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 露仗 〉 臨時起意

Summary:

漫畫家找了時間去了醫院一趟

Notes:

吉良戰後

Work Text:

 

人們是踏在苦痛的覺悟上前進的
但他們總是想抵達圓滿的終局

為此,才能彰顯阻撓的宏偉壯闊

 

 

 

  當東方仗助又睜開眼睛,已經是下午的事情了。接連聞了幾天的消毒水味道算是一點也沒習慣,加上沉積著先前戰鬥後鬆懈下來的緊張感,忍不住讓他將半敞開的眼皮子又惺忪地回到關機狀態。在康一走前微啟的平開窗懸掛著透色的簾子,搭著即將抵達地平線的夏色熔金與七月的臨夜絲風一同混入病房。這樣的天氣恰巧舒服的很,如一杯沁入心脾的冷茶滋潤高溫人體,也很適合再入眠,即便現在被稱為所謂的晚餐時間,憑藉著身上被開幾個洞的狀況下,這樣的糜爛也是被允許的吧?東方仗助迷迷糊糊地想著。

 

  「看來你不只沒有腦子,連禮貌也不怎麼有。」

 

  還沒鬆弛進人類的深層休息時間,就有個討人厭的聲音阻止了自我裁斷,因為傷勢而沒能下床擬出日常髮型的少年皺起他那對略為英氣的濃眉再度睜開了眼,雖被瀏海擋住了不少視線,可碎髮絲隙可擋不住這位在杜王町裡以自我中心而出名的傲氣漫畫家,光是那對顯眼的耳墜就夠東方仗助嘖了聲反感,更別提一進到病房就使出渾身解數氣醒自己的不識相態度,聽了就煩。

 

  「選在病人休息的時間來訪,你也彼此彼此,露伴老師。」才醒沒多久的低啞嗓音有些乾渴,但莫名惱火的作對性子湊了上來,不良少年想了想,還是決定先把這個冤家給臭出去再美滋滋的喝個水,才不管他是出自於道義,還是單純的來笑他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的模樣,他總得滾出這個病房。

 

  現在沒什麼辦法能動彈,他也沒有想動的意思,不過有必要的話,讓這個大漫畫家再休刊幾個星期也許不是什麼難事情。

 

  「這張嘴沒被炸爛還真是萬幸。」岸邊露伴放下了禮貌性的探病禮物,散發著鮮度的小果籃不怎麼搭嘎的擱在高高的禮物堆最底下,放下禮物後騰出來的手交叉環在胸前,居高臨下的盯著橫躺在床鋪上的杜王町病號小怪獸一號。「你該慶幸我是千真萬確討厭你,不然我現在就會坐在這裡讓你連一口水都沒得喝。」

  被看出目的的男子高中生睫毛抖了抖,心虛的咳了咳,和先前同未起隆一齊詐賭岸邊露伴時不斷抽搐的眼角沒有絲毫的偏差。他知道人類觀察家岸邊露伴絕對看出來了,因為對方此時正用譏笑的神情向他投射來,和自己瞳孔同號色的襯衫領帶旁寫著露一大字,以一種惹人厭煩的模樣,徹底放大了他這個人的存在基礎。

 

  被腹誹成小怪獸的替身使者沒底氣的哼了幾聲,「你就不怕我真的叫瘋狂鑽石打你一頓嗎?」

  像是威嚇般,粉藍色如雕碩般的替身驟然出現在岸邊露伴的眼前,和矮個子的天堂之門不一樣的是,瘋狂鑽石頭鎧下的表情沒半點浮動,平時總是死攥著的拳眼如今平躺在既飽滿又壯碩的腿肌旁,它像是映出了主人心底的活動,既無趣又堅硬的飄在空中,緊緊地注視著漫畫家。

 

  高中生就是這樣才像小孩子。

  岸邊露伴嗤笑幾下,倒是沒戳破。

 

  「行吧,天堂之門的速度沒瘋狂鑽石快,我可沒有再休刊的打算。」鬆開環在胸前的手,他聳聳肩,耳垂上的筆尖吊墜微微地隨著頭部擺動,「你看起來也沒被打壞什麼,照顧不良少年這種工作我就恕不奉陪了。」

