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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刻海】破晓歌

Summary:

故事的最后,死者众,生者寥。预言的兑现不受梗阻。

Notes:

原作向。可能意识流。
破晓歌,溯至古罗马文学,情人于夜里幽会、凌晨分别时所唱。

Work Text:

入场歌

“人们将不再羁锁自己的舌头,

他们已获得自由,可以放心地

发表言谈,讲述自己的见解

因为强权的軛架,它的扼制已被破灭。”

 

第一场歌

      “军队卷走了整个圣城的儿女,成群的兵丁低声抱怨血气方刚的王君,奥赫玛的城市不见一个归返的信使,一名报讯的骑兵。”

      欧洛尼斯为你拂去平衡月的灰尘,属于塔兰顿的记忆崭露一角帷幕。你看到:那位翁法罗斯的凯撒已成为圣城奥赫玛的王主,斯缇科西亚覆灭的涛声中走出法吉娜最后的骑士。

     她向你询问,英雄的凯歌之外,是否还愿走入一抔不那么宏伟的遗尘?

 

故事的第一页……

     在频繁的行军中,免不了出现妄图刺杀“暴主”的人。海瑟音从冲锋的骑士到时刻伴行王主身边的剑旗爵只用了一次战争,待到班师回朝的前夜,她已经习惯于深夜守在刻律德菈帐前。

     天幕遍布星辰,坐在山腰间听不清河谷中潺潺的流水声,却似乎距仰目可见的银河更近了一些。

     海瑟音久违地忆起那些法吉娜赐福下的宴会。海妖的歌声飘渺柔美,随着荡漾水波传至每一角落。在蜜酿带来的迷狂里,清醒时不善吟唱的她得以抛却自我与现实,与同伴们分享同一份神性。

     此刻,众神也在清碧的水影旁不眠不休的欢宴吗?

     背离家乡的鱼儿伏在膝盖上,困乏地想象一场漂游。

     “剑旗爵——”身后的帐篷中突然响起簌簌的声音,海瑟音收敛思绪迅速起身,看到刻律德菈拨开帐帘,身披王的蓝袍走了出来。

     “剑旗爵夜夜护守王帐,实在辛苦——舍弃繁缛的礼节。幕匿时已过,明日回到奥赫玛必不会轻松,让他们睡个好觉吧。”

     海瑟音垂首侍立,尽管如此,她的手仍按在形体流畅优美的武器上。

     “陛下可有战令下达?”

     “啊……剑旗爵,或许你所效忠的凯撒,也是个会赏星星的人?”

     海瑟音绷紧的呼吸一松,片刻间唇边挽起浅淡的笑容。

     敏捷的剑士以清洗敌阵的速度搬来一张毛毯,“那,陛下请坐。星星虽是倚在水波中观赏最为动人,但行军途中一切从简,靠坐在树桩上也算别有意趣。”

     “呵,海列屈拉,坐吧。当我的臣子你倒是适应良好。”

     拥有多个冠冕加身的王女蓝发披散在肩,睨了拘谨的侍卫一眼,将外袍盖在了两人膝上。

     海瑟音下意识抚平了边缘堆叠的褶皱,呼吸慎重而节制。

     “哼……海洋公主,你在法吉娜的宫廷之中也是这样拘束小心么,那位善变好享乐的神也会抚育出这般的子裔?”

     “姊妹们也说过我沉闷的性格,那时海中日日欢宴,最初不会唱歌的我还受了她们不少打趣。后来——”话音骤止,从故乡的海中惊醒的鱼儿望向被自己搅扰的王,眼中升起一丝紧张。

     凯撒却并未露出任何不耐。“继续讲吧,海瑟音。我只率军攻掠过那里肆虐的黑潮,却鲜少听闻海渊之下的故事。”

     她的肩膀与自己相抵,她的话语让她一怔。

     星夜下一袭旧袍熨帖出暖和的温度,来自坍圮海渊的少女心脏蓦地紧皱,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充斥胸间——出征的兵士称之为乡愁。

     她轻轻呵出一口气,眼角自然地弯起一个柔软弧度。

     伴着星星,将不可触的天幕想作海潮——海瑟音在短暂的滞涩后讲起了海妖间原始的的童话与传说,讲起了无休的欢宴中姊妹的歌声——苍穹在艾格勒的羽翼下不时显现出几抹云。

     终于,她用余光瞥见,她的王方才打了一个避人的哈欠。

     “今夜是个不需要殚精竭虑的难得日子,凯撒也会选择熬夜吗?”

