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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晏给小小的少东家讲来自雪山的民俗故事,说到保家仙,是一种有灵气的小动物所化,保佑家庭兴旺的精怪,常见的有狐黄白柳灰五位仙家,狐就是狐狸……
少东家举起一条白狐,说:“那这是我们家的保家仙吗?”
江晏说:“不是,这是我的朋友陈子奚。”
江叔没有开玩笑。既然如此,按辈分来说,这只狐狸是少东家的叔叔,但少东家对着白狐那双豆豆眼左看右看,不太想叫一只狐狸叔叔。她去不羡仙,寒香寻在柜台后噼里啪啦地打算盘,少东家抱着膝盖,给亲爱的姨姨讲了这件事,寒香寻手一刻也没停,说:“别管他,你爱怎么叫怎么叫。”
后世一些人会给宠物起一个正式的名字,譬如张勇、陈刚,一些洋气的叫肯尼迪、娜塔莉亚,由此看来江无浪只是领先时代一千年,但在这个时期,称呼宠物的主流方式还是数字加颜色,于是少东家有时管狐狸叫二白,她叔叔是一穷,一人一狐正好展示了这个家庭的经济状况。
但狐狸不接受除了陈子奚以外的名字,少东家叫它二白、叫它狐狸,它都不搭理,但江无浪管它叫什么都可以,有时候喂一声,狐狸也知道江叔是在叫它。
狐狸很聪明,江叔说少东家婴儿时期睡在摇篮里,狐狸伸一只爪子摇摇篮哄她睡觉,因此也算小时候照顾过她。这只狐狸还会采草药、采野果,总是从外面叼回来少东家没见过的植物。少东家跟着狐狸,想看它去哪里玩,狐狸在竹林里悠闲地小跑,蓬松的白色大尾巴一摆一摆。少东家以为狐狸没发现她,下一秒就掉到了坑里,狐狸的三角脑袋从洞口探出来,她听见狐狸叽叽叽的笑声。
少东家生气了,抓了一把土块往狐狸身上扔,狐狸往旁边一跳躲过,看少东家眼圈都红了,跳到少东家怀里用头蹭她。狐狸又小又软,白色的长毛蓬松光滑,少东家抱着这团热乎乎的小东西就没那么气了。
很快江叔找到并把她们俩救出来,少东家给江叔告了一状,江叔拎着脏狐狸的脖子把它提起来,狐狸夹着尾巴嘤嘤地叫,似乎在求饶。少东家知道江叔也没真的生气,他弹了一下狐狸的脑门,说:“瞎胡闹。”
晚上狐狸在少东家枕边放了一袋不知道哪里偷来的松子糖,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总而言之,少东家还是很喜欢狐狸的,毕竟除了她们家还有哪里养狐狸当宠物?多威风啊,她抱着狐狸去神仙渡,每个小孩都要上来摸摸,有嘴坏的大人说冬天把狐狸做成狐狸皮围脖,少东家就朝他吐口水。
也有人会摸两把狐狸,问狐狸身上怎么有伤口?可惜了,本来是完美的一身皮毛。
狐狸左前腿和躯干的连接处有一条细细的疤,那里不长毛,狐狸不喜欢别人看,有时候江叔摸狐狸肚子,会摸到那里,狐狸就跳起来轻轻咬江叔的手。
少东家和狐狸是好朋友,但狐狸还是最喜欢江叔。只要江无浪在家,狐狸就围着江无浪打转,还总是跳到江无浪怀里,他只好抱着狐狸做很多事,包括单手炒菜,晚上他们吃饭的时候一边吃一边沉默地吐狐狸毛。
少东家十三岁那年的一个晚上,她听见江叔轻手轻脚地出门,然后看见狐狸从窗户跳出去了。她扒在窗户边偷看,看见狐狸咬着江叔的裤脚坐地上不动,江叔费力地拖着一条腿往前挪,狐狸被拽着在地上滑,最后江叔总算是没招了,把狐狸抱起来夹在腋下,运起轻功飞走。
第二天早上,少东家在院子里看见狐狸屁股在地上犁出的痕迹,心里很不安。以前狐狸从来没阻止过江叔离家,但它昨晚那样死活要跟着江叔,就像预感到什么危险一样。
江叔三年没再回来。
江无浪推开民居的门。这间屋子又小又破,靠近茅厕,外面一股难闻的气味。屋里很暗,只有一个隐约的人影。江无浪手放在剑柄上,抿了抿嘴唇,说:“悬剑空垄。”
“碧血丹心。你就是江无浪?”
