的，我载你过去吧。
也行，郑朋点点头，没把这话往心里去。
结果等两人到了车库，他说不出话来了。
这车原来你的啊？郑朋指着停在老板车位那辆锃亮的路虎，声音都有点颤抖。
对啊，田雷熟练的上车启动，见郑朋还站在原地发愣，招呼他上车，走呀前辈。
郑朋上车时候没忍住问他，物业他们能让你停这啊？
我给他说我是咱们公司的，他就让我停了，田雷一脚油带上来，车子稳稳的起步，原来咱公司福利这么好，还给员工免费停车的。
因为老板气的掏了五十停车费。郑朋没敢告诉他真相，只说下次你要开车就停远点吧。
为啥啊，田雷问他，停太远了多难走。
你别问那么多，反正是为你好，郑朋想了一阵，又问他，不对啊，你都开路虎了还要合租干嘛？
因为我是被我家里赶出来的。田雷开车分不了心，只看着前面的路，语调平静，拎了个箱子就出来了，多的一点没给我带。
郑朋又不好问了，只能沉默着看向前方的车流。
正好是晚高峰，入目都是一排红通通的车屁股尾灯，天边好像要下大雨，阴沉沉的。
车里没人说话，田雷只能趁着等前车启动的时候，扭过头来看郑朋，打工仔小脸绷紧，看上去不大开心。
这人心眼还挺好，田雷心想，明明刚认识没多久还替自己难过上了。
事实上打工仔正在脑子里看电视剧，剧情已经走到豪门恩怨与私生子争夺家产的部分，大少爷刚和私生子干起来，就被田雷打断了思绪。
你也别太担心我，实习生笑着坦白，他们是嫌我工作能力不行，怕我把家里公司嚯嚯了，所以把我丢出来了。
所以你就来嚯嚯我和我们公司了。郑朋没忍住在心里吐槽。
田雷只看着郑朋脸色灰暗了不少，以为他还在为自己担心，一想起他俩也是刚认识没多久，结果让人家又是难过又是不舒服的，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
郑朋压根不知道田雷那点心思，他哪顾得上担心这个少爷，光是想起自己稍微有点起色的日子又快要被打回原形，他只觉得疲倦，生活玩他，总跟的玩狗一样。
也不对啊，郑朋又回过味来了，你实习一个月4000，扣完了那些七七八八的，你这车怎么养得起啊？
没事，田雷神神秘秘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我走之前把他油卡顺出来了，里面还有大几万呢。
靠，郑朋气的闭上眼，油卡里的钱比我存款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