     “每当一轮战役结束,城中那些杂舌的城邦代表都显得顺眼乖巧许多。”刻律德菈垂着眼眸,就像困倦只是侵入了躯体,还未顺着肌理潜入精神一样。

     “倒是你,剑旗爵。对我的言辞还满是曲折与修饰,缺少御前侍卫的风范。吟风爵那里倒是有些不错的宫廷喜剧,回去我让她给你送几本,好好学习。”

     “宫廷……喜剧?是那些爱情……”

     “呵,凯撒的威严同样需要礼仪来辅就。我虽废除了吻手礼与吻脚礼,但秩序仍不可缺少。剑旗爵,这也是陆上自然存在的‘律法’。”

 

紧随的第二页……

     海瑟音陪同刻律德菈看了无数出陆上的戏剧。城邦中央的露天剧场宏伟而自由,叠柱式装潢与几何状的浮雕远超她在海底所见——陆上的疆域明明比海中局促得多,却能修建起这样的建筑。

     在拱券架构间,艾格勒向人类敞开一块澄静的天穹。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一尾鱼儿——渺小且迷茫。

     刻律德菈察觉到臣子游离的思绪,她上下抛掷手中的马棋,目光从阶梯看台的最顶端向下俯瞰,“跟着我,剑旗爵。我们要做的事可不止看戏,这座剧场——不过也是凯撒棋盘的一角。”

     喜剧,悲剧。能够在凯撒眼前上演的都是精挑细选后的名作。

     海瑟音还算有兴致地欣赏完题材各异的演出,直到演员谢幕,观众散去,夕阳的光线折射出橙子般的昏黄,来自孤寂海渊的少女才喃喃开口。

     “如果他们的终点注定是悲剧性死亡,又为何要被命运的滔天巨浪肆意翻弄?仅仅……因为他们是身不由己的戏中人么?”

     “我的锋刃,你心怀迷惘,在挥剑时又为何从不迟疑?”刻律德菈指尖夹着那一枚属于海瑟音的棋子,权杖顶端抵在骑士心脏跳动之处。

     “因为我已将心献给陛下,凯撒的律令即是我生命的纲领。”

     “你献上了忠诚,而我曾承诺,让你的歌声为我而发。海列屈拉,这一誓言在凯撒的生命中永恒生效。不必因担忧命运背后的棋手而迷惘,我即是你须追随的火光。”

     “那么,我的王,能否告诉我,人类不断上演悲剧的意义又在何处呢?”

     “‘悲剧,以其形而上的安慰在现象的不断毁灭中指出那生存核心的永生。’名为‘同胞’的虚构个体毁灭了,现实中的个体因此看到生命的自由意志。”安坐在观众席上的王女收回权杖,却抛出一句晦涩冗长的引言。

     “剑旗爵,你的老师似乎缺乏对你的审美教育。”

     海瑟音接下了这份难得的调侃,回到坐席。凝望着那抹被自己跟随许久的海蓝色,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轻。

     “‘海瑟音’早已归属于您。我的王,能否回答你的侍从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生命永恒,是否便能自由永恒?”