“你是田英?”
那人点燃油灯,一星摇晃颤抖的微光照亮他憔悴的脸。田英看见同样千里奔波而来胡子拉碴的江无浪,和他怀里钻出来的……一只狐狸。
田英的脸冰冻了一瞬间,然后差点裂开。
“这是陈子奚。”江无浪介绍。
田英说:“原来是玉山君。”
江无浪有点意外:“你不惊讶?”
“没时间惊讶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梦傀之祸。”田英把他在江南国打探到的消息和自己的推测告诉江无浪,两人讨论一番,定了个粗略的计划。
即将各自动身之前,田英忍不住问:“你真的不觉得带着只狐狸有点显眼吗?”
“你说得对。”江无浪说。然后他从熄灭的炭盆里抓了把灰,按着狐狸就往它身上抹,直到狐狸变成一个煤球。狐狸没叫也没反抗,只是耳朵垂下来,显得很不开心。
“我的意思是,这是一只,狐狸……”田英说,“就算你不担心它碍事,难道也不担心它受伤吗?”
“陈子奚轻功很好,他打不过会跑。”江无浪像是觉得田英缺乏武林常识一样说,“你知道的,玉扇游山。”
它连扇子都拿不了。田英想。不过毕竟只是临时同事,他也不好交浅言深,只能尊重他人命运,由江无浪去了。
独自行走在夜色里,田英想,这真是一件稀奇的事……如果他侥幸能回去,得找个人聊聊。找谁聊呢?他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人可以说这种八卦。不如跟月神说吧,反正他要回去给她换眼睛,正好有话题可以说。月神看起来能理解任何事,包括江无浪和陈子奚是断袖,陈子奚死后江无浪伤心过度精神错乱,找了只狐狸当替身。
自从三年前离开竹隐居,狐狸就一直跟着江晏,大部分时候狐狸窝在他怀里,有时也趴在他肩上,毛茸茸的大尾巴环着他的脖子,触感会让他错觉自己还是个天泉人。
再见到少东家是在绣金楼真正的据点里。他一路放火制造混乱,为了避免狐狸吸入太多灰尘,江晏把陈子奚塞到了怀里。
经过密道时他迎面撞上一个黑衣人,反手就要出剑,狐狸在他怀里拱了一下,让他有一瞬迟疑,正借这一瞬,对方出声:“江叔?!”
他呆住了,手中剑垂下指着地。少东家看起来几乎已经是个大人了,但在江无浪看来她还小得可怜。她把面罩摘下,少东家看着他遮住的脸,嘴唇抖了抖,说:“江叔……你这些年还好吗?”
江晏心里痛了一下,说:“不羡仙的事我都知道了。”
少东家流下两行泪,她一把擦掉,说:“我要报仇。”
陈子奚的狐狸脑袋从江晏怀里露出来,少东家一愣,随即眼前白影一晃,狐狸跳到她怀里,温热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
少东家很高兴,说:“陈子奚,你还活着!”