 

  他可是拋下了還有幾頁未完成的初稿來到這裡的,照理來說東方仗助並不值得此款待遇,岸邊露伴也沒想過這樣做。總是和他不對盤的高中生左看右看就是看不順眼,只要是東方仗助的每個舉動,似乎都能炸起他全身的血液和神經。無論是初次見面被揍進醫院也好、公路之星也罷、還是賠了半邊的房子,他不算悠長的人生中,頭一次遇到這種腦細胞會對著他高分貝尖叫,大喊著遠離這個人,彷彿不能掌握的不可控因素全匯集在這個糟糕的飛機頭上。 

  行啊真有你的東方仗助,比我寫的故事還像鬼故事。

 

  「水果你要吃不吃,我走了。」

 

  皮鞋打算離開的聲音特別響亮,就連岸邊露伴自己都感到百分百的滿意,離開醫院,在路上偶遇那位小小的溫潤高中生,或是解開那塊似人非人的景點岩石塊之謎,最後回到家完美的將原稿完成,準時在睡眠時間入寢,這樣的計畫不需要太過精準,只需要順利與舒適包圍他就行。

  ───而要是遇到東方仗助能夠如此順遂,那他倆的關係也不至於搞砸成這樣。

 

  「等一等,露伴老師。」

 

  恨不得他徹底消失在這個病房的高中生抿著唇,喚住了冤家,東方仗助略顯躊躇也不太情願,可畢竟有求於人,並且還是整個鎮上順位最低的岸邊露伴,他姑且吞了吞口水潤開嗓子後,才又接著說:「那......呃,可能你比較擅長......還是精通......」

  漫畫家外踏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瞇起眼,回頭瞥見誠意十足的少年已經收起替身。

 

  「啊,反正我真的想了很久,本來是想問承太郎先生的,但是他真的太忙了───」

  「有屁快放,東方仗助。」

 

  「露伴老師有沒有努力過也做不到的事情?」

 

  岸邊露伴怔了下,只見從床上掙扎起身的高中生正渴望從對著這個只差4歲的人生先導者身上獲得點建言,他沒想到這種能夠做為參考的對答問題能夠出現在東方仗助的嘴裡,岸邊露伴顯然是被笨蛋也會思考這件事情震驚到了,連皮鞋擅自的從面對病房門轉回到病床前也沒發現。衣角揚起的角度和被風吹開的簾子微妙地相同,岸邊露伴抓起旁邊的椅子坐到了東方仗助的病床邊,優雅的疊起雙腿。

  有趣、有趣、有趣,東方仗助想從我這裡獲得什麼?

 

  「具體來說?」

  「具體?啊?還得舉個例子?」

  「想個例子對木魚腦袋來說很難是嗎?」

  「......要不是我現在得問你,我還真想揍你一頓。」

  「那是你的真心話?仗助君,你得記得你現在有求於人,而那個人是我。」

 

  東方仗助暗自地在心裡幻想一個岸邊露伴的小人,瘋狂鑽石不停著小人揮打的拳頭,在心底漫畫家老早就被他揍到看不清高瘦的身材與面容,可惜人生在世,強烈的宿願不是總能得償所願。他抬起頭,清了清隱含著怒意的態度,將此生最假意的誠懇態度給搬出來。「抱歉老師。但得讓我想想......」

  「啊,如果拿我的能力來打比方的話,我能夠修好所有東西───至少大部分是,但只有我自己......」

  「修不好。」

  「沒錯,所以這也是為什麼我現在躺在這裡。」

 


  青綠、橄欖色的瞳孔隨著少年盤腿撐在健康大腿上的少見居家服袖口視線一路往上,最後回到那張被女孩子譽為人神共憤的混血兒臉蛋,他暗自地嘖了聲,將那些漫畫家不分場和去喜愛欣賞藝術的壞念頭驅散出去,重新把思緒拉回問題。

 