     “呵,严苛的不死无异于诅咒。对未曾掌握过权力的人而言,不死的生命似乎能满足他嫉妒膨胀的征服欲。但他的家人会死,仆从会死,就连他寄寓厚望的事业也会毁于一朝。‘过去’的一切皆从他的身上消失了,任他于‘现在’逆水行舟,‘未来’都不会再光顾这位心死的可怜之人。”

     “重复,遗忘,虚无会代替灵魂填满他的身躯,海瑟音。就像刻律德菈其人不必永生,但凯撒的威名永恒。这才是‘征服’的力量所在。”

     答案即是如此。坐在日光下的海妖的微笑像蒙着一层雾,她的目光在意欲征服世界的王身上久久停驻,最终,心声也如雾般飘散。

 

辉煌灿烂的第三页……

     “过来,我忠诚的剑旗爵。凯撒将赐予你光耀的荣宠。”

     海瑟音拾级而上,状似提琴的寒刃被搁置在距王座半米远的地面——刻律德菈信任她的忠诚,这位法吉娜的血裔也不曾想过悖逆王主。

     于是骑士单膝跪在女王身前,吻过她执棋的左手。

     海瑟音仅用手掌托住了刻律德菈的,拇指则谦卑地悬在手背上方。哪怕是这瓣饮过无数美酒佳酿的唇,此时也恭敬甚至刻板地守着臣子的分寸,仅仅以唇弓的中处贴在了王主的手背。

     温热,柔软。绀色的发落在凯撒递去的手臂,昭示着骑士此刻意图向永恒延续的忠诚。

     刻律德菈俯视她亲自择选的骑士,忽然扣住了骑士的手心向后用力,一个吻落在海瑟音的眉间——唯有撩起额发才可示人的皮肤。

     “至高的……信赖与偏倚。”台下的人潮响起阵阵私语,循着振动的空气传入海瑟音耳中。

     “泰坦啊……凯撒居然为她破例允许了吻手礼?”

     “哼,不过又是凯撒的一条忠犬!”

     ……

     只是阵阵杂音。海瑟音任由它们从耳中掠过,只将目光与心跳放在燃冕者、独裁官、塔兰顿火种的攫夺者……她的王身上。

     刻律德菈保持着二人交握的手,将她从跪姿中拉起。真是鲜有,不以侍立的护卫姿态或台下的观众身份倾听凯撒演讲,而是被拉着手、一道站在台下众人炙热的视线中。

     “海列屈拉,将作为永恒圣城——奥赫玛的骑士统领,护卫凯撒的律法威严!翁法罗斯的凯撒、统治会像塔楼一样弥坚!”

     “现在,剑旗爵。立在我身侧,迎接奥赫玛的美酒与恭祝!”

     王的冠冕在跃动海蓝色的烛影,就像在海底时透过水波看到的耀眼日光。美丽,珍贵,永恒,任何事物都无法再从海瑟音心中夺去那份归依。

 

歌队

“当太阳收起余晖,不再照射地面,当

黑夜降临,蒙罩起天穹的区域。

悲愁的泉眼没有息止,仍在喷涌不断。

凡人不能把吹喊送上云天。

粗野的狂莽,在放任的催润下胀开,

结成灾难的果实,伴随丰收的泪珠垂悬。”

 

第二场歌

     她们忽又看到了那架老朽的计时沙漏。赭红色的沙子无声而准确地流过狭长的玻璃管——所剩稀少,在空腔的底部显现处一个小而急的漩涡。任谁也不能纵情地将沙漏倒置,掩埋生命那已惊起的波折。

     救世主短暂地出现在翁法罗斯的世界,随即便被灾厄吞没。即使如此,对于已经向山顶推了太久滚石的西西弗斯们而言,仍是一场弥足珍贵的希望。

     “凯撒征服生命,连同它必然包含的痛苦与毁灭。”

 

血色浸透的第四页……

     “无妨,尊贵的王。您宣告的【律法】,将是我生命的纲领。”

     “无妨,尊贵的王。不过又一次成为他人的器物,接纳被赋予的使命。”

     可是那顶冠冕上灼热的光融化了她的迷惘,军旗上燎动的炽焰指引她洄游的方向。哪怕过于滚烫,却也是海列屈拉能抓住的唯一光亮。

     “那是……我的王,我不顾灼烧、甘愿献与整颗心脏的王。”