狐狸嘤嘤地叫。少东家学了心通百兽,但她也不是听得懂每只动物讲话,她猜陈子奚在表达见到她很高兴。江叔说:“我们快走。”
少东家问有人来了?江叔说陈子奚在提醒他们。
也许是狐狸的鼻子和耳朵比人要灵敏一些,在陈子奚叫完后,江晏和少东家才听到逐渐逼近的杂乱脚步声。他们往唯一的通道奔去,少东家一点也不紧张,因为和江叔相遇,她显得有些太放松了,她说没事,这样的再来一百个他们俩也应付得来。
路的尽头是巨大的石门,少东家要全身用力才能推开的门江叔单手就推动了。他把狐狸给少东家,说:“要是有什么不对你带着陈子奚先跑。”
少东家说:“要是陈子奚不跟我走怎么办?”
江晏说:“那你把他打晕,下手轻一点。”
狐狸转过身,屁股对着江晏。
门后的空间广阔得不可思议。在浩大得宛如幻境的天幕下是平静的血海,轻微起伏的波浪翻出浓重的腥味,即使少东家和江晏都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也不免感到一阵恶心;血海中间是一座石台,石台中央立着身姿曼妙的女子石像。以石台为中心,血海中密密麻麻地矗立着垂首的梦傀,面朝石像,仿佛这群没有意识的躯壳正在祭拜神女,血海并不深,只到梦傀的小腿。石台另一头是长长的石梯,通往拱起的假山,假山中有一个入口。
他们踏入血海。走上那座石台时,少东家忍不住看了一眼女子的石像:“好美……”
电光石火间,她在汹涌而来的时间洪流里看到了过去、现在与未来,无数的碎片涌向她,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眼前掠过,每一幅画面每一缕声音都清晰地刻在脑海中,一切真相与知识向她展开,纷繁的信息顷刻间压垮并撕碎了她的意识。
忽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穿透脑海,少东家听到江叔在喊她的名字。她眼前模糊的白光不断变得清晰,直到她清楚地看见江叔持剑挡在她身前,本来垂首静立的梦傀全部活了过来,正在往石台上爬。
“好熟悉的画面,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少东家说。
“十六年前。”江叔回答。
两人朝石梯尽头的山洞狂奔,但这些梦傀跟少东家在外面见到的完全不同,她能认出他们不同的步法,都是江湖上名门正派的轻功,他们的肢体也不似普通梦傀般僵硬凝滞,如果不是发青的肢体,跟武林中的好手殊无区别。
离山洞还有几步,江晏停下了。
“你先走。”
少东家听不得这个:“我们一起。”
“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要把这些梦傀拦在这里。”江晏说,“我解决完就去找你们。这样的再来一百个我也应付得来。”
江晏转过身,平剑当胸,渊渟岳峙。
少东家犹豫了一刻,转身往前冲。狐狸从她怀里探出头,被她按住了。
密密麻麻的梦傀从下往上涌来,远处的血海不再平静,被梦傀翻出一波一波的浪潮,蚁一样的梦傀顺着山壁蔓延上来。
他有很多话想问李祚,少东家也有,他愿意把这个机会给少东家,年轻人想得到答案的心总是比较强烈。他依凭剑过了半生,剑不提供答案,只带给他一个结果。
江晏的眼睛几乎被血糊住,他很费力才睁开,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快死了,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天空一片血红,有一片一片的东西落下来。
是中渡桥的雪吗?
他跑了十六年,终于跑回他应在的那片战场,可以站在义父同袍中央,问心无愧地死掉。
江晏闭上眼,感觉自己的身体一寸寸地变冷。
他听到狐狸的叫声,有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趴在他的胸口。江晏再次缓慢地睁开眼,看到被染成黑红一片的狐狸团成一团蜷缩在他身上。狐狸的耳朵垂下来。
“你受伤了吗?”他问。
狐狸没有叫,他又问了一遍:“你受伤了吗,陈子奚?少东家呢?”
