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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
从亚历克斯看见亨利的第一眼就被他深邃的棕色眼睛吸引住了。那是在墨尔本的气候大会——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点。
“你好,我是亚历克斯克莱蒙特 迪亚兹。很高兴认识你。”说完,亚历克斯伸出手,看向亨利的眼睛——像琥珀一样的眼眸,通透,澄澈,和亨利今天打的领带颜色很搭,当亚历克斯盯着它们时,他感到脚下一空,有一种巨大的吸力把他拉入那琥珀般粘稠的海洋中。在此,亚历克斯似乎已经能闻见那种沉稳的松香味了。但是,亨利的眼睛又是忧郁的,像是陆地上的一片湖泊,四周万籁俱寂,只余湖水拍打岸边沙滩的哗哗声。
然而下一秒,那琥珀却凝固了。“亨利,亨利 福克斯。” 亨利只是伸出手,礼节性地回握了一下,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连一丝笑容都吝啬。眼眉低垂,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好掩盖了他的疲惫,只剩下冷漠和疏离,眼睛上密布的血丝也能证明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随后,他就小声地和身旁站着的御马官说了什么,亚历克斯并没有听清具体内容,只是隐隐约约地听见他说:“带我离开这里。” “ 真是个自大的家伙,”亚历克斯腹诽,内心翻了个白眼,“亨利果然是个典型的表面上看着绅士,实际刻薄的英国佬。“
再一次被亨利的眼睛吸引是在儿童医院的杂物间里。那时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亚历克斯看着亨利为孩子们绘声绘色地讲故事,看他耐心地解答孩子们每一个天真的问题,看着他因为孩子们的天真而露出笑容。“至少他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傲慢。” 心里这样想着,亚历克斯对亨利的好感不由自主地往上加了几分。
离开病房走在医院走廊的时候他们甚至能进行友好而简单的交流,直到亚历克斯听见了一声类似枪声的响动,随后天旋地转,他们被保镖推进了医院的杂物间。随后,他就猝不及防地跟亚历克斯对视了。亨利的眼睛看起来还是一样的迷人,只不过他的瞳孔缩小,看起来有一些惊恐和茫然。
狭小的杂物间充斥着令人放松的檀木和雪松的味道,那是亚历克斯的香水。它像一双无形的手抚摸着亨利紧绷的神经,直到心弦猝然断裂,带来了冲动。
“你为什么一直对我不满?“亨利几乎是没经过任何思考就问出了这个问题,声音还带着委屈,即使他本无此意。
“什么?明明是你对我不满!你还说了那样伤人的话!“
“真的很抱歉,那时我的父亲刚刚去世……”当亚历克斯听见亨利尽力压制着声音的颤抖说到这句的时候,他的心像是被紧紧攥住了。他扭头看向亨利,亨利眉头紧锁,他所有的脆弱和不堪好似找到了出口那般,争先恐后地随着眼泪从眼眶中跑出来。尽管如此,亨利已经很努力地在忍耐它,但是还是有几滴眼泪挂在睫毛上,然后从脸蛋上滑落,隐没在地毯繁复的花纹中,或许以后的人们都不会知道那位被称作“英格兰之心”的王子曾经在这里掉过眼泪,虽然这是他在他父亲离开之后的那些深夜经常发生的事情。 亨利的眼睛看起来雾气蒙蒙的,当亚历克斯盯着它们时,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总是阴雨绵绵、雾气缭绕的伦敦。老实说,亨利大部分时间都是忧郁的,如果用一种颜色代表他,那一定是皇家蓝。亚历克斯动动手指想要触碰亨利,想要给他一个拥抱或者至少替他把那些不小心跑出来地眼泪抹干净,但是他又摇了摇头——不,这么做太奇怪了,他暂时没有什么立场来触碰他。
他们第一次接吻是在亚历克斯的新年派对之后。
好吧,其实他们第一次接吻算不上很体面,虽然场面看起来很美。亚历克斯家静谧的后花园,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雪堆偶尔从松树上落下发出的簌簌声。亚历克斯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冷气像针尖一样刺过他的西装外套深入骨髓,为了取暖亚历克斯不得不把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而亨利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甚至只穿了一件衬衫,远远看去他像一幅雕塑,月光洒在他身上,为他增加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鼻子和嘴在由于冷空气变得苍白的皮肤衬托看起来红红的,而眼睛在此刻看起来更加深邃。
“亨利,我…….”
“天呐,你真是个白痴!”说完,亨利拉过亚历克斯,随后他们的嘴唇贴在一起。当亚历克斯看向亨利的眼睛时,身边的冰雪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汹涌的波浪,而他就是那个水手,驾驶着帆船在海域乘风破浪直到抵达那座传说中的岛屿。
说实在的,亚历克斯很喜欢盯着亨利的眼睛看。在每一个时刻。
在他们融为一体的时候,亚历克斯喜欢盯着亨利的眼睛,看他眼里的眷恋,看他因为吃痛而皱起的眉毛,红红的眼眶,因为紧张而如蝴蝶轻轻颤动的睫毛。但是用不了多久这些又会被他眼里的激情取代,这时,即使不用言语表达,亚历克斯也能从亨利的眼睛中看出他爱他。
在某个偷偷潜入博物馆跳舞的深夜,他们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紧紧地抱在一起,随着音乐轻轻地摇晃着。亚历克斯又看向亨利的眼睛,他们不需要任何言语,一个眼神就能心意相通。亨利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当然是喜悦的泪水,他眨了眨眼,又笑了笑,轻轻把头放在亚历克斯的肩膀上,亚历克斯只是觉得肩膀湿湿的。在亚历克斯没有了解亨利之前,他绝对想不到亨利是这么一个爱流泪的人。
而当他们的邮件被泄露,一切都公之于众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们站在白金汉宫那扇玻璃门前,外面是喧闹的人群,隔着玻璃门看一张一张脸,一个个早已架好的摄像机,蓄势待发的记者们举着话筒,一门之隔,只有他们两个人,寂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他们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亚历克斯又看向亨利,看向他紧绷的嘴唇和僵硬的面部肌肉,俨然一副上刑场的表情。接着亚历克斯又看向那双他最熟悉的眼眸,在那里他看见了一种之前从未见过的坚定与信任。
亨利冲他点了点头,亚历克斯深呼吸,然后他们一起推开玻璃门,暴露在阳光下。外面的状况并没有他们想象的血雨腥风,取而代之的空中飘扬的彩虹旗和从人群中爆发出的欢呼声。
亚历克斯又看向亨利,猝不及防地跌进爱人的第八大洋里,他吻了吻亨利的眼睛,从此他不再是海上乘风破浪小心翼翼的水手,他拥有那片海域的每一颗珍珠,每一片浪花,每一道洋流。上帝对他偏爱有加,他不必苦苦追寻他人穷极一生的宝藏,因为属于他的神迹早已出现。
当亨利每次望向他时,他都能感到来自那片海域的温暖,告诉他:“他已经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