     深海中的鱼儿曾以为这会是永远。比法吉娜的宴会更跌宕起伏,比蜜露浇灌出的梦境更不可预测。

     直到命运的弦音在一声响亮的突起中戛然而止。惊愕不安已被悲叹、绝望、恐怖所代替,海洋拨弄琴弦所演奏的,终于成为她自己命运的变奏。

     海瑟音在创世涡心杀死第一百零一位甘愿献身的黄金裔——凯撒说她愿意向自己敞开胸腔。

 

     剑刃坠地,海列屈拉走入浅水之中。

     涟漪被撞散,金血混杂在法吉娜祝福的池水中,海瑟音的袍角被染上颜色。从同源的水波中,海妖听到自己颤抖的心声。

     “凯撒。”

     “刻……律德菈,”

     她单膝跪地,捧起熟悉的、冷湿的头颅。海渊一样的蓝发从指缝间穿过,海瑟音觉得自己兜起了一捧无起伏的水。

     没有呼吸了。

     斜戴的王冠不会再亮起海蓝色的光芒,如同再不会注视着、发出指示她的眼睛——俱是一片灰暗。

     “可见这身织袍的残余?”

     奥赫玛曾以悲剧作最理性的审美,将人类的悲剧当作宇宙,在永恒洋溢的快乐中借以自娱。沉醉其中需要宏伟的理性来保障安全,曾经的凯撒就是这样接住了一尾无去处的鱼儿,如今却要鱼儿效仿陆上的葬仪,将她的王送至荒芜苦黑的冥河。

     海妖撩起自己的额发,唇弓先触及了那抹锈迹般的咸涩,随后是未干涸的液体从唇间渗入——

     是两位黄金裔的死亡正被她啜饮。那是渊浪之中屡被误解的哀思,是她无法抑制去编织成歌的情绪。

 

透过岁月交握的无数缝隙,

塔兰顿的金血流淌进法吉娜的轻叹之中。

她弯着腰,触碰着她的脸颊、她的耳朵、她的嘴唇、她的鼻子。

她的眼睛湿润了,

甚至连味蕾的感受也不在乎了。

她丢弃了死者,从塞纳托斯的海船,

在酣歌海垠的岸边,

僵硬的尸体失走水中,

冲撞漆黑的海滩。

 

     “冥河的浪花为你开道,凯撒。”

     死亡总是藏身在欢爱的阴影之中。当我爱的时候,我放弃了自我的中心,灵魂从先前的存在被抛入一团虚无之中。可海渊中的鱼儿也会追随光亮,失去洋流与火光的指引,它会在平静的死水中漂流多久呢?

 

歌队

“然而,神的误导,他的欺哄,

哪个凡人可以躲避,谁有

那等灵巧的双脚,轻盈的身段,

跳过他所定导的痛凄?

神的欺哄温存、外表甜美,

它把人们引入歧途,使其

坠入罗网,难以脱身,

被痛苦的命运捉缉。”

 

第三场歌

     终于,你接近了岁月的尾声。

     在三千多万次无功而返的时间中,救世主,这是第一次、由虚无的海列屈拉保全最后一枚火种。她用迷幻的囚笼将神礼官——傲慢的吕枯耳戈斯的行迹封锁,也使自己的理性幽居地下,在不知何时散席的宴会中消解孤独。

     只是,“我并不觉得满足。”苏醒的海洋半神在洋流中轻叹,千年的醉梦让她染上了顿挫的语调。

     “我向凯撒索求的,从来不是只有一人的宴会。故乡被黑潮覆灭的海列屈拉,希冀一场无需蜜酿也能酣醉的欢宴:不必担忧明天的黑潮是否会侵入安睡者的梦乡,也不必再醒来后继续飘荡于残破空荡的世界。

     “何况那场醉梦也并不甘美。我梦见凯撒、阿雅、缇宝,甚至是那条蹦来窜去的小猫鱼……她们大多是我记忆的投影,美好到一刻即破。唯有凯撒,她总像还活在我心里一样,握着棋子不置一词。

     “在那些片影中,我都看到了,什么?”