狐狸从他身上起来,晃晃悠悠地一头栽进了血色的水里,江晏挣扎着去捞他,狐狸被血水打湿,蓬松的毛全部粘在身体上,变成了瘦瘦的一条。
江晏想起那个雨夜,陈子奚为他挡了一刀,笑着让他去摘止血的药草,等他回来时陈子奚已经不见了,只有被血浸透的一团狐狸。
不要死,陈子奚。江晏捧着狐狸无计可施,眼泪落下来掉到狐狸的身上。这时他才发现从天而降的不是雪,是梦傀爆炸后落下的尸体残片。
他抱着狐狸再次晕了过去。
“我都没想到我们真的能活下来。”少东家说。
江晏在一旁给她和狐狸剥菱角。这批菱角从江南快马加鞭运过来,贵得要死,他狠狠心买了一小筐,因为天气热了,狐狸不太吃东西。
少东家正说到当时她即将和李祚恶战,狐狸从怀里跳出来跑了,少东家一是情况危急没法去追,二是自己都未必活得下来。当她满身是血用剑撑着走出地道,看见江叔抱着狐狸倒在血海里,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好在有惊无险,两人一狐回到竹隐居。
狐狸正在咬一颗没剥开的菱角,发现咬不动后拿爪子去拍。菱角滚到地上,狐狸也跟着跑远了,江晏为他剥了半天,他似乎并不领情,于是菱角全进了少东家的嘴。
江晏盯着狐狸看了一会,说:“我去钓鱼。”
少东家说好的江叔再见。
世道太平多了,江晏也不再有养娃的需求,于是不怎么接悬赏。但一柄剑要改为犁或锤也没那么容易,一时找不到活干,江晏变得有点闲。
如果有个能说话的朋友就好了,江叔那么闷,要一个风趣的朋友才好。
少东家想,自从绣金楼一战结束后,狐狸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黏着江叔了。以前狐狸几乎要长在江叔身上,江叔一会不摸就嘤嘤嘤叫唤,现在比起讨人爱抚,狐狸更喜欢偷偷跑出去玩。
还好狐狸跑不了多远,晚上总会回来。少东家问江叔:“陈子奚真能变成人吗?”
江叔小声说,我不确定。
少东家很惊讶,她最初也不相信这只狐狸真是狐仙,但狐狸太聪明了,通灵到这地步已经近妖,少东家都信了,江叔说他不确定?
江叔说,当年陈子奚重伤,他离开了一会,再回来只见到狐狸。他相信这只狐狸就是陈子奚,或许是他太想这样相信了。
少东家沉默了一会,打起精神说,不管怎么说,这只狐狸肯定不是普通狐狸,普通狐狸哪有活这么久的!
话虽如此,她也不能确定,毕竟很少有人养狐狸当宠物,一般人在野外看见狐狸露头就秒,谁知道狐狸在庇护的屋檐下能活多久?
无论狐狸是不是陈子奚,他们总是养着这小东西,又养了二十年。
江晏现在是个老头了。他老得挺拔而疏朗,一点也没有萎缩的老态,仿佛他那强硬的意志没有具体的敌手,就决心对抗无情的岁月。他的性情甚至比年轻时更开阔了一些,从常年压制在头顶的仇恨和苦痛中释放后,他渐渐找回了年轻时的天性。
他曾经是个沉默的人,现在如果有小辈问起他以前的事,他却能慷慨地讲许多故事,那些经历仅作白描也有趣味。他讲他和陈子奚如何一扇一剑连挑作恶的沧江十八寨;如何辗转千里劫一笔来路不正的镖;如何潜入皇宫尝一口禁中的珍酿;如何从清河追到秦川挑战隐居的前辈、在武林大会上力战群雄、逼得整个江湖不得不承认中原武林的天已经被他们两个搅翻了。
那些山麓并马、月下共饮的日子多么快活、多么自由,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江晏死了。他平静地死在一个充满阳光的午后,众人都说江大侠一生行侠仗义,走时也不受罪,是有福报的人。
少东家大哭了七天,请了最好的班子做法事,实现了小时候要给江叔风光大办的承诺。寒姨摸着她的头,好像这个四十几岁的女人还是个小孩。下葬时少东家抱着狐狸哭,眼泪落进狐狸又白又蓬松的毛里,狐狸只是用那双豆豆眼看着。
直到江晏离世,狐狸都没有化成人,少东家想到这件事就很难过。但狐狸只是吃饭、睡觉、抓蝴蝶,甚至没有去江晏的墓上看过。
又过了十六年,少东家都很老了,有一天她早上起来,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白衣男人。
少东家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她一看就知道他是陈子奚,因为他长了一张狐狸化形应该长的脸。
少东家试探着问:“你是陈子奚?”