  「那你想知道什麼?態度?過程?結果?還是你只是單純的想知道我這個天才有沒有值得嘲笑的地方,好弭平你今天的失態模樣?」話才剛說出口岸邊露伴就後悔了,他不得不承認後面這句只是在挑起東方仗助的脾氣,這種不合時宜的把戲很自然地就脫口而出,未免也太幼稚了,真是要命。

 

  然而,沒有意料中的憤怒,東方仗助只是皺起眉頭,睜著那對有海波湧過的藍鳥色向他看來,也不知為何,岸邊露伴想到了比斯開灣,接著是坎塔布連海,橫越過大半地球,在他的眼裡保存著最原初的海岸線。如果東方仗助去看過西班牙的海,他或許會大聲喧嘩,這片海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樣,只是那個聆聽的人不會是岸邊露伴,不會是,因為他早就看過了。

 

  「......我小的時候,會嘗試想去治癒那些傷心的人。」他微微縮了下,朝氣蓬勃的肩胛骨如今有些失神地收起展示。「我發現沒有用,即使我把他們全治好了,他們依然會流著眼淚,而我什麼都做不到。」

  「有些事情是做不到的,我很早就能理解這一點......我也知道,知道是知道,心情緩過不過也是真實的。」

 


  只有這種時候才像個高中生。岸邊露伴想。永遠跟匹瘋狗沒兩樣的不良少年就算在面對吉良吉影也能毫不猶豫的豎起中指,愚昧的蓬勃生命力像是用不完似的縈繞著東方仗助,這樣的人不會是他的漫畫主角,不帶腦袋的直線邁步、沒有腦內的依序計畫,還憑藉著感情與小腦筋苟活,依照比喻,他更像會自我犧牲的男二。

  但他實在沒什麼立場說他,因為他發現最近的他也會。

  漫畫家頭疼的想敲醒自己的腦袋。

 


  「我沒什麼想法,只是想......聽聽看老師的意見?」他小心翼翼地像隻地鼠探頭般,亂翹的毛髮取代著以往和牛排沒兩樣的髮型,大概是錯覺,岸邊露伴覺得此時的東方仗助順眼了一點。「呃、啊......露伴老師你也知道嘛,我媽的個性跟我一樣爆,而且問這個太奇怪了。」

  言下之意就是只有他最適合提問嗎?求知慾真是人類最可怕的慾望。

 

  「......我認為,人類會往前進的動力是因為痛苦。」岸邊露伴說。「因為被剝奪、被毀滅、被消失,無論方式是哪一種,促使人類身心靈前進的催化劑是痛苦,那相當於機能生活的燃料,只要被割走了什麼,以人類的角度來看,會想盡辦法給搶回來。」

  「跟佔有慾也有關係,這是人類的天性,不容反駁。」

  東方仗助眨巴著眼睛,一邊抿起嘴:「這有什麼關係?」

  「聽我說完,別打斷。」

 

  漫畫家端起一旁還未被東方仗助喝過的水杯,也無視對方先是詫異,接下來是抗議的神情,飲了口後這才繼續說道:「催化劑是痛苦,因此人們都會希望能夠抵達完美的結局,已經努力過了所以渴求內心所想的、最渴望的回報,人類才會不斷的前進。」他頓了頓,直勾勾地看著東方仗助,「這也是人類為數不多璀璨的地方,東方仗助,你能懂嗎?」

 

  少年看著漫畫家,好像若有所思。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討厭你嗎?並不是因為你炸了我家,也不是你害我休刊這些雜七雜八、有的沒的小事情。」水杯被重新放回茶几上,岸邊露伴冷冷地笑了。「我非常厭惡你的能力,瘋狂鑽石,它能把某些碎片重新撿回來,和那些碎裂的完美結局七拼八湊補回來,即便不是全部,但就會讓人類所經歷過的那些真實的痛苦蒙上陰影。」

 

  「你讓那些經歷毫無價值。」

 


  在這句話敲定的同時,他倆之間沒有容納更多的對話。岸邊露伴歪著頭,看著漲潮的比斯開灣掀起滔天巨浪。

  接著他笑了,站起身來,頭也不回的拋下東方仗助。

 


  慢慢思考吧,東方仗助。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