     海瑟音捂着醉梦方醒的头颅,眉宇中是你读不懂的——哀愁,愤恨,不甘……太多太多,你后知后觉这对君臣的关系比你所想更为复杂,而你尚知之甚少。

     “灰鱼儿,在到达终点前,你愿意再听一刻孤独者的剖白吗?”

     你答应了她的请求。即便你清楚,这一次永劫回归的海瑟音已经如神谕所言潜回海渊。而此前三千多万次你无从得知的历程,或许仅能属于她们二人命理之上的铭文。但你还是在岁月搭建的虹桥下握住了记忆的伸来的手。

     海洋的半神拨动水流,沉寂千年的琴弦再度颤动,故事在波涛的和声中响彻。

 

不可诉诸的第五页……

     凯撒并非穷兵黔武、工于心计的暴君。在法吉娜的庇护还未被黑潮侵吞殆尽时,我在海中便被一丛炽烈的火光吸引上岸过。

     嗯?嘘——这两件事是有关的呀,听下去吧。

     我曾见过的君主,大多擅在酒杯里下蛊,那样的宴会就像捕猎,以载着满筐臣子的恭顺与温驯宣告胜利。但凯撒选择在王旗上浇油,那样耀眼的火焰……即使在深海也能捉到一缕光线。

     火啊……凯撒曾告诉我,陆上的城邦在很久之前施行过火葬。冥河波涛能浇灭送行的火焰,却无法回复形体上的灼痕。在无数一言不发的醉梦中,凯撒站在我的宴会厅外,背对海中荧蓝色的光芒——我看到她的衣服一侧被烧焦,那柄权杖也被大火腐蚀……

     “你……为凯撒举行了火葬?”你皱起眉头,小心打断了海妖的低吟。

     不,我绝不会这么做。只是为了她的安息,才借法吉娜的甘泉将遗体送至冥河。正因如此,正因“再无瓜葛”的宣言向来无法生效……我才发觉凯撒早已与我的岁月密不可分。她的律法征服了海洋,也带来了在陆地上行走的‘海瑟音”。

     凯撒死在海瑟音的剑锋之下,可她心中的忠诚却没有跟着死去,其分量连骑士自己都未曾预想到。

     “但是,她,刻律德菈,究竟把我的忠诚视为何物呢?”

 

     那片段宛如一首哀怨的歌。你沉默许久,续上了她萦绕徘徊的尾音。

     “我好像听懂一些了,海瑟音。凯撒是你不可割舍的人,但你亲手熄灭了她的火光,因此她留给你的这片海洋会让你痛苦。你顺从了自己的内心,但又背离了自己的情感。”

     ……

     海渊之中一片沉默。许久,海妖的歌声才在幽怨中响起。

     “回去吧,回去吧……你已看穿我的心,这片记忆的礁石对你已毫无秘密。”

     你叹了口真情实感的气,没有合上书,只是坐在海风徐徐的岸边,听完了自囚千年的灵魂的最后呓语。

     

     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不可理喻的怪事,我们被抛入这个荒诞的世界,仿佛就是神明游戏的影子,根本无法把握自己。

     “半神”从来只是众人对英雄的期许——哪怕作为不断推滚石上山的若虫,也必须有人站出来质问命运为何如此,直至焚尽众身成为历史的注脚,这份苦难方能在评判文明的权重中作一票肯定。

     我们日复一日、麻木而机械地等待救世主的归来。这处囚牢之外还有人类在生活吗?还是仅仅作为低劣、残缺的囚犯被命运驱使,被投向无光无返的沉渊?