男人笑了笑,他空着手,令人感觉缺了一点什么,少东家转身回去拿了一把扇子扔给他,男人接过,哗啦一下展开摇了摇,扇子上的沧浪歌还是那么清晰。这就对了。
他说:“我是陈子奚。”
少东家感觉眼眶有点湿,她又难过又高兴,说:“你怎么才化形?江叔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
陈子奚说:“江叔是谁?”
少东家愣住了,她说:“你不认识江晏?”
陈子奚说:“不认识。”
少东家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陈子奚像是想起什么,笑道:“对啦,是不是那个比你老一点的男人?有段时间没见他,他去哪了?”
少东家说:“江叔死了。”
陈子奚问:“死了是什么意思?”
少东家像个小女孩那样朝他大叫:“就是不会再回来了!也不会见你了!”
陈子奚摇扇子的手变慢了。
少东家抹了抹眼泪,说:“我带你去给他扫墓吧。”
江晏的墓就在竹隐居不远,一片阳光充足的空地。少东家小时候在旁边的石头上捡到过一本《无名刀法》,像是江叔看的什么话本。
少东家把带的香点上,拜了三拜,插上。旁边站着的陈子奚忽然说:“这里面有我的东西。”
少东家转过头看他,看见陈子奚指着墓里。
怎么会呢,江叔下葬时一件陪葬品都没有,无名剑都留给自己了。
陈子奚合扇往坟上一挥,垒起的积石就被翻开来,泥土也掀开,露出一具棺材。陈子奚的手再一挥,棺盖就打开了。
棺中遗体当然早已化为白骨。陈子奚跳进坑里,从白骨的胸口处摸出一块拳头大小,长满青苔的石头。
少东家问:“这是什么?”
“是我的心。”陈子奚说,“我明白了。”
少东家拉了陈子奚一把让他上来,陈子奚给她看手里的石头:“我一直觉得这里,”他指指自己的胸口,“空空荡荡的,原来是我把自己的心给他了。也许是遇上了什么危急的情况,我不得不这样做,原本我应该是认识他的,但把心给了他,我就忘了。”
陈子奚的语气淡淡的。
少东家觉得很难过。没有人做错,可是结局为什么令人伤心?
她问:“那你可以把心安回去吗?”
陈子奚笑了:“你以为是USB啊想插就插。妖精把心给人,当然就变成人的心了,人死后魂魄离体只留下形骸,心也只剩个壳子。”他把石头心抛给少东家,“给你做个留念吧,我要走了。”
陈子奚转身朝竹林外走去,少东家在他背后喊:“你要去哪里?”
陈子奚的声音传过来:“当然是去炼一颗新的妖心。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我去找我的仙缘了。”
少东家默默地站在原地,觉得心中空茫茫的,只有寂寞凄凉。风吹过竹林,响起一片温柔的哗哗声,如同小时候难过时,江叔安慰的低语。
少东家把那颗石头心放在家里,过了段时间又突发奇想,要找人看看这石头有没有什么玄机。她带着石头去鬼市找玉不琢,当然不是她年轻时认识那个,只是也叫玉不琢。
玉不琢一看便说,这是一块原石。少东家让他把石头切开看看,玉不琢拿了切玉刀,谁知只是轻轻一用力,石头便应声裂开,外面薄薄的石壳整齐地一分为二,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两个玉雕的小人,一人持剑,一人执扇,并肩而立,宛然正是六十年前,青春年少的江晏和陈子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