     毁灭,虚无,重生——逃不过毁伤的命运。世界就是荒诞,人生就是虚无。泰坦,星神,命途——哪怕没了这些存在,人类的绝望与迷狂仍会在自己的行迹中显现。

     等待,等待……我有时会羡慕在浅水中死去的凯撒,她远比我要清醒。在见证天幕外不可触及的力量后,她还有踏足众神之间的胆量……与理性。从我还是海渊中的一尾鱼儿时,我就无法对那样的光芒视而不见。

     我的光明,我的律法……我的王,她赐予民众自由思考的权利,也赐予‘海瑟音’一片能被接住的蓝海。在她身边时,我无需透支清醒来触碰‘实在’的快感。

     即使穿上戏服、迎合陆上的规则,我也还是惯于在凯撒所指引的洋流中行动。

     直到她迈向幽冥,我们的神谕如衔尾蛇般开始转动,她却还是不明白。我无法永远忠诚于凯撒的车辇,却长久追逐、效忠于刻律德菈灵魂的火光。

     “我不愿再想黎明即将发生的事,

     不再想这死亡。”

 

     耳边海妖连绵的叹息逐渐减弱。【岁月】洒下的光芒逐渐黯淡,【记忆】的尘灰复又淹没了三千多万次生死的关隘。

     你合上星辉闪烁的书页。

     故事的最后,死者众,生者寥。预言的兑现不受梗阻。

 

 

彩蛋(无奖竞猜台词归属)(顶锅盖逃跑)

     “卡——这条过了,很好!”

     海瑟音将刻律德菈从水中拉起,接过工作人员送上的毛巾披在她肩上。海蓝色的少女分了一半给身边人,涂在两人身上的金色颜料又蹭了彼此一身。

     “恭喜两位杀青!”

     开拓者卷着剧本从满地电线的镜头后跑过来,不知从何处变出来两捧花举在她们眼前,“求隔壁剧组送来的因提瓦特,欢迎回来!”

     “两位的演技简直浑然天成,要不是导演我看过剧本,都快以为你们分手了呢。”

     海蓝色的王女依旧高傲着扬着头,“凯撒只是死了,又不是不爱了。”

     一旁的骑士也露出笑容,“小灰鱼儿很容易共情呢。海列屈拉何时说过放弃爱凯撒了?”

     开拓者挠了挠头,悄悄咽下自己抹小珍珠的事,只是对着身后一群人喊道,“你们说嘛,她俩快把生离死别演成真的了!”

     戏份结束的黄金裔们围在一旁叽叽喳喳地闹腾,就连今天无戏的白厄也穿着私服来看了整场。

     “不怪灰宝太投入,我也跟着紧张了一天呀。”

     “唉呀我说灰子你真是禁不住逗。上此我和阿雅你可是偷偷掉眼泪了呢,这次还学会假装坚强了?真有意思。”

     “剑旗爵与凯撒陛下都是彼此最为珍重的人之一……应当不会轻易决裂。”

     “小海瑟和小凯撒是很好的朋友!只是有些时候,连*我们*都搞不懂为什么闹别扭……”

     “传说中的凯撒与她最亲近的臣子。听闻海瑟音女士也对蜜酿颇有见地?”

     “海瑟音那柄琴拉出的旋律总是为凯撒响起。我的金丝能听到她心中的震颤,这尾认了主的鱼儿何时想过变心?”

     “两种渴望的契合。有趣,但实在累人。”

     “海瑟音女士独自支撑千年的勇气令人敬佩,凯撒陛下也不愧为奥赫玛历史上最威名赫赫的王主。两位真是默契的搭档!”

     “我们这位小凯撒,可真是情绪不外露呀。人家也被那个请求惊讶到了呢🎶”

     “场地收拾干净后去开一场宴会吧。更多的话语,留待百年的蜜酿中吐露。”

     “待我与剑旗爵换身衣服,众卿可先行一步。”

     开拓者围观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热闹闹,原本差点流出欣慰的泪水,此时骤然捕捉到“百年蜜酿”四个字差点喷出一口豆汁。

     “唉唉唉?等等!我可喝不过你们,等我叫上三月七和丹恒……不对,明天我还要去拍白厄的戏份……啊啊啊可恶当导演真是忙死了,写剧本造道具和拍摄就算了,角色也要我来客串!不管了,今天先不醉不归再说!”

     ……距离《重生翁星毁灭前一刻:人机管家竟是智识恶妈咪》杀青还有[n-33550336,